第88章 請罷手
第88章 請罷手
風逸初次和五絕高手真正動手,戰志激昂,一攻之中,勢道不同,而且各極其銳。
歐陽鋒那是個瘋子,而且他傷了一腿,戰力未能全部發揮,自然不能算是絕頂高手之戰。
黃藥師眼見勁氣襲身,來如天墜,目光流轉,朗朗一笑,道:「好!」
他與風逸鬥了場腳力,但那不只是輕功,還有內力較量,早已暗自凜然。此時見其出手雖慢,卻也不敢直接硬接,雙腿不動,肩頭微晃,人已閃在風逸一側,驀地揮掌拍出。
這等應變,只在瞬息之間,快如驚鴻閃電,風逸不禁喝道:「好身手!」轉身出拳。
不料二勁方交,黃藥師內勁忽向後縮,風逸拳勁打空,不自主的身子向前一傾,
就這一瞬之間,黃藥師已抽招換式,繞到風逸身後,一掌直向對方背心拍去。
風逸一拳落空,人已戒備,知對方必有殺手,身子雖然前傾,可身子突然橫移三尺,剛好將黃藥師拍向背心的一掌讓開,同時一長猿臂,只聽呼嘯一聲,勁風劃空,手掌已向黃藥師橫掃而來。
黃藥師左掌突然一伸,疾向風逸推出的右腕之上抓去,出手迅如雷奔。
風逸右手突然一翻,反向黃藥師左腕之上扣去,豈知黃藥師掌勢飄忽之極,掌勢扭動,掌面翻轉直拂風逸胸口。
風逸身子向右略側,以避開掌勢,黃藥師身子如影隨行,掌勢化直拂為斜劈,風逸右手五指立時彈向黃藥師脈門。
黃藥師左手化開,右手一指如箭,射向風逸心口,風逸左手輕拂,將他指力擋開,呼地一拳擊出,黃藥師翻掌拍出,拳掌兩股潛力一接。
啪的一下,陡然湧出一陣旋風,兩人不由得身子一晃,借勢向後躍出丈余。
兩人一接之間,應變反擊,易守為攻,快速如電光一閃!
不過經過連續幾招詭奇的攻守變化,彼此心中都有了數,誰也不敢有輕敵之心,各自收回掌勢,相對而立,四目交投,靜站不動。
風逸心想:「東邪黃藥師果然不愧為天下五絕,竟在一招之中臨時多次變動攻勢,若非我將神照功、血刀經都練的純熟無比,又習得九陰真經,險些一招敗北!」
黃藥師望著眼前少年,心中暗奇:「此子無怪口氣狂妄,內功之妙,我從所未見,固然難得。
可他這一招應變手法,絕非勤修苦練所能達,這武學經驗也是十足,他究竟是何來歷?
莫非深山大澤,真的隱藏龍蛇,黃某小看了天下英雄。」
他雖然與風逸過了只有短短几招,可每一招之中實乃包含了無數招式之變化,普天下能接住一招的,也就寥寥數人而已。
當年天罡北斗陣中馬鈺都被他一招輕鬆拿捏,足見厲害。
黃藥師一念及此,長笑一聲:「年輕人中如你這般身手,黃某聞所未聞,這次也請你試試我的了!」左掌飄飄拍出,這招看似隨意拍出,實則奧妙無方。
風逸察覺這道掌風不僅宏大,而且奇異,似輕還重,似快還慢,竟分不出來掌的輕重緩急、快慢方位,不由「咦」了一聲,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左手運指如風,疾點黃藥師前胸「氣戶」要穴,右手側擊過去。
黃藥師朗朗大笑,身子後退三步,凌空而起,右腳踢他面門,迅快無比,左腳緊接踢了出去。
風逸飄然一轉,讓過前一腳,他右手揮送,一股柔風直撲對方腳腕,
卻未料黃藥師左腳竟連著踢來,
他身子一翻,疾轉過來,然而黃藥師懸空的身子一振,右腳又隨著攻了上來。
他左右雙腳連環向外踢出,剎那間連續踢出六腳。
這六腳猛攻,招招間不容髮,風逸身子一縮,倒掠尋丈:「好一招旋風掃葉腿!」
風逸稱讚未已,黃藥師身子一落地,忽又竄上前來,刷刷刷攻出六掌六腿。
他出招如風,雙掌飄忽,攻勢更是凌厲,正是桃華落英掌。
