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崑崙

  第520章 崑崙

  沖虛道長伸出食指,白光閃過,如同一柄袖珍飛劍,徑直飛向金鐘罩。

  「忽~」

  兩相撞擊,金光瞬起漣漪,勁氣四溢,二十步開外並排而立的四五株銀杏樹,落葉搖落,轉眼間便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那五百少林武僧也沒好過到哪去,離得近的,讓勁氣掀了幾個跟頭,其餘人紛紛後退,有少數剛強的,福至心靈,弓腿鐵馬,籍著餘波磨礪自身武功。

  「雖無驚才絕艷的弟子,亦足以自守山門了。」

  方證沒看兩人過招,目光在十來個不肯退讓的武僧身上逡巡。

  方生笑道:「若論驚才絕艷,誰能及師兄?」

  「師弟,我說的是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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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也是少林弟子嘛。」

  方證輕聲道:「日月神教有張施主,五嶽劍派出了個令狐少俠,武當小師叔突破心劫,未必會遜色於前面兩位,相比起來,少林寺終歸荒疏了些。」

  眼見芝蘭玉樹都生於他人庭院間,關乎今後甲子年的江湖地位、千年道統的延續,再怎麼四大皆空,心中難免落下一聲輕嘆。

  方生嘆了口氣,確如師兄說的。

  少林寺有宗師坐鎮,不算隱修,就有六位先天高手,實力堪稱恐怖,可這些都是上幾代的澤果,年輕弟子中就沒有特別出色的。

  方證看向庭間相持的兩人:「沖虛道長精通術數,他曾推演過,少林、武當這樣傳承深遠的門派,個人氣運與宗門緊密相連,如今想來,這話是有道理的,我入宗師境,似乎占盡了少林武運。」

  方生卻道:「師兄也挑起了這幅重擔啊。」

  「小心了!」

  沖虛道長用出七成功力,難破氣罩,頓起爭勝之心,一股黑白交織的氣息從丹田升起,順著筋脈,不斷朝指尖凝聚。

  「太極劍指!」

  黑白氣息交織,形如陰陽雙魚,沿著金鐘罩表面飛速遊動,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任何破綻都可能成為其突破的契機。

  沖虛笑道:「你的無暇金身,真能圓滿嗎?」

  張玉不敢怠慢,穩守心神,試圖捕捉那兩道厲害真氣的遊走軌跡,太極變化無蹤,陰陽雙魚」總在張玉心念抵達前憑空消失。

  「牛鼻子老道,不愧是離宗師最近的人————」

  時間稍長,無暇金身漸露破綻,張玉只好當起修補匠,這是他最不想陷入的境遇,如此下去,勝負已分,不過是為了顏面掛時間。


  方生臉色凝重:「金身一旦被破,再修起來,裂痕必然更大,不成無暇金身,這門武功他便煉到頭了。師兄,我看到此為止吧?」

  方證笑著搖頭:「再等等。」

  「還等?李靈鉞遇心劫,加上張施主出身日月神教,沖虛道長只怕會遷怒於他,都是少林寺的客人,任何一方受損都不好吧。」

  方生說出自己的擔憂。

  方證卻笑道:「師弟還是不了解沖虛道長,他心中有怒,卻不會遷怒。」

  兩人說話間,已過去數十息。

  沖虛道長雙指點在金鐘罩上,看著勉力支撐的張玉,微笑道:「須知高台築成艱難,倒塌只在瞬間,現在開口認輸,讓你保全金身不破,如何?」

  「多謝道長好意。」

  「執迷不悟,就別怪老道不矜憫後來者了。」

  黑白雙魚遊動速度愈發快了。

  那些退至遠處的武僧都能看出金鐘虛影動搖,潰散在即。

  「心境無缺,金身無暇。」

  「金身潰散了,還可以重修回來,若是認輸,才真正無緣更進一步。」

  張玉想過調用黿珠的力量,卻怕傷了它本源,此物珍貴,非用於生死時刻,實在划不來。

  「老牛鼻子夠毒,今日吃的虧,遲早補回來。」

  正當他準備主動潰去金身,將傷害降至最低時,忽見沖虛收回雙指,抽離所有真氣,直接後退十來步,振袖抱拳道:「少林絕技,不同凡響,張先生果然煉成了無暇金身,就算我們打個平手,如何?」

