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萬歲峰下

  第531章 萬歲峰下

  人間四月，草木榮盛。

  

  「砰~」

  孤峰陡壁間，黑點不斷墜落，遠視如飛鳥振翅。

  十餘丈的高坡，尾厥掩蓋下，怪石嶙峋，刀劍般矗立，任我行說的小路，對普通人而言實為天塹，任盈盈花費不少功夫，總算下了萬歲峰。

  一株楊樹上掛著半面浪底騰龍旗。

  「是青龍堂的旗。」

  她按住佩劍，頓時警惕起來，賈布來過，卻沒有如約攻上崇福宮？神教法度森嚴，失期不至，青龍堂上下都會遭到嚴懲，「哪裡出了岔子？」

  林間隱隱傳來喊殺聲，離得很遠，聲音微弱，日月神教傾巢而出，上萬人馬只鬧出這點動靜，肯定是不對勁的。

  「就算正教有所防備，也難立刻整合出這樣一股強大力量。」

  她更擔心的，還是留在萬歲峰的任我行，山下有變故，崇福宮那邊多半也有埋伏，就算沒有埋伏，時間一長，未見神教援軍上來，他也危險了。

  「先弄清楚，再回去。」

  任盈盈猶豫片刻，順著聲音步入林間。

  一路上青龍堂的屍首越來越多，身上沒有多餘傷痕，心口處有個圓孔，拇指粗細，貫穿前後，立時斃命，一種極高效的殺人方式。

  「這有四五百具屍首————」

  她倒吸了口涼氣，單單可見的便死了這麼多，兩名堂長老，一位副堂主，都算教中高職，其餘香主、旗主，不下數十位————

  青龍堂完了。

  「龜兒子的，逃了幾個————」

  任盈盈聽見川蜀口音，腳步一停，她立刻想到青城派，衡山大戰後，余滄海在江湖上就沒了音訊，巴蜀離中原遠，消息閉塞，都以為他死了。

  「青城派怎麼在這？」

  她躲在一棵松樹後面，望向前方。

  百餘人列在林間，頭戴竹笠，上身穿短衫，腰系長草裙，典型的青城派弟子打扮，怪的是，他們每人手裡握著的，不是刀劍，而是一枚——烏頭鐵錐？

  一尺半長，拇指粗細，尖端磨得極其鋒銳，鮮血未徹底掩蓋的地方，寒光斑駁，耀眼奪目，有些像判官筆，但又不是那麼回事，這種怪模怪樣的兵器，正對應了青龍堂弟兄們的斃命傷。

