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林中殺戮

  第490章 林中殺戮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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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寧靜。

  沙丘上,四百騎引刀勒韁,有人左右張望,有人神色彷徨,都對昨日那場『血色沙暴」心存餘悸,六千來人旦夕傾覆,便是邊戰,傷亡如此,也屬慘烈了。

  一金龍堡暗探飛騎馳來。

  「探明了?」

  「曹少欽、張玉都未現身。東廠全軍覆沒,只有零星幾個逃走,有我們的人跟著,西廠還剩百餘殘兵,聚在東邊十五里外胡楊林。」

  「看來兩條狗都埋在地下了,總算蒼天有眼啊。」

  卜橫野右臂齊關節而斷,往下空空,紗布染著暗紅血跡,斷臂之仇、得而復失的懊悔,讓他心裡充滿怨毒,目光掃過這片嶄新的大漠,臉上露出無比的快意。

  風裡刀眼裡閃過異色,騎在馬上道:「曹張武功超群,怎會「哼,這還用想嗎?鷹犬互咬,同歸於盡。」卜橫野冷笑道。

  「父親高見。」

  卜橫野看了眼他,寬慰道:「放心。西北道上的名家聖手,沒有誰敢不賣金龍堡面子,要用什麼珍稀藥材,傾盡財力去購置便是,定能解了那賊子下的奇毒。」

  金龍堡是西北道第一窩主,多年來悶聲發大財,撰取的金銀之巨,絕非龍門客棧可比,在中原武林聲名不顯,暗中能調動的力量,不在天河幫、長鯨島之下。

  「多謝父親掛懷。」

  風裡刀言語客氣。卜家父子素來生份,堡中規矩,與上下級無異。

  昨日人馬潰散後,他極力收攏弟子,遠遁至百里外的關塞躲避,沙暴過境後,又連夜趨回接應,聚得這四百號人,下橫野依然不甚滿意。

  「接下來,還得做一件事。」

  「父親吩咐。」

  「讓這裡發生的都留在大漠,不能再給金龍堡招來麻煩了。」

  卜橫野環顧四周,弟子士氣低落,他多年積贊的力量,耗去大半,卻沒能將龍雀刀帶出地宮,

  自己還斷去一臂,豈能不恨。

  語氣冰冷。

  「殺光那些漏網之魚!」

  「那東廠.」

  「一個都不放過!」

  這片土地上,東廠、西廠都是外來者,卜家才是主人!

  「孩兒遵令。」

  金龍堡積威猶重,卜家父子許諾財貨,總算提振起士氣,四百騎朝東邊馳去,沿途地勢大變,


  龍門客棧只剩些斷磚碎瓦。

  握過風沙的胡楊被砍到,拖去當劈柴,這種木頭,是天然的燃料,極為耐燒,火焰不興不衰,

  很快就在這片稀疏的樹林間揚起了香味。

  百餘西廠殘兵,二十來名夥計,弄了些白米,用瓦罐在煮,領頭的都沒回來,好在有並肩對敵的經歷,相互還算信任。

  「趙大人。他們不會真被風沙壓在地下了吧?」

  「不會。」

  趙忠淡然笑道,低頭擦拭鋼刀,動作不疾不徐。

  「督主神功蓋世,你們當家的聰慧過人,又是本地土著,熟知風水地理,真遇上什麼難事了,憑他們的能耐,也足以化險為夷。」

  他雖是宦官,卻經見過大世面,越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了人心,問話的只是一個人,但四周卻有百十雙耳朵豎起來。

  夥計嘆了口氣:「當家的怎麼還不回來?」

  龍門客棧都系在金鑲玉身上,沒了老闆娘,立時就得拆夥,這幾年被金龍堡暗中針對,生意上入不敷出,壓了很多貨,一溝子爛帳。

  主顧都是些紅眼珠子只認白花銀子、鋼刀舉起就殺人不眨眼的主兒,沒了金鑲玉居中調擺,這些夥計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趙忠收起鋼刀,看向西北方,肯定道:「追殺曹少欽去了。那狗賊殺我們這麼多人,著實可恨,督主說過,他一定要帶曹狗頭顱回來,祭奠戰死的弟兄。」

