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安慶
第577章 安慶
八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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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飄來的木板、旌旗、屍首，比逃難船隻，搶先一步，堆積到長江下游北岸的安慶城外，新到任的總兵老爺，晝夜不停，築高城牆，每日十餘波哨騎、板往西邊派去————
「破了？」
「伍知府原本守住了內城，第二日，寧王發令拘來紅髮惡鬼助戰，那些傢伙身高丈許，口吐驚雷，中者人仰馬翻，江州瞬間城倒屋塌。」
「叛軍這麼厲害？」
「什麼叛軍，論起來，人家也是龍子龍孫，檄文中寫，陛下多病，萬貴妃素無賢名——
唉，什麼人，為何抓我——你們帶我去————」
安慶城北道邊茶館，一個相貌精明的商人，偷摸從懷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檄文，沒念兩句，幾個如狼似虎的紅襖兵丁沖猛地沖入，架起他便往外走，帶翻了一路桌椅板凳。
「光天化日，你——你們要幹什麼？」
「賊你媽，再嚷，匹嘴給你扇扯！」
「殺人了，殺人了，西北兵殺人了————他們要殺光安慶人啊——」
刀鞘狠狠拍下，血花彈出，西北口音的兵丁猶不解氣，豎起刀柄猛往那人口中猛搗，搗蒜一般，十餘下後，滿嘴碎牙，和著血水噴出。
茶館裡，無人吱聲，老掌柜待兵丁走遠，看向落在桌下的皺紙，悄悄撿起來，快走幾步，閃電般塞入火爐里，長長鬆了口氣。
「掌柜的。」
茶館夥計從門外回來，手裡提著個食盒，他喊了一聲，兩人先後走到後廚，揭開蓋子，白瓷盤裡赫然躺著一錠雪花銀。
「說五兩，就是五兩。」
「好。」
老掌柜見到銀子，臉上笑容，如風吹菊花般，瞬間綻開，瞬間收起。
「新來的總兵不簡單。」
他收起雪花銀，心裡暗想。
「到任數月，將一座安慶城整飭得外松內緊，銅牆鐵壁一般，叛軍除非真有紅毛羅剎鬼助戰，否則定要在安慶城外碰個頭破血流。」
夥計笑道：「掌柜的，這個月開得好利市，第六單了吧，三十兩雪花銀入帳，平時要賣多少大碗茶，才有這個純利。」
老掌柜想了想，搖頭道：「六子，明天關門歇業，回廬州，誰也不要告訴。」
夥計驚訝道：「回廬州？這麼好的生意————」
老掌柜冷笑道：「六子，我問你一句，要財還是要命。」
夥計微愣，道：「當然要命，可——」
「安慶是南直隸門戶，叛軍圖南京，必先奪此地，這場大戰，能決定天下大勢走向，無論誰勝誰負，安慶都會淪為森羅地獄，明白了嗎？」
老掌柜學問高，見識深，十八歲中解元，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本是前途無量，因幾十年前其父在山東歸善王謀反案中被人誣陷，他受牽連，革去功名，終身不仕。
夥計明白，聽掌柜的准沒錯，但實在捨不得每日白花花進帳的銀子，一個下午都無精打采的，好在客人也走光了，他擦了兩下桌子，不死心道。
「如果寧王不來打我們安慶，直取南京城呢？」
「六子，你說得好。」
老掌柜躺在高高的櫃檯後面，隨手翻過一頁詩文，正讀到譙櫓年來戰血干，煙花猶自半凋殘。五州山近朝雲亂，萬歲樓空夜月寒。江水無潮通鐵瓮，野田有路到金壇。蕭梁帝業今何在？北固青青倦客看」。
他笑著說道。
「可惜啊，寧王沒你聰明，他聰明，就不會打江州，這下難免要淪為他人的籠中雀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歸清流，還是裙黨，這裡面文章大嘍，奇貨可居啊——」
「掌柜的，你別取笑我了。」
後面的話，夥計不懂，他只聽見，總罵他蠢笨的老掌柜，第一次誇他聰明，六子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問明天還走不，第三道聲音在店內響起。
「他沒取笑你。」
夥計沒覺得如何，老掌柜已經從櫃檯後坐起，鬆開手中詩卷，驚得面如土色，店內何時來了外人？暗悔自己一時嘴皮癢，說了不該說的話。
「寧王有你一半聰明，就不會想著給自己留退路，起兵頭日，便該盡起大軍，順流東下，直撲南京，截斷漕運，號令天下，進則水陸並舉取BJ，退則坐擁東南之富守江淮。」
白衣人走進茶館，笑著說出一番話，他身後閃出個少女，十五六歲，黑裙皮靴，腰懸長劍，她放下身後大大的包裹，抽出板凳，擦拭乾淨。
「客——客官說笑了，小店只賣茶，不敢談國事。」
「那就上茶吧。」
「六子，快上茶。」
老掌柜很快鎮定下來，吩咐夥計。
「好呢。」
張玉吸取曹冠軍內力後，一直在黑木崖上閉關，得到寧王起兵的消息後，安排好教務，趨行數百里，來到安慶，原本還擔心趕不及，幸好守江州的伍文定不是草包，也幸好曾經譽滿天下的寧王，還不如一個茶館小二聰明。
「客官慢用。」
不消片刻，夥計將一壺剛剛沖泡的滾茶，端上桌。
「多謝。」
正好口渴，待茶水稍涼，連飲兩大碗。
坐了沒片刻，又有兩著道袍的走進茶館，頭一個老人，仙風道骨、白髮蒼須，手中拎著拂塵，後一個年輕男子，鍾靈毓秀，白璧無瑕，背著一柄舊鞘寶劍，相貌雖生得極好，卻有幾分呆滯。
「張先生好腳力，你從河北來，竟比我們還先到一步。」
「沖虛道長，靈鉞兄，請坐。」
四人聚在桌前，只有兩個人講話。
「聽說寧王叛軍中聚集了不少西洋、東洋、南洋的武道高手，憑力逞強，奸淫擄掠，大肆屠戮明軍將士，武當山世受朝廷敕封，為蒼生計，我怎麼都該來瞧瞧，張先生又是因何而來？」
「我與寧王有仇，為蒼生計，也來看看。」
「哈哈哈，張先生快人快語，看來，安慶很快將成一方風雲地了。」
「是啊，路上見到不少江湖人士往江邊趕，大概都想看看外國武士的手段。」
「哈哈哈，說實在話，老道我也想見識一番。」
沖虛道長看向黑裙少女，笑道：「小姑娘根骨不凡，莫非是張先生的衣缽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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