  「那個黃臉老漢兒，太快嘍，身中五支毒箭，還跑那樣子快——」

  「莫要擔心，師父追去了。」

  任盈盈聽了片刻，猜到他們口中的黃臉老漢」，就是黃面尊者」賈布。

  師父是余滄海？

  余滄海是什麼人，便算武功全盛時期，也不可能是賈布的對手，可看交談的這兩個青城派弟子，語氣、神態都不像吹牛。

  「奇怪。」

  包括這百餘名青城派弟子，如何殺敗青龍堂的，也是大問題，就算是偷襲，憑他們一派之力，也不可能造成如此慘重的損失。

  大茂嶺之戰，神教消息泄露，對方以逸待勞，還得集合五嶽劍派的高手、精銳弟子，才能覆滅雲水堂，最後逃出個張玉。

  「青龍堂的實力，鸚在雲水堂之上。」

  怪異之處太多了。

  兩名青城派弟子說話時，周圍百來號斗笠人就像木頭人一般，站在林間，低頭肅立，清風拂過，只有稻草裙擺晃動。

  「紫雲衛都沒令行禁止到這個程度。」

  當她準備靠近探查時，林間出現個小矮人，身長四尺，臉如枯樹，一襲灰袍，頭戴圓頂筒帽，手上也握著一枚烏頭鐵錐，正是江湖上銷聲匿跡已久的余滄海。

  「師父，抓到人了？」

  余滄海目光越過兩名弟子，看向林間，目光幽幽，聲音陰沉。

  「逃了。」

  話剛出口，嘴角浮現冷笑，抬手揮出一道烏光，擦著左邊那名弟子耳朵飛過「不好。」

  任盈盈閃身疾退，藏身的松樹，瞬間木屑炸裂，一枚烏黑鐵錐穿過樹身，朝她射來，剎那間頭皮發麻，折腰躲過，幾縷劉海讓勁氣削斷。

  「哈哈哈~」

  余滄海發出一串陰險笑聲，飛身欺至，臉上貼合著黃色臉譜，手中又多了兩枚烏錐，上刺咽喉，下插心口，交替施攻，宛如在繡一組扭花。

  「走了青龍堂長老，抓到魔教聖姑，一樣交差。」

  任盈盈居高臨下，旋身提劍刺去，劍法輕盈中透著凌厲。

  「砰！」

  余滄海速度極快，握緊鐵錐，砸向劍身，如雙槌擊鼓，巨力傳導上來，將任盈盈右臂震得發麻。

  「好邪門的兵刃——」

  她連忙抽劍後退，又是兩道烏光追來，一左一右封住逃路，她這次有了準備，騰身險險躲過，烏錐沒入林間，隨著聲響，又是兩棵楊樹倒下————

  「束手就擒，道爺還能饒你一條小命！」

  余滄海個頭不高，速度極快，他身上的烏錐，仿佛用不完一樣，如同小旋風般朝任盈盈攻殺過來，仗著身高優勢，專刺下三路。

  交手十來回合，任盈盈漸落下風，余滄海武功之高，遠超她的意料，時間一長，自己只怕不是對手，再打下去，被青城派弟合圍，再想脫身都難了。

  任盈盈大聲道：「余掌門，我認輸，甘願投降，只求活命————」

  余滄海本來對女流之輩，心存輕視，見對方驚慌請降，手上動作稍停。

  「丟下兵器，可以免死！」

  「好，我丟了————」

  任盈盈張開左掌，一枚雞子大小的黑丸，丟向余滄海，她轉身便走。

  「賤人————」

  余滄海罵了聲娘，想依仗身法躲過去，誰知那黑丸在離自己三尺左右炸開，五色塵灰，如煙霧般散開，當頭籠罩過來————

  這是苗疆暗器，名叫斑斕丸，用十數種珍惜毒物配製而成，混合火藥，催發之後，即使對方屏息凝神，也能通過皮膚沁入身體，灼燒五臟六腑。

  此次嵩山大戰，任盈盈隨身帶著幾道底牌之一，原本以為計劃順利，根本用不上。

  任盈盈笑道：「死矮子，看這次不毒死你————」

  斑斕丸異常厲害，她轉身便走，是怕近距離投擲，毒末隨風擴散，自己跟著中招，打算拉開一段距離，再觀察情況。

  「差不多了。」

  三十步後，任盈盈回頭一看，頓時後背發涼。

  余滄海緊隨而至，臉上沾了層毒末，五顏六色的，像亂施粉黛的蠢婆娘，他竟然一點事也沒有。

  「怎麼會這樣？」

  「難道藍鳳凰拿錯了————」

  任盈盈不及多想，繼續在林間奔逃，她步法輕盈，身姿靈動，習的是一流輕功，在樹林間穿梭、躲閃，極為合適，卻怎麼也甩不掉身後的牛皮糖。

  「妖女，你逃不掉的！」

  余滄海緊追不捨，身體幾無起伏，臉譜張張變換，鬼魅般在林間飄動，如此你追我逃，半刻鐘不到，就跑出了十來里，普通青城派弟子遠遠落在後面————

  「嗖！」

  袖子輕抖，一枚烏錐握在掌中，抬手甩出，任盈盈察覺到勁風襲來，身體向左邊傾倒，落地時，跟蹌了兩步，如此一延遲，她心知不好。

  「啊！」

  余滄海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暴喝一聲，換上了猙獰的靛藍色臉譜，速度猛然提升，五指張開，徑直拍向任盈盈後心。

  「砰！」

  任盈盈只覺肩膀一陣劇痛，巨力拍擊，身體飛出四五丈，砸在一顆松樹上，她尚未蓄力起身，烏錐已經抵住咽喉。

  「到此為止了，妖女！」

  余滄海居高臨下，雙眼透過靛藍臉譜，盯著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日月神教聖姑，對方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間，心中生出無比快意。

  「要殺便殺，怕死的不是神教中人。」

  任盈盈心中沮喪，她武道資質上等，自幼名師環繞，武功秘籍從來不缺，東方不敗在位時，待遇也沒有減少，如此優渥條件下，武功進益神速，比起一般江湖同齡人，堪稱翹楚中翹楚。