這「桃華落英掌」與「旋風掃葉腿」齊施,名為「東風絕技」,六招之下敵人倘若不退,接著又是六招,招術愈來愈快,六六三十六招,任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也要教他避過了掌擊,躲不開腿踢。
風逸乃是久經大敵之人,臨危不亂,猛一吸氣,後退兩步,雙拳連環,看似漫不經意,卻氣勢威猛,將攻來的拳腳盡數化解。
兩人俱是以快打快,沒有一招是使到底的,黃藥師縱聲大笑:「好小子,九陰真經的拳法好了不起嗎?你接一下我的『奇門五轉!」
他曾看過九陰真經,此刻風逸所使招數正是九陰真經中的大伏魔拳,拳力籠罩之下,委實威不可當。
黃藥師談笑間,武功發生變化,身法飄忽,雙掌連環劈出,一掌快似一掌。
黃藥師實是武學史上不世出的奇人,第一次華山論劍時武功已然登峰造極,這「奇門五轉」是他苦心創出,欲在二次華山論劍一舉奪魁,那時的郭靖也接不下這一套武功。
如今又過了近二十年,他年逾八旬,精力衰退,可內力卻是越練越深,攻出四十餘掌之後,內力竟是毫無衰竭之像。
風逸便覺壓力重重,縱橫擠壓,四面八方均是黃藥師的影子,身如落葉舞風,舟航怒海,被這般颶風般的大力一忽兒卷至左方,一忽兒拋到右方,實是說不出的難受,大伏魔拳難以奏功自不待言,他竟然有了心頭迷亂之感,
風逸當下一旋身,雙目深邃,表情怪異,有如萬古寒潭,不退反進,突然向前一傾身子,曲肘振臂,右手五指上撩對方左腕,左手竟自霍霍掌影之中直搶入內,無儔罡風,狂卷黃藥師。
這兩招神完氣足,掌勢起伏,大顯宗師風度,黃藥師自負神功,本想風逸面對「奇門五轉」必然頭腦發暈,陷入崩潰,誰知道這小子不但神志清明,還能看清自己攻勢,迎擊而來,心中一凜,暗道:「沒想到我自負天下武學無所不窺,卻既不認得他的內功,也不認得他的武功。」
黃藥師心下好不慚愧,斗的幾招,不禁喝道:「密宗武學?」
他雖然不認得風逸的武功,但見識廣博,法眼如炬,一眼看出奧妙。
風逸此刻所展,正是血刀經上的拳腳功夫,被他一語道破淵源,暗暗吃驚。
「血刀門」乃是黑教旁支,也屬於密宗,血刀經武功此時雖然未曾現世,可萬變不離其宗,對於黃藥師這種武學大宗師,自然不難看出其根源來歷。
黃藥師此刻已經生出極大興趣,存心要看風逸還有多少手段,拳腳一緊。
這時雙方拳掌變化,迅快無比,搏鬥愈來愈是激烈,兩條人影交錯旋走,疾轉如輪,難分伱我,當真是招招間不容髮,疾如電火。
剎那之間,兩人已交換了四五十招。
突然幾下清亮高亢的啼聲,響徹天際,激鬥中的兩人同時一掌推出,「啵」的一聲大響,餘韻悠長,滿天勁氣,倏爾消滅。
人影分散,兩人對面而立,中間相距丈余。
黃藥師不由贊道:「好厲害,好厲害,當年王重陽也不過如此,」說罷,蒼啞啞的嗓子,又是一聲長笑。
風逸臉上怪象漸次消散,回複本來神氣,微微一笑,謙道:「小子是走了狗屎運,不值一提,重陽真人一代宗師,將我與他老人家相提並論,我可折受不起!」
突然又聽得空中幾聲唳鳴,聲音清亮,風逸抬頭望去,只見兩隻極大的白色大鷹正在天空盤旋翱翔,雙翅橫展,竟達丈許。
黃藥師忽地仰天大笑,道:「好哇!好!我倒看錯了你,原來風逸還是個知道自己斤兩的好漢!」
再低頭時,他已面沉似水,狠狠地道:「臭小子,可你大殺蒙古官員,你可知會為大宋引來什麼樣的報復,這樣也能救宋?也能救民於水火?」
「笑話!」風逸冷笑道:「誰告訴你,我這樣做,是為了救宋?又是誰告訴你,我可以做,能夠救民於水火?」
