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王蠱
第532章 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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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鐵腳掌底鑲嵌四隻小輪,以真氣催動輪子。
余滄海個頭矮,下面又去了一截,真氣自丹田抵達的路徑短,所以動如鬼魅,配合川西大聖門的靈猴縱身決」,身法比從前不慢反快。
張玉輕笑道:「人生的際遇,真是說不清,你也算因禍得福了。」
「張玉,張玉————」
余滄海倒在楊樹下,強行沖穴,血管暴裂,此時雙目瀰漫紅絲,就像兩朵血色菊花,視物模糊,天旋地轉,連近在咫尺的兩人都分不出男女。
「活著,我殺不了你,死了,也要變成惡鬼向你索命————」
任盈盈解了穴道,她記掛萬歲峰上的任我行,逼問道:「上使是誰?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什麼計劃?你快說清楚!」
「哈哈哈~」
余滄海悽厲狂笑,像一隻折斷羽翼的老梟,他深知落入魔教手裡,絕無活命之理,何況,自己不惜拿整座青城派當代價,換來這身武功,報不成仇,功業未竟,生死又有何區別。
「任我行完了,魔教完了,你們竟然還不知道對手是誰,哈哈哈————」
「那麼多人給我陪葬,死有何懼?」
任盈盈心中一急,提劍刺在他臉上,手腕翻動,削下半隻左耳。
「不說,把你的臉皮一片片割下。」
「舒坦,舒坦啊——」
余滄海血流滿面,卻還在大笑。
或許是自身欲孽太重,或許是換得這身武功的後遺症。
他徹底瘋了。
張玉道:「是崑崙山的人吧。」
余滄海一怔,冷笑道:「既然知道,還問什麼。」
「你聽命哪一個,符甲,甘渾?」
余滄海閉上眼睛,不肯再說了。
任盈盈滿心疑惑,崑崙山遠在西域,與中原相距萬里,如何會忽然來這裡對付日月神教,是正教請來的幫手?
「不說也罷,總能弄清楚。」
張玉撿起一枚烏頭鐵錐,精鋼打造,上粗下細,內藏毒液,可以擊發,射不太遠,機簧工藝,看上去像西域那邊流傳的,蜀中多巧匠,按圖打造並不難。
「倒是精巧。」
他正想試下毒液的威力,前方響起腳步聲,百餘名青城派弟子從密林中奔來,為首的,一個蘇人琴、一個張人守,都是余滄海新納的內門弟子。
「師父!」
他們見余滄海倒在地上,立刻奔了過來。
「別管我!」
余滄海聽見弟子的聲音,像是看見曙光,忽然大喊起來:「快動手啊,快,殺了他們————」
「閉嘴!」
張玉抬腳踢向他下巴,但聽咔嚓」一聲,頜骨錯位,嘴巴無聲張合,卻是說不出話了。
那百餘名青城派弟子,戴黃色臉譜,著斗笠草裙,呈半月形飛速圍攏。
任盈盈道:「這些人有古怪。」
身上多有刀劍傷口,甚至波及要害,他們卻行止自如,仿佛是一群不知疼痛、不會流血的傀儡,手裡同樣拿著烏錐,極為詭異。
「嗯,是有點怪。」
兩方相距不過十步。
余滄海見徒弟沒聽他的,急得直在地上蟲蠕。
「師父別急,我們馬上救你。」
蘇人琴見余滄海的慘狀,依仗人多,沉聲道:「放了我師父,你們可以離開!」
任盈盈看著兩人,低聲道:「青龍堂折在他們手裡,幾乎全軍覆沒,賈布僅以身免。」
「看好余滄海,我去去就來。」
張玉身形輕動,轉瞬間出現在他們中間,兩人武功平平,倒是那些戴黃色臉譜的青城派弟子反應奇快,十來枚烏錐刺向周身要害。
他早有準備,金光泛起,將那些人紛紛震開。
「走!」
張玉一手抓住一個,按住肩膀,鎖了氣脈,他們登時動彈不得,被老鷹逮小雞般拎起來,兩人大驚失色,這下總算明白余滄海的意思了,可惜為時已晚。
師徒三個,楊樹下聚首。
余滄海不能說話,視物模糊,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更加心灰意冷。
那百來張黃色臉譜,不戰不逃,不驚不慌,靜立原地,仿佛等候誰的指令一樣。
蘇人琴、張人守還在發蒙,太快了,都沒反應過來,就做了階下囚,他們低著腦袋,心中無比懊悔。
「廢話不講了。」
「我問一個事。」
「後答者,死。
「明白吧。」
張玉把玩著手裡的烏錐,過了片刻,慢慢看向兩人。
「你們叫什麼?報上名來。」
余滄海咿呀」兩聲,不知是冷笑,或者是想說什麼,也沒人在乎了。
