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破境

  第491章 破境

  東南邊。

  城牆後夾角處,一座八角井,不知其深有幾許,可見陣陣寒氣衝出井沿,如煙霧飛散,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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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似有響動。

  「噗喵~」

  一口熱血噴出,順著井壁流下,瞬間化冰,赤紅如玉,待氣息逐漸平復,她睜開雙眼,四周幽光朦朧,身處井底,這片世界仿佛只剩兩人,

  「每次相見,我們總得一個受重傷,莫非命中注定相剋?」

  「相剋相生,相生相剋,有恩怨,有傷痛,有掛牽,才有緣分—」

  趙淮安坐在身後,收回雙掌。

  凌雁秋道:「這些不正經的話,是誰教的?」

  趙淮安想了想,斷然道:「張玉!」

  「我猜就是他了。」

  凌雁秋輕笑了一聲。

  「那樣風流成性、處處留情的浪蕩子,才一門心思,想這些肉麻的話,用來欺騙無知女子,一旦中圈,就無法脫身。若非看在燕姑娘的面子上,我早讓他假戲真做,安心當個太監,省得再去禍害人。」

  趙淮安按下對張玉的歉疚,找補道:「張兄弟風流不假,心還是好的,不過,我也曾勸他,應該定下心來,結一門親,過上安穩日子。」

  「他怎麼回答?」

  凌雁秋記掛燕三娘終身,她倆交情投契,不由問道。

  趙淮安笑道:「張兄弟說,還沒喝上我們的喜酒,就不要問他了。」

  「你胡編的吧。」凌雁秋懷疑道。

  「不信的話,你去問張玉?」

  兩人沉默。

  不說話後,二十來丈的深井,愈發沉寂,空氣仿佛也凝成了寒冰,之前運轉真氣療傷,尚未覺得,現在只覺四周寒氣直往骨頭裡轉。

  從井底離開容易,外面那座樊籠—.多半再也出不去了。

  凌雁秋為天罡童子功傷得厲害,下到地宮後,情勢危急,幸好遇見這眼八角玄冰井,寒氣能讓血脈中真氣運轉的速度大大降低,同時緩解罡氣在體內的傷害,趙淮安方有時間將她從鬼門關拉上來。

  「何必救我,反正得困死在這裡。」

  凌雁秋語氣低落,倒不是為自己,而是因連累趙淮安而愧疚,她醒來得晚,那時早就錯過了出去的當口。

  「人活百歲,終有一死,好在楊大人的兒女,我早讓令兄弟、賀虎他們,帶著離開龍門客棧,


  風聲過去,自有朋友安排他們出塞。」

  凌雁秋想起那對可愛的小兒女,嘴角泛起笑容,身處寒井,心中也有了些許暖意。

  「就讓他們替我們回西域,去看看那些我們見過的、沒見過的山河湖川、花草樹木、故友親朋,和我們出去,也是一樣的。」

  趙淮安卻笑道:「我三十二,你二十七,體魄強健,再活一甲子,問題也不大,甲子年後,來時兩個,出去時兒女成群,傳揚出去,豈不是一則媲美觀棋爛柯的佳話?」

  「又不正經了,果然是跟張玉學的。」凌雁秋耳根微紅,難得露出幾分女子姿態。

  說笑一陣,壓抑的氣氛便散了,江湖兒女,見慣生死離別。

  況且,就算最後是死,也是同自己心上人廝守至終。

  兩家世交,皆是西域豪族,兩人自幼便相識,卻因一些陰差陽錯、姻緣造化,分手近十年,如今在這上不著天,下不接人世間的場所,反而能祖露心聲,再無男女間的矯情,世俗間的顧忌。

  「先離開這裡,你重傷方愈,待久了,容易落下病根。」

  「嗯。」

  凌雁秋趴在趙淮安背上,他踩著井壁,縱身一躍,便跳出了八角玄冰井,輕輕落在地面,明明深在地下,卻有些許幽光,仿佛天上照著一輪極細的月。

  「放——我下來吧。」

  「你傷未好,不能自己走路。」

  「又沒傷在腿上。」

  凌雁秋低聲說了句,就不再爭辯,安心由趙淮安背著,就像少時那樣。

  「我們去哪?」

  「想在這裡長久活下去,首先得找水,實在找不到活水,就回來取用井中寒冰。」

  「那吃的呢?」

  再怎麼獨立的女子,一旦鬆開心防,依靠男子,就像被鬼神奪走了魂魄和腦子,再也不願思考「問到關鍵了。」

  趙淮安背著她,走進甬道,光線瞬間變得昏暗下來,他聲音微沉。

  「這趟下地宮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嗎?」

  「不知道。」

  凌雁秋當然不知道,她重傷昏迷,醒來時就在井下了。

  「單我見過的,靶、西番高手不下二三十,總數至少有六七十往上,甚至更多,這座地下城很大,凱其財寶的人也很多。」

  凌雁秋一頭霧水,她沒明白,趙淮安說起這個干甚,兩人方才不是在說怎麼弄糧食嗎?