  先生」乃是同輩見禮,身份相抗。

  正道武林中如張玉這般年齡的,不是武當弟子,在沖虛面前也得自稱晚輩,擔不起他一句先生」,偏生張玉是日月神教中人,正道的論資排輩不管用,依他副教主的身份,也可與武當掌門平起平坐。

  先生之稱,倒也恰當。

  張玉沒在意這個,慢慢散去虛影,原來所謂的無暇」,只能遠觀,經不起細看,經過頂級高手餵招,比起之前卻是更進一步了。

  他心有所感,因此還禮道:「明明是道長更勝一籌,我尚未達到金身無暇的境界,或許這世上,也不存在十足無暇的東西。」

  方證笑道:「滿則虧,盈則溢,不是無暇,已是無暇了。」

  張玉點頭道:「多謝大師指點。在下以前習武也好,幹事也罷,都想追求極致,如今回頭去看,人生在世,本就無常,既然無常,何來無暇?看來有缺憾才是常態。」

  方生嘆道:「張施主有此境界,不知勝過多少虛活半百之人,功利心、權欲心,哪時有個止境,當了武林盟主如何,還有天下至尊,再往後,是追求肉身的長生不老?還是精神永放光燦?不過是織一張大大的網,將自己鎖在當中,也為世間帶來浩劫。」


  張玉笑道:「大師說的是,知易行難,若論境界,在下卻差得遠了。」

  幾人再回佛堂,坐下不久,覺心親自進來奉上新茶。

  沖虛放下茶盞,問道:「張先生可曾聽說過崑崙派?」

  「所有耳聞。去歲在沙州遇見一個叫符甲的,此人武功奇高,手段詭異,當時我遠不是他對手,即使現在也不好說。」

  沖虛點頭道:「崑崙派來歷神秘,傳承久遠,根子在西域,卻有三大弟子常年在中原行走,各具手段,號為三聖,符甲還只是排行最末的屍聖,」

  他與方證對視一眼,道:「我們沒猜錯,崑崙派果然找上了你。」

  「找上我?」

  張玉正想著屍聖」這綽號,頗為中二,聽沖虛這麼說,心中不解。

  沖虛問道:「你知道中原江湖有多少先天境武夫嗎?」

  「不曾留意過。」

  「據老道所知,不足四十位啊,其中八成,歲在甲子以上。」

  張玉所見畢竟只是一隅,他還沒明白,沖虛才說起崑崙派,再提及這個,兩者間有何聯繫。

  「而宗師境呢,方證大師是一位,貴教東方先生是一位,還有一位隱居世外風老先生,除此之外,如老道我、萬重樓、任我行、左冷禪這些人,也包括張先生,無論高出尋常先天境多少,離宗師境多近,不突破那層屏障,說什么小宗師、半步宗師、准宗師————都是自欺欺人。」

  「實打實的宗師境才三位?確實稀少。」

  張玉還是沒明白,沖虛,或者說方證打算告訴自己什麼。

  「我和方證大師各自翻閱武當、少林典籍,發現自有記載,中原江湖從未如此衰敗過,青黃不接,似乎天下武夫的氣運,憑白讓人截去了一份。」

  「與崑崙派有關?」張玉問道。

  沖虛點了點頭:「後來我們發現,這些年來,江湖上其實不乏年輕俊傑出現,根骨奇佳,假以時日,有晉升宗師境的潛資,可惜的是,他們或忽然身隕,或心境大變,有始無終啊!」

  「這也與崑崙派有關?」張玉驚訝道。

  沖虛:「崑崙派弟子甚少直接出手,只是細察之下,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

  張玉卻是想起了,囚禁在南昌東湖底下的老黿,囚而不殺,既干成自己的事,又不想沾因果,說粗俗點,便是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兩者行事風格,竟然如此相似,莫非囚禁老黿的,也是崑崙派?」

  他心中琢磨著,卻覺得胸口的黿珠有些發燙了,縱放老黿,又得了崑崙派想要的東西,這年梁子結大了,以那些人的手段,知道是自己幹的好事,只怕不難。


  「張先生,張先生————」

  沖虛喊了兩聲,以為他被嚇傻了。

  張玉回過神來,問道:「對了,道長方才說有崑崙三聖,另外兩人是何來歷?」

  「另外兩個。」

  「一個姓趙,號稱命聖,曾以算命先生的身份行走江湖,大概是為了打探消息,他為三人之長,行蹤極為隱秘,難以察知。」

  張玉看著沖虛,心中卻是浮現一人,命聖,算命先生,難道是給自己算出金生麗水,玉出昆崗,逢凶化吉,利在西方」的趙靈?

