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秋鴻雁飛
第436章 秋鴻雁飛
出大東門,經桃花嶺,至汾河畔,折行向南十五六里後有座渡口,曾有人在此挖出半塊殘碑,
觀其所載,約莫是唐時一位胡姓將軍所立。
「福—生客棧。」
胡家集不大,街頭到街尾也只兩百步,沒費多少功夫,張玉就找到了地方,一座兩層客棧,招幌上那個「星』字,只剩下半部分還可以辨識。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正值淡季,客人零星,中年胖掌柜見有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登門,忙從櫃檯後面,迎了出來。
「找人。」
胖掌柜臉上的笑意散去幾分:「您找誰?」
「一位長住的客人,半個月前來的,姓凌。」
「您是—」
胖掌柜打量著張玉,有些懷疑,知道人住在福星客棧,卻又不太熟的樣子,身上攜帶刀劍,怎麼瞧著也不像有交情的。
「朋友。」
「小店來來往往的客人太多了,您說的那位朋友,或許曾經在小店住過,可是——」
「嗯?」
張玉忽然抬頭,望了眼二樓,似乎有道人影在走廊道間閃過,他再看向胖掌柜,將手放在櫃檯上,拿開以後,便多了錠銀子。
「可是.」」
胖掌柜望著那錠銀子,雙眼泛光,話茬再也接不下去了。
「這錠銀子能抵大半個月房錢吧?
張玉笑著問道。
他明白,胖掌柜在乎的只是房錢,而這樣的人,通常鼠目寸光,只在乎眼前的蠅頭小利。
「夠了,夠了!」
胖掌柜見狀,更篤定了心中猜測,低聲道:「東頭第二間,來了後就沒出過門,我也覺得奇怪呢,您是替人來尋仇的吧?」
「閒事莫問!」
張玉冷冷地看了胖掌柜一眼,轉身上樓,之所以扔銀子餵狗,是不想耽誤時間,引來真正的惡虎。
他送走劉大錘後,又用北冥真氣為燕三娘療傷,之後便直奔胡家集而來。
「許是錯覺吧——」
出城之後,張玉總覺得有人跟蹤自己,就怕是左冷禪心有不甘,尋蹤而來,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對上嵩山惡虎,能否逃命還在兩可之間。
「早知道,該喊方生大師一同出城的。」
樓上過道不寬,東北西三面,總共八間客房,多數都沒有住人,張玉走到胖掌柜說的東頭第二間,敲了敲門,見沒有動靜,便直接推門而入。
「人剛離開?」
他走進房間,見桌上還剩半壺酒,一隻陶碗,灑落桌面的殘酒未乾,東邊窗戶緊閉,撐窗杆掉落在牆角,往上看去,窗縫夾著片衣角,外面似乎站著個人。
「凌..」
張玉才喊出聲音,忽覺身後寒風臨近,飛速錯步旋身,同時紫劍出鞘,斜著朝後刺去,他轉過身後,首先看見那雙淡漠的雙眸,一身男裝,孤冷清寂,猶如冷月,之後便是寒芒疾落。
「當!」
兩劍交擊,真氣震盪。
「好劍法!」
那人原來一直在門上方的牆梁藏著,用障眼法,牽引張玉心神,再從後面施以偷襲,憑藉高明的輕功、屏息術、洞察力,換作常人,已經讓這一劍洞穿後心了。
「忽~」
手掌翻動,那柄雪亮長劍,撤去抵禦勁道,旋轉如輪,順著紫劍,削向張玉脖頸,這一記『轉手劍』用得極為兇險。
「忽~忽~」
房間內地方狹窄,根本無法騰挪,紫劍繼續攻殺,張玉不一定死,她卻絕無活路。
「這是個瘋子!」
張玉能躲過背後那一劍,已經顯露實力,這不是以命換命,根本就是找死!
「別打了!」
他收起較量的心思,喊道:「凌公子,我是燕姑娘的朋友,她告訴我你在這裡。」
那人聞言,見張玉不似說謊,剎那之間,竟然用身體迎著紫刃,追出兩步,撤回那記『轉手劍」,張玉心中又驚又悔,早知如此,進門前就表明身份了。
「唉!」
張玉心中無奈,那柄轉手劍,其實奈何不了自己,她這樣行險,幾乎是不要自己命了,像極?
「碰瓷」
「今天還非死我劍下不可嗎?救人比殺人難啊。」
他向前跨出半步,紫薇劍空著刺向左前方,卸去力道,兩者錯身之間,轉手劍劃破肩頭衣襟,
一連血珠子順著劍刃灑落。
「呼~」
張玉心有餘悸,連忙拉開距離,退至窗邊,
「她