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局面

  第578章 局面

  拂塵輕動,瞬間捲起桌上的大鐵壺,懸至半空,同時分出兩根雪白素絲,托起桌上一隻黑碗,壺嘴微斜,熱茶便如細線般從天而降,半滴不往外灑。

  「小姑娘,請。」

  沖虛握住塵柄末端,朝前遞出。

  夥計六子站在櫃檯前,看得目瞪口呆。

  桌面上,素絲張揚如網,茶水不絕如縷,宛如滿山白雪,一道清練,飛入碧淵深潭,暗合道家意蘊,黑裙少女眼神灼灼。

  

  「通過考驗,說不定能藉機正式拜師。」

  老道士問是不是徒弟,張玉沒否認,方有這一番考較。

  李靈鉞抬眼看去,整隻茶碗,幾乎被拂塵包圍,看似留下的門戶,其實是陷阱,若將手探進去,夠不到茶碗,還會深陷其中,素絲能托起鐵壺瓷碗,外柔內剛,極難破除————

  張玉輕笑,要接住這碗茶,確實需費一點巧功夫。

  「快滿了。」沖虛提醒道。

  黑裙少女瞬間起身,如同靈猿般繞過桌子,走到張玉與沖虛道長中間,將手順著塵柄方向深入絲網裡,電光火石間,穩穩取出茶碗。

  「多謝前輩指教。」

  劉宣子轉過身,單膝下跪,雙手奉上。

  「師父,請用茶。」

  張玉點了點頭,輕嘗一口,茶尚溫。

  沖虛道長連誇她聰慧,最後說了句:「題目出在桌上,卻不能只盯著桌面。」

  李靈鉞若有所思,似乎明白,掌門師兄拉他下山的用意。

  張玉見狀道:「宣子,你是我弟子,我自然會指點你武功,這位沖虛道長,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一直折節與為師平輩論交,說起來也是你師父輩的,他肯指教你,便有半師之誼,快向他磕個頭吧。」

  「是。」

  劉宣子轉身對沖虛行禮。

  「見過沖虛師父。」

  沖虛老道猝不及防受了禮,一臉無奈,揪著白鬍子,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只袖珍紫銅葫蘆,雞蛋大小,隔著桌面,竟透出沁人心脾的藥香。

  「這東西————」

  饒是張玉見識過世上無數珍奇之物,也不禁為之驚訝,見老道士滿臉肉痛,隨時有不顧顏面,收回去的架勢,笑道:「長者厚賜,豈可推辭,快快謝過。」

  劉宣子聽話,連忙道:「多謝沖虛師父。」

  「唉~」


  沖虛道長苦笑著嘆了聲氣,怪自己不該多事,這師徒都不是好招惹的。

  「葫蘆里的東西,得來不易,非到要命關頭,切莫打開,平時貼身收藏,便能百病不侵,尋常用毒的、驅蠱的,都害你不得。」

  劉宣子聞言大喜,再次謝過,卻又將自光看向一直默默無言的年輕道士,她聽說武當掌門代師收徒的故事,要說平輩論交——說師父輩的,豈止沖虛一人。

  「咳咳~」

  正要有所動作,卻被咳嗽聲打斷,武當小師叔已經夠慘,就別雪上加霜了,得了便宜,張玉告辭離去,先一步入安慶城,私交歸私交,畢竟不同路。

  半途。

  劉宣子將紫金葫蘆取出,想作為拜師禮,送給張玉。

  「你知道葫蘆里是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

  「江湖上最珍貴的兩種丹藥之一,天王補心丹,只要人還剩口氣,多重的內傷,都能續過來,整個武當派,都未必能再湊出五枚,對高手而言,留它在身邊,便相當比別人多出一條性命。」

  「那太好了,師父有它,便能江湖無敵。」

  「沒有它,為師也是無敵。」

  落日餘暉,兩道身影在城門關閉前,進入安慶,守城校尉,格外看了幾眼,叛軍將要打來的消息,在城裡傳得沸沸揚揚,這個時候,只有往外逃的,少見往裡來的。

  那些出城的富戶,吳總兵也不阻攔,但必須留下一半家財,作為賞賜守城將士之用,這件事,天王老子說情都沒用,有幾家自作聰明的,夾帶銀票,矇混過關,結果還沒走到廬州府就被叛軍前哨截殺了。

  叛軍」半夜偷摸將腦袋拋進廬州城,打那天以後,半座安慶城的財富,便改易了主人,吳總兵沒當貔貅,將之用在加固城牆,賞賜士卒上,短短數月,以西北兵為骨幹的兩萬人,軍容士氣一新。

  此時南城上,兩名士兵正抬著虎蹲炮往高處挪動。

  「再怎麼布置,也只能打到江邊。」

  吳孝傑披著一襲猩紅披風,按住寶劍,站在箭樓上,這裡可以縱觀全局,數月前,從西北調任安慶,朝廷特許他帶走三千沙州兵,便是為今日作準備。

  勝了,從邊陲將軍,直升大明權力核心。

  輸————連宮裡提拔他的人,位置都難坐穩。

  王元春望著江面,擔憂道:「叛軍船上裝了一批很厲害的重型火炮,能從水上打到江州城,聽說,江州城就是這麼破的,大帥料敵於先,安慶城防雖然加固了,未必能扛住幾輪。」

  「打仗不全在器械上。」


  「大帥有辦法了?」

  「他想要安慶城,終歸得派兵上岸,萬一城牆守不住,我們就守街巷。」

  吳孝傑冷笑一聲,伸手按住城牆上的青磚,冰寒刺骨,他心裡異常興奮,為將者,能打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大戰,比起邊關血戰七十二,無人知曉,史書上落不了幾筆,實在強過太多。

  王元春暗道:「那樣會死很多人。」

  「拖住叛軍,時間在我們這邊,寧王必敗!」

  吳孝傑望著遠處大江東流,心裡有些惋惜,安徽巡撫萬事配合,餉銀、兵甲,都盡全力滿足,甚至對他掠奪富戶家產,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唯獨不肯將水師戰船交給他統帶。

  「大魚在江里游,沒船,怎麼也吞不到啊。」

  他忙於加固城防,沒時間親自去廬州討要,回頭細想,似乎被某股勢力算計了,最慘烈的一戰,爆發在安慶城,最後擒拿反王的功勞,卻沾不上邊。

  「該死!」

  兩人說話間,一騎一船幾乎同時從西面來。

  「報————」

  寧王整肅六萬大軍,在江州築壇誓師,一路揚帆東下,一路由陸地進發,沿途破關摧城,無有可擋其鋒芒者,最快明日中午,便能兵至安慶城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