  「人為財死,鳥為蟲亡,應該有不少高手因為爭鬥,葬身於此。」


  「你是說」

  凌雁秋似乎明白了。

  「那些死在這裡的人,身上有乾糧,我們拿來吃?」

  趙淮安沒有說話,背著她,繼續往中間地帶走去,東南角極為偏僻,除了那口玄冰井,都是些屋舍,原先好像是一處衙署,因為沒有江湖人凱的東西,所以沒幾個來攪擾,來了也匆匆離去。

  「那也沒多少啊。」

  「況且,不一定誰都會隨身帶乾糧?」

  快走到甬道盡頭了。

  趙淮安抬起頭,看向前方,聲音幽幽:「那些死掉的人,本身不也是一種乾糧嗎?」

  空氣再次凝重。

  凌雁秋極度震驚。

  「你·-你想吃人肉?我絕不會吃的,死都不吃·-你也不准吃,要死,就坦坦蕩蕩、乾乾淨淨地去死,靠吃人苟活一個月,半年,又有何意義?」

  「哈哈哈——」」

  趙淮安笑了起來。

  「你當真了?」

  凌雁秋頓時明白過來,暗道,我也是糊塗了,竟然又被戲耍一道,他本是這樣的人,少年時,

  自己就是在他一個個身臨其境的鬼怪玄奇故事中,惶惶不可終日的。

  「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趙淮安又笑了一聲,認真道:「眼下沒到徹底放棄的時候。」

  「什麼意思?」

  「找出去的路。」

  「這裡除了我們,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找出去的路?」

  「誰說沒鬼影子,你問問?」

  「我·—」

  凌雁秋正要拒絕,忽然看向甬道外面,有火光晃動,一道黑影投射而來,極為狹長,身上長著幾十隻觸角,張牙舞爪,萬分可怖。

  「快放我下來,有怪物!」

  趙淮安看向那道影子,笑而不語,憑他的武道境界,輕能易聽見五六丈內的動靜,除非是內功高手刻意隱藏,來人顯然不是內功方面的行家。

  「你—你發什麼愣?」

  凌雁秋見他不放自己下來,也未拔劍應敵,而那多足怪物,卻逐漸逼近甬道口。

  趙淮安看清來人,笑著問道:「刁兄弟,你這是做哪般?」

  刁不遇身後背著半圈刀劍,至少有三十來把,所以影子看起去像極了一隻巨型,他見是熟人,便放下了龍雀刀,解釋道。


  「張公子讓我收集兵器。」

  「張公張玉,他也沒逃出去,困在這下面。」

  凌雁秋問道。

  刁不遇點頭。

  「秋妹,我沒說錯吧,天無絕人之路,哈哈哈———」

  趙淮安笑道,他深知張玉能耐,絕非束手待斃之人,看這樣子,應該已經找到離開的路子了。

  「是沒錯,我正好問問,那些話不正經的話,是他教的不?」

  趙淮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世間之事,總是如此,有得有失,有失有得。

  一行三人,穿過通天殿的破洞,來到九龍瀑布前。

  金鑲玉獨自坐在地上,吃著乾糧,見來了兩個熟客,心中高興,笑道:「刁不遇,讓你找兵刃,怎麼還找了兩個人過來?」

  趙淮安笑道:「金掌柜,我們也算是患難之交了。」

  「張玉呢?」

  凌雁秋從趙淮安背上下來,環顧一圈,沒看見張玉,只有狐姬蹲在角落裡發呆,不由問道。

  「他啊,正扮菩薩呢。」

  「扮菩薩?」

  趙淮安不明所以,一日不見,張兄弟就這麼癲了嗎?