  說到曹少欽,雙方立刻同仇敵氣。

  這一戰,死了太多的人。

  隨即又沉默下來,看著鍋中『咕咕」作響的白粥,卻沒了胃口,西廠番子也好,黑店夥計也罷,都是人,有人的感情。

  「大檔頭!」

  正當這時,一道喊聲,驚破眾人,是林子外負責哨戒的人。

  趙忠色變:「何事?」

  「金—金龍堡沖我們來了——」

  「多少人?離得多遠?」

  「好幾百,很快就到了.」

  馬匹失散,火藥耗盡,士氣低落,人心難用,可供依憑的似乎只有面前這片胡楊林,金龍堡蓄養的江湖高手甚多,這是場惡仗。

  趙忠聽見了馬蹄聲,多想無益,拔出鋼刀:「準備接敵!」

  「殺.」

  「殺閹狗啊!」

  胡楊林稀疏,不礙縱馬,金龍堡十餘騎殺來,當頭迎上二十桿黑洞洞的槍口。

  「火器犀利,小心——.」


  火星噴出,白煙揚起,鉛丸如雨點,並排飛出。

  噼啪··

  胸腹血花濺出,十來人相繼墜馬,只有兩騎漏網之魚,斜提彎刀,像收割麥子似的,朝火槍隊列衝來。

  「殺—」

  「碎金裂石!」

  趙忠凌空躍起,落到兩騎間,右手鋼刀拂過,一顆頭顱飛去,左手化掌,印在那人胸口,他如受千斤重擊,身體從馬上倒飛出去,尚未落地,便吐血氣絕。

  「大檔頭好樣的!」

  「趙大人威武」

  眾人歡呼起來。

  事起倉促,許多人以為就這十來騎,很快便笑不出了,林間四面都有馬蹄聲逼近,他們被包了餃子,方才打前鋒的,只是小菜。

  「一個番子,五十兩銀子,有官爵者價倍。」

  金龍堡以党項後裔自居,矢志復興,部眾中自有高人,將胡楊林間這撮殘兵圍困起來,四面出擊,先亂其心,再破其陣。

  「弟兄們,跟我沖,讓這群朝廷鷹犬,有來無回!」

  鉛丸、箭矢.—

  快騎、彎刀在胡楊林間交錯。

  血肉橫飛,殺聲震林。

  兩刻鐘後。

  終是寡不敵眾,趙忠且戰且退,到了胡楊林邊緣,客棧夥計仗著熟悉地形,趁亂逃出去幾個,

  剩下的人,戰了一陣後,力竭被俘。

  「趙檔頭,又見面了。」

  風裡刀打馬過來,他提著長劍,伏身看向讓四柄彎刀架住的趙忠,從京城到沙州,數千里路程,兩人算得上老熟識了。

  「沒想到再見面,我們異境而處了。」

  趙忠冷冷地望向他:「風裡刀,你就不怕督主的懲罰嗎?」

  「怕。」

  風裡刀跳下馬來,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緩步走到趙忠面前。

  「如果他能像魔鬼一樣,從億萬斤黃沙下的地宮爬出來,我當然會怕,說不定怕得尿都飈出來,可是你告訴我,他還能出來嗎?哈哈哈———」

  「你會如願的。」

  趙忠這般說,卻有些底氣不足。

  『無知者無畏啊,知道什麼叫『來甲飛旋龍,沙海獻神門』嗎?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一切都結束了!運氣好的話,六十年後,他能從地宮中走出來,那時快要一百歲了吧?」

  趙忠心下微沉,風裡刀的得意不似作假,關於督主西行的目的,包括『來甲飛旋龍,沙海獻神門』,他聽到過隻言片語,又親歷了昨日那場大風沙,心中不免信了五六分。


  「莫非督主真遇難了?」

  「就算督主不在這裡,金龍堡害西廠的人,就不怕招來朝廷怒火嗎?」

  「相隔數千里,就是把你們殺光」

  風裡刀陰勢微笑,提劍刺進旁邊番子的腹部,拔出,帶出一串血水,那人仰頭栽倒,雖未立刻斷氣,但已是活不成了。

  「你的朝廷又在哪裡?」

  「夠了。」

  趙忠長嘆一聲,將鋼刀插在地上:「你贏了,別再殺人了。」

  風裡刀笑道:「你求我?」

  「算是我求你吧。」

  「東廠西廠,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趙大檔頭,竟然求我這個江湖中人,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