  只是近年分心在結交教內教外的各方勢力上，武功反而與彈琴、下棋一樣，成了空閒時的副業，忘了何為江湖中人的本分。

  「如果能像他一樣，專心致志，突破先天境，豈會連余滄海也對付不了————」

  任盈盈嘆了口氣，最後看了眼萬歲峰方向，終究有幾分放不下，勝敗難料，生死無常，這便是江湖，一旦踏入了，認賭服輸，誰也不比誰的性命更金貴。

  「余滄海，動手吧。」

  余滄海封了她氣穴，冷笑道：「嘿嘿，任大小姐倒是有骨氣，若非上使有令，對日月神教高層儘量抓活的，你已經人頭落地了！」

  任盈盈見他一時半會兒沒想殺自己，又動起心思，這個上使不知是什麼人，但多半是幕後操縱的黑手，她想知道得更多，決定先假意配合。

  「你要帶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余滄海封住了她氣穴，還是不太放心，江湖傳言，此女詭計多端，便抽出一根牛筋繩子見任盈盈雙手捆在背後，牽著往回走。

  「最好老實點，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余滄海牽著繩子，因不放心，卻是走在後面。

  「你說的上使是幹什麼的？」

  「閉嘴！」

  任盈盈笑道：「看來上使是個大人物，余掌門在江湖上也是成名已久的豪傑，又煉成這般絕世神功，卻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

  余滄海不屑：「幼稚。」

  任盈盈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問：「總帶著臉譜不悶嗎，余觀主的臉有什麼見不得人————」

  余滄海冷笑了一聲，拽動繩子，任盈盈立刻朝後踉蹌了幾步。

  「再敢多嘴，我就將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皮揭下來，製成新臉譜。」

  任盈盈心中一驚，余滄海的話，似乎不止是威脅，那些不斷變換的臉譜，嚴絲合縫，就像畫在上面的一般，莫非真是人皮。

  「這頭青城惡鬼，大概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兩人身高相差過大，任盈盈身姿挺拔，余滄海形貌猥瑣，走在樹林裡，遠遠望去，竟像一個面妙齡女子牽著一隻猴兒。

  「走快點——」

  余滄海剛呵斥了一句，忽然停住腳步，環顧四周，左邊是楊樹，右邊還是楊樹，卻隱隱有簫聲縈繞，若有若無，不去聽，仿佛沒有，側耳去聽，那簫音竟直往腦子裡鑽————

  任盈盈心裡暗喜，是清心普善咒，江湖上會這首曲子的人，她都認識，而能將之與武功相融合，制敵於無形的，就只有他了。

  「哪個龜孫子在吹喪？」

  余滄海晃了晃身子，心中躁意越來越濃，這時三點金光相繼從林間飛來，封住眉心、膻中、陽突幾處要穴，勁風獵獵，勢大力沉。

  「王八蛋，暗箭偷襲————」

  余滄海屈身閃躲，他這一動，頓時面色蒼白，原本體內運轉順暢的真氣，竟然變得凝滯起來。

  「噗！」

  余滄海依仗身高優勢，躲開兩枚，第三枚金針沒入左肩膀，整條左太陰肺經頓時被封住了，半邊身子麻痛難當，隨之而來的是呼吸凝固，只剩半個鼻孔能呼吸。

  他握住烏錐，猛然撲向逃出一段距離的任盈盈。

  「來人多半是魔教高手，武功在自己之上，只要制住任盈盈，就還有辦法。」

  「啊！」

  余滄海提起一口真氣，雙目充血，不惜讓筋脈受損，瞬間衝破了被封住的左太陰肺經，速度提升大截，眼看便要追上了。

  任盈盈喊道：「張玉——」

  那人從林間閃出，身影騰挪，越過任盈盈，一掌拍向余滄海。

  「原來是你！」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余滄海瞠目欲裂，灌注全身真氣至雙掌間，奮力朝張玉拍去。

  「嘭！」

  接掌不過三息，余滄海向後倒飛出去，與此同時，卻有十幾張臉譜射向張玉，紅黃藍綠白黑，腥風陣陣，顯然暗藏奇毒。

  「砰砰~」

  張玉雙掌交替拍擊，速度極快，站著後面的任盈盈只能見到殘影晃動，那些詭異至極的臉譜，向四面而去，擊飛而非擊碎，對真氣掌控程度要求極高。

  任盈盈提醒道：「余滄海要逃了！」

  「他走不了。」

  張玉施展行雲流水」追至，一腳踏下去，余滄海只覺泰山壓頂，渾身氣脈閉塞，竟然運轉不了一點真氣，他胡亂揮動烏錐，刺向張玉腿部。

  「啊！」

  余滄海慘叫一聲，腕骨被踏得粉碎，手掌頓時沒了知覺。

  「余觀主，手段用完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