饒是黃藥師行為乖僻、憤世嫉俗,做事僅憑一己好惡,自行其是,此刻也是不勝驚訝,呆望風逸,忍不住道:「你不是為了救宋,也不是救民,那你為了什麼?」
黃藥師骨子裡最敬重忠臣孝子,認為忠孝仁義乃是大節,而非禮法,可風逸這話,讓他都不明白這個人的行為模式了。
風逸長笑道:「想知道,打贏再說!」
一聲暴喝,一拳如電,直擊黃藥師胸腹。
黃藥師猛覺勁風撲面,出掌相接,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催壓過來,若非自己幾十年的精純內力自然催發,險些擋之不住,只得向後卸開來勢。
風逸雙拳已連環擊至,左起右落,右送左揮,如風車一般,接連擊出七拳,卻無絲毫風聲。
黃藥師不敢大意,奮力抵擋,每接一拳,便退後一步,他被打的連退七步,不禁動容,脫口道:「好拳法!可有名目?」
風逸喝道:「拳名無影!」眼見自己打不贏一個老頭,這次直接火力全開,腳下踩的是古墓派的「天羅地網」,那可真是翩若驚鴻,矯如游龍,手中乃是「無影神拳」,
二者都是一個快字,二者相合,那可真是威力暴漲。
一時間風逸身化幻影憧憧,拳影漫天都是,拳風如波如浪,縱橫起伏,將黃藥師通身裹住。
黃藥師身如陀螺亂轉,東一拳,西一腳,漫無章法,然而勁力之雄,時機之巧,總能將風逸驚濤駭浪般的招式抵住。
二人這一上手,又是四十餘招快攻,聲如爆豆,黃藥師啊了一聲,叫道:「這是林朝英的武功。」
他曾從王重陽口中得知過林朝英之事,也曾見過李莫愁的手段,自然知曉她這古墓派傳人,也就是林朝英徒孫,眼見二人輕功如出一轍。
「不錯!」風逸笑了笑:「還請前輩指點!」
然而同樣的輕功,風逸使來,窮極造化,豈是李莫愁可比真如天羅地網,叫人無處可避。
「無影神拳」也是風逸最拿手的攻擊手段。拳之所以無影,乃是因為速度太快,而風逸身法太快,顯得漫天都是影子。
黃藥師平生很少遇到敵手,第一次華山論劍時,林朝英已經過世十多年了,後來得知她的事跡,未能與之交手,多少也有些可惜!
此時不由一聲清嘯,左封右擋,拆解開攻勢,猛然疾沉右腕,「嗤嗤嗤」接連猛彈三指,仿佛靈蛇歸竅,指指尖嘯,破開風逸拳風,指向風逸要害。
風逸叫道:「好一個彈指神通!」
要知這「彈指神通」乃是黃藥師最為精深絕學,他在第一次華山論劍依靠此功與「劈空掌」與王重陽的「先天功」,西毒「蛤蟆功」,北丐「降龍十八掌」,一燈「一陽指」齊名當世。
這數十年修煉,已入化境,更勝當年,真氣如疾射勁矢,又似點鋼長槍,連守帶刺,儘管風逸後招無窮,也被扼住了勢頭,人也被迫得向後連退了七步,拳勁才將對方指力封住。
雙方各以生平絕技,搶得了一輪先機,迫得對方無力還手,彼此之間,仍是半斤八兩,難分勝敗。
風逸明知自己可以憑藉深厚內力與年輕,待其精力不濟,可這非生死之敵,自不願意,倏然間手向腰間一摸,振腕抖刃,但見白光一閃,風逸已取刀在手,橫在胸前,說道:「黃島主,拳腳實在勝負難分,你也請亮兵器吧!」
黃藥師探手往身底一抄,揚手向風逸一晃,道:「進招吧!」
就見他手中是一管青古玉蕭,約有三尺來長,青面發黝,在暗淡的星月之下,發出湛湛寒光。
風逸道:「我這刀乃是削鐵如泥的利器,你要怕輸,我們就不比了!」
黃藥師哈哈笑道:「娃娃,我也不占你便宜,你若能將我手中玉蕭削斷,就算我輸!」
黃藥師自知風逸心意,可年輕人有傲氣,他又豈能無雄心?