  金鑲玉帶著兩人到巨淵邊緣。

  「囉,在水上飄著呢—.」

  九龍瀑布,沖入巨淵,掀起數丈高的水花,而在激浪間,飄著一隻蓮花座,張玉盤坐其上,五心朝天,雙目緊閉,身形隨著波瀾起伏而然不動,如一葉小舟,卻藏著鎮海樓船的氣韻,難怪金鑲玉說他扮菩薩。

  「張兄弟,今年才二十出頭吧?」

  趙淮安看著,臉上逐漸浮現驚色。

  金鑲玉撇嘴道:「不婚不嫁的,誰問他生辰八字了,瞧面相,最多二十二,大概毛都沒長齊,

  不知託了哪門子關係,竟能在日月神教當上堂主。」

  「他走到那一步了?」凌雁秋問道。

  趙淮安點頭:「看樣子,半隻腳邁過去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

  金鑲玉武功不算弱,但比起凌雁秋,還差了大截,加之野路子出身,還沒明白兩人的意思。

  她只看見,張玉原本站在水邊發呆,忽然讓狐姬把抱了很久的蓮花座拋入水裡,然後跳了上去,盤腿而坐,在瀑布巨浪衝擊下,初時搖搖晃晃,沒過多久,就陷入這種老僧入定的狀態。

  一坐便是十多個時辰。


  「他在·—突破先天境。」

  「哦。」

  金鑲玉聽了,面色平靜,除了金銀,其他東西很難使她心潮澎湃。

  「真是個武痴,不想著怎麼逃出去,還挑這關頭」

  刁不遇走的武功路子,極為特殊,聽見議論,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按照張玉的吩咐,將收集來的刀劍,做成可以插入石壁的飛爪,楔子。

  「先天境—一流高手開宗立派,他才二十出頭,蒼天何其偏愛啊。」

  趙淮安心中五味雜陳,直想仰天長嘯,他早知道張玉武道天資極高,而且在後天大圓滿境界上,積累得極為紮實,契機一到,天下武林很可能多一位最年輕的先天境大高手。

  想到,是一回事。

  親眼見到,又是一回事了。

  就像一個書生,自幼被譽為天縱之才,而立之年,中了進土,正覺春風得意,卻發現同村一個小自己十來歲的,同樣點了皇榜,遇上心胸狹隘的,這輩子也不想遇見對方。

  凌雁秋故意問道:「你是何時突破先天的?」

  「三十!」

  「嗯,三十而立,那也很厲害了。」凌雁秋點了點頭。

  趙淮安聽到這句誇讚,痛苦地想要閉上眼晴,正當這時,卻見水面上起了變化。

  「嘩~」

  以木製蓮花座為中心,圈圈漣漪,隨著真氣逐漸彌散開,與此同時,九龍瀑布衝擊下,無時無刻不在激盪的水面,極大的平靜下來。

  「鎮壓一淵,好霸道的真氣!」

  凌雁秋心中驚嘆,佩服張玉的氣魄,敢在如此環境謀求突破。

  這種真氣,除了霸道外,還有極強的牽引力。

  「呼呼~」

  兩道瀑布被牽引過來,仿佛水龍,環繞周身,呼嘯穿梭兩道。

  兩道。

  再兩道。

  當第九道瀑布被牽引而至時,趙淮安露出驚羨之色,突破先天境時,鬧出『響動」越大,將來的武道之途便會走得越遠。

  最沒出息的『好好先生」,才躲在密室里,服用丹藥助力突破,

  那基本上屬於,上天看他年老,不過意,舍下一個先天境,破境之後,再無寸進,甚至因為過於透支潛力,維係數年後,就走下坡路,註定成為後來者的墊腳石。

  這類人,勉強算先天境,卻當不得『大高手」三個字。

  「這番氣勢,比我當日強了五倍不止沒道理啊。」


  趙淮安倒不是嫉妒,只是認為不符合常理。

  操控九條瀑布,使它們如龍週遊,這需要海量的真氣支撐,便是他傾盡全力,也只能引動五條,沒道理,張玉在將破境之時,就有如此威勢。

  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金鑲玉、狐姬見張玉引動九條瀑布,將自己連同蓮花座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巨大水球,心中震驚,只覺近乎神仙手段了。

  半個時辰後。

  巨型水球忽然炸開,從中飛出一道人影,張開雙臂,施出『雲鵬萬里』,躍起十來丈高,直衝上空,逍遙暢然,猶如池鯤化鵬。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鵬—」」

  張玉落在蓮花座上,只覺六感通明,身形輕盈,周身大穴時刻有真氣自行運轉,修至先天,方在北冥神功這途上入了門。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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