  「還有一個呢?」

  「三聖間的老二,號稱病聖,曾在湘潭化名甘姓神醫,救治江湖中人,老道年初得知這事,去了趟三湘之地,可惜晚了一步。」

  張玉心中微沉,所料不差的話,崑崙山這三兄弟,自己全見過。

  沖虛繼續道:「傳聞他醫術神奇,且只為江湖武夫醫治,不管是傷是病,外傷內傷,輕重緩解,只要一碗湯藥下肚,就能立竿見影,神得不能再神,老道亦通曉岐黃之術,從未見過這樣治病療傷的。」

  張玉道:「道長懷疑他用的藥有問題?」

  那日在湘潭仙靈廟,自己本為杜小釵求藥,結果無意中在花圃里,發現藥童掩埋的藥渣,都是一樣的,所用藥材,也是再平常不過的幾種,根本不可能發揮奇效,再之後,差點著了甘神醫的道。

  當時只覺得仙靈廟個極詭異的地方,因杜小釵傷重,匆忙離開之後,也沒太將這事放心上,世間占山為王的強盜、撂地行騙的千王、甚至開黑店做人肉包子都難以勝數,何況一個賣假藥的。

  「老道也這樣覺得,找到幾個讓他治好病的人,卻瞧不出異樣來。」

  方證開口道:「其實這也正常,世間蠱毒,甚有稀奇的。」

  張玉看向老和尚,問道:「如沖虛道長所說,這崑崙三聖確實為患中原武林深遠,按照我在沙洲與符甲交手來看,他們武功雖高,應該不至於讓方證大師都忌憚吧?」

  符甲武功有多高,張玉不敢確定,但肯定沒到宗師境,老和尚看著笑咪咪的,真發起狠來,什麼崑崙三聖,一手一個能捏死兩。

  方證目光低垂,道:「十多年前,老僧踏入宗師境,心高氣盛,約幾位老友遠赴西域,想到崑崙派祖庭,為中原江湖討要說法,最後在山頂遇見一座雪廬,兩個人,我們以多對少————」

  「然後呢?」

  方證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之色,沉默良久,說出兩個字。

  「不敵。」

  何止是不敵,簡直慘敗!


  張玉心中莫名驚駭,區區兩字,卻如雷霆在耳邊炸響。

  方證是何身份,他那些朋友就算不是宗師,至少得有沖虛這樣的實力,象徵中原武林最高戰力的一群高手,不敵對方兩人,實在匪夷所思。

  「大師可知那兩人是何來歷?」

  方證搖頭:「只知道崑崙三聖是他們的弟子,中原所行之事,皆為其指示。」

  方生道:「不知出自何種緣故,崑崙派對中原江湖懷有莫大敵意,少林、武當這些年隱居不出,世人以為是避嵩山派左冷禪的風頭,其實師兄和沖虛道長真正忌憚的,還是這崑崙派。」

  方證道:「我們做了幾手布置,能不能起用,尚未可知,尤其眼下中原武林大亂在即,左冷禪想當武林盟主,攪得風雨不寧,還有貴教與江湖正道勢力的矛盾,更是由來已久,一旦大戰發端,崑崙派必定會有動作。」

  沖虛也嘆了口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嵩山大會只怕就是禍起之端。」

  張玉好奇道:「這些話,道長可曾對左冷禪說過?」

  「他根本不信。」

  「不信?」

  沖虛沒好氣道:「我勸他不要當這個武林盟主,強敵在外,掀起內亂,到頭來為他人做嫁衣,你猜左冷禪怎麼說,他說是老道我想當武林盟主,故意編瞎話來騙他。」

  張玉不禁笑了一聲,權欲薰心之輩,哪裡都少不了。任由他武功再強,才情再高,都只會一葉障目、以己度人。

  方證道:「同張施主說這些,就是不想你太過陷入正教、神教之爭,忽視了真正的大敵。」

  張玉鄭重拱手道:「多謝大師指點,有朝一日,張某步入宗師行列,願隨諸位前輩再踏崑崙山,為中原武林討個公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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