若真被風逸一個後生削斷兵刃,俯首認輸他也願意。
風逸哈哈一笑,血刀若點若劈,疾指對方胸口。
黃藥師見他刀隨人至,舒腕一抖,玉蕭一圈,化成一片青幕,護住當面。
風逸回手抽刀,忽向下方掃去,黃藥師見他刀來,依然原地不動,身子向前微傾,玉蕭下沉,左封右擋。
「叮叮鐺鐺」金玉之聲,劃破夜空沉寂。
黃藥師笑道:「好刀法!」衣袂微飄,玉蕭隨手一挑,一招「簫史乘龍」,嗡的一聲,劍式瀟灑俊雅,玉簫聲如龍吟,直向風逸「氣戶」穴點來。
這是黃藥師自玉簫中化出的劍法,精微奧妙,劍化玉簫,以簫為劍。
二人在輕功上各有絕學,在拳腳上,又是難分軒輊,如今都想用輕巧、快捷的倏攻倏散的打法,占得上風。
那可真是驚心動魄,又斗數十招,身法越來越快,漸漸形影交錯,難分彼此。
但見白光繚繞,寒芒飄忽,兩件奇絕兵刃揮舞的範圍愈來愈廣,更激起嗤嗡之風,在山中來回激盪,聲如浪潮。
驀然間,風逸發一聲清嘯,猛一挫腰,拔地躍起三丈多高,人在半空一旋身,頭下腳上,直撲而下,右刀左掌,同時而出。
黃藥師眼見刀勢掌風,宛如灑下滿天繁星,但見風逸撲下,這是置之死地,然而刀影拳風已到眼前,更是無暇考慮,只得將心一橫,長嘯入雲,玉簫散出一圈笛花,化成一片青光,硬迎上去。
「鐺鐺」之聲密如連珠,
哪知就在雙方交接之時,風逸猛然刀影一收,握刀之手食指一按刀如利箭,從黃藥師盪起的一圈圈青浪中穿透而過。
這是劍招,而非刀勢,去勢迅捷飄忽,鴻飛冥冥,手中一拳擊下,發出嗖嗖顫鳴之聲。
黃藥師心念電閃:「不好!」未及變招,只覺耀眼生花,明晃晃的刀尖已向面門刺來。
要知風逸這一手乃是「連城劍法」中的絕學,而他從未施展出來,為的就是讓黃藥師以為自己只擅長刀法,最後突然變成劍法。
黃藥師也沒想到這一著!
他女婿郭靖二十歲時,拳腳功夫也才登峰造極,沒有破綻,可兵刃功夫卻非如此。
而這已經是後輩中了不得的人物了,饒是黃藥師不願意承認,他卻知曉,二十歲的自己,遠遠不及郭靖。
怎料風逸比郭靖還天才!
年紀輕輕,不但在內功、拳腳、刀法上臻至登峰造極之境,竟然還會劍法?
俗話說百日練刀,千日練劍,劍法易學難精,人的精力本就有限,風逸又如此年紀,哪來的時間,習得這麼多武功?
然而黃藥師終究是得享大名數十年的武學大宗師,面對這種境況,上身向後仰的同時,簫舞化成一圈笛影,仿佛神龍擺頭,拆解了疾點而來的劍勢,就在同一時間,左手也曲指彈出。
兩人一個身在半空,一個身子彎腰,這是正兒八經的硬接硬對,再無取巧餘地。
要麼一個敗,輕傷、重死,要麼兩敗俱傷,或者同歸於盡。
那實在是一種慘烈結局。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間不容髮之際,驀地飛來兩條人影,捷如流星,其中一道灰影更是快的不可思議,形似一條游龍閃電穿行,喝道:「請罷手!」雙手一分,一掌擊向風逸,一指彈向黃藥師。
他雙手分使不同招式,固然令人驚奇,但出手方位,更是兩人此時不得不救之處,端的厲害無比。
風、黃兩人雖然仍在搏鬥之中,也從襲來勁風之中,知道來了不亞於自己的絕頂高手,兩人都顧不得對攻,各自分力抵擋來人。
這三人均是當今武林中驚天動地的頂尖人物,這一對攻,仿如天崩地陷。
蓬的一聲,聲如炸雷,激起一陣狂風,山谷地面的細石粗砂,頓時翻揚飛舞。
而風逸感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湧來,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威猛掌力,身不由主,在空中連翻三個筋斗,方才落下地來。
黃藥師貼地竄出兩丈有餘,兩人均未站穩,一道黑影好似脫兔,衣袂過處,帶起一陣勁風,落在黃藥師身邊,長袖飛舞,叫道:「爹爹!」
風逸轉眼望去,場上多了一男一女,月色掩映下,那男的濃眉大眼,胸寬腰挺,三十來歲年紀,上唇微留髭鬚。
女的看來不到三十歲,容貌秀麗,一雙眼睛靈活之極,拉著黃藥師衣袖,
黃藥師一站穩,忽地面有慍色,狠狠扭過頭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