空氣靜謐片刻。
張人守心裡發慌,抬起頭,看向自家師兄。
下一剎。
「蘇人琴。」
蘇人琴坐在地上,大大鬆了口氣,他不放心,又重複了一遍。
「神教老爺,我叫蘇人琴。」
「我——我叫張人守。」
張人守說完後,心中一沉,沒料到師兄嘴這麼快,這下完蛋了,穴道被封,想垂死一擊都做不道,只能束手待斃。
寒光晃動,他閉上眼睛,想著反正都要死一個,倒無多少怨恨。
「刺!」
任盈盈擦拭血跡,將長劍收回鞘內。
「嘭——」
聽見重物倒地的悶聲,張人守這才睜開眼睛,卻見蘇人琴仰面朝上,血液染紅胸襟,雙目圓睜,已經沒了呼吸,死不瞑目。
他上下打量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再看說話的男子,眼中有幸慶,亦有疑惑。
張玉道:「他太機靈了,我更相信老實一點的,告訴我,你是老實人嗎?」
「我我是老實人,我——我說————」
張人守顫抖著聲音,他入門晚,根骨平庸,青城派大變前,根本當不上親傳弟子,只是那些資歷深厚、武功高強的——都被戴上永遠摘不掉的黃色臉譜,煉成半死半活的殺人怪物。
「原來如此。」
張玉看向那百餘張臉譜,無悲無喜,浮在林間,仿佛他們早死了,只剩被拘在臉譜中的殘魂散魄,他暗自心驚,世間竟有此等異術。
「余滄海倒也狠得下心。」
他冷笑一聲,那些臉譜下,多半有曾經的青城四秀。
任盈盈同樣震驚,她對崑崙派所知甚少,還有些懷疑:「既然沒有意志,只會殺人,你如何能夠控制他們?」
「衣袖裡。」
張人守被點了穴道,能說話,身體卻動彈不得。
「慢點——」
張玉伸手取出那物,原本靜立林間的黃色臉譜」忽然躁動起來。
「這是什麼?」
「王蠱。」
琉璃瓶內一隻金色蟲子,形如蠶蛹,口器如剪,背生雙翼,嗡鳴不停,黃色臉譜」的行止,與王蠱」的震動、嗡鳴存在某種聯繫。
「你怎麼靠這個——王蠱控制他們,仔細說來,不可遺漏。」
張人守心裡害怕,不敢欺瞞,將方法說了個透徹,簡單也簡單,精妙也著實精妙,不過是在那些黃色臉譜」體內下了奴蠱,占據心竅,王蠱在手,挾天子以令諸侯,稍加訓練,便能驅使他們,有些後世湘西趕屍法的意思。
「看來是甘渾的手筆了。」
除了王蠱」,和在萬歲峰西南方向伏擊青龍堂,其他有關崑崙派的事,余滄海根本沒告訴他們,張玉拷問一遍,信了大半。
方人琴身上搜出另一隻王蠱」,張玉稍加琢磨,明白了其中奧妙,但用起來終究不如張人守熟練,而且王蠱」不可離奴蠱太遠,時間一長,奴蠱心生反意,便不好再控制了。
他將一隻王蠱」扔給張人守。
「拿著,儘管驅使他們來試一試我的劍鋒利與否。」
「不敢,小人不敢。」
「諒你也這個膽子。」
張玉冷笑一聲,又給張人守種下生死符,驅動一番,讓他知道厲害方才罷休。
「崑崙派多半與正教存在勾連,不是左冷禪,便是岳不群,萬歲峰下有埋伏,崇福宮多半也有兇險,我得回去一趟。」
任盈盈看向張玉,目光殷切,卻不好開口,這個時候上山多半是闖龍潭虎穴。
「我與你同去,刀山火海也顧不得了。」
任盈盈輕聲道:「張玉,我——我真沒想到,你對——我爹如此忠心。
」
「我不是忠心於他。」
「那你?」任盈盈看了他一眼,雙頰微紅。
「任教主有失,神教立成散沙,不管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都得救他。」
任盈盈輕聲嘆息:「你對我爹當教主還是有怨氣?」
張玉冷笑道:「任教主驅使教眾,如御奴僕,操縱人心耍弄權術,還要勝過楊蓮亭,不許別人崇拜東方教主,卻讓人來拜他,總寄望畢其功於一役,此次傾全教之力,聚殲正教諸派,成則罷了,敗了,百年基業付諸流水。教中才智之士何其多,難道沒人看出危機嗎,可誰敢勸諫?」
任盈盈低聲道:「向右使勸過。」
張玉問道:「如何?」
任盈盈沉默,結果不言自明。
兩人說著話。
張玉見余滄海久無動靜,過去查看,發現他已然氣絕。
「自殺了。」
張人守就跪在旁邊,嚇了一跳,畢竟有幾分師徒情誼,想哭不敢哭。
張玉道:「師徒一場,你去聚攏些柴火燒了。」
「是,是————」
張人守不敢耽誤,就近找些枯葉碎枝,堆在余滄海身上,又脫下外袍遮住他的臉。
大火燃起,無比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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