  風裡刀暢然大笑,他受制張玉數月,嘗盡屈辱,還有父親的責難,怨憤積蓄已久,縱然不能報復到張玉身上,懲處他這些手下,也算聊以慰藉了。

  「你們都是閹人,皇帝家奴,金龍堡正缺這樣的奴才。」

  死,或者為奴。

  趙忠看向那些西廠弟兄,八百來人,剩這三十幾個,劉銅龍讓鐵炮轟殺,死無全屍,精心訓練的甲等火手,折損殆盡。

  「好,我們願入金龍堡為奴。」

  風裡刀笑了一陣,覺得這個西廠大檔頭,已經成了沒脾氣的麵團,再怎麼拿捏也無趣,便道:「在這等著,我去稟報,看金龍堡要不要引進一些閹奴。」

  胡楊林這頭,下橫野坐在木樁上,從傾倒的瓦罐里,留出半碗乾淨的米粥,見風裡刀過來,遞過去,輕嘆了口氣:「忙了這麼久,也沒吃上口熱的,我老了,就這樣了,今後看你的。」

  「多謝父親。」

  風裡刀接過爛碗,像服從命令似的,一飲而盡。

  「西廠的人殺光了嗎?」

  「還剩三十來個。」

  風裡刀見父親臉色不善,連忙解釋:「他們都願意投降,入金龍堡為奴。」

  「你怎麼想?」

  「我—孩兒覺得,他們火器習練得不錯,收入堡中,今後或許用得上。」

  卜橫野沉默片刻,臉上浮出笑容:「很好。我還以為你留下他們是心慈手軟呢。」

  風裡刀忙道:「金龍堡第一條規矩,對待敵人,絕不手軟,斬草除根,免除後患,孩兒不敢忘!」

  「蒙兀初代汗王,曾被掠到興慶府為奴,當時有高僧說,此人鷹顧狼視,氣象不凡,他日能率千軍萬馬覆滅夏國社稷而那位將軍心慈手軟,讓人贖走了他,自此貽禍無窮。」


  「孩兒謹記。父親若覺得不可留,我這就去殺了他們。」

  卜橫野搖了搖頭,笑道:「一群閹狗,沒了主子,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你說的沒錯,他們所用火器,確實犀利,如能為金龍堡所用,必能有所助益。」

  風裡刀恭敬道:「父親明見。」

  「你記住,一時成敗,一時榮辱,決定不了什麼,去吧,那些人以後歸你統帶。」

  卜橫野撿起一桿火,聞了聞,還帶著硝煙味,他將黑洞洞的口對著左眼,往裡看去,構造不算複雜,更精密的機械他也見過,就是這鐵管,要造得這麼圓滑均勻,倒是不易。

  「這趟也不算一無所獲了。」

  四面鋼刀如林,三十來名西廠番子,圍在中間,人人戴傷,兵刃都被搜走,雙手縛在身後,對趙忠這樣的高手,用的是鐵鏈。

  「大檔頭,我們真要投降,去金龍堡當奴隸嗎?」

  「等督主。」

  趙忠閉目養神,若論屈辱,他在東廠密牢里經受得多了。

  「督主——·他還會回來嗎?」

  那百戶官嘆了口氣。

  「會!」

  趙忠睜開雙目。

  「你怎麼知道—」」

  百戶正要再問,卻見有人過來,頓時閉了嘴。

  風裡刀道:「運氣不錯,你們都可以加入金龍堡,以後跟著我。」

  趙忠道:「多謝少堡主活命大恩。」

  風裡刀輕輕一笑,向前兩步,忽然伸出雙指,點向丹田。

  「噗喵~」

  趙忠全身青筋爆鼓,頭暈目眩,噴出一口鮮血,筋脈中真氣飛速疾走、翻湧、最後消散—

  對於江湖高手而言,廢人武功,自是一件極狠毒的事,對於趙忠-無異於第二次被閹割,都是他賴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別怪我,要怪就怪剛才有人講了個故事,很有道理,有些事,寧願做在前面,莫等臨頭再後悔,你沒了武功,只要實心為金龍堡效力,我絕不會虧待自家弟兄。」

  丹田受損,武功盡失,他要徹底絕了趙忠的退路「我—我明白,多謝少堡主收留之恩。」

  「識時務者為俊傑,憑藉趙兄弟的聰明通達,就算失去了武功,也能在江湖上干出一番事業,

  未必就比西廠的前程差了。」

  「少堡主金玉良言,我聽得進去。」

  趙忠臉色蒼白,強撐著身體,堅持著沒有倒下去,再次施禮以示順服。

  「那就好。」

  風裡刀跨上坐騎,號令道::「回金龍堡!」

  數百騎收斂弓刀,陸續撤出胡楊林,朝東邊而去。

  赤血白骨,刀槍劍棒,遲早會被黃沙掩埋,風會打掃乾淨所有,直至下一場江湖恩怨、血腥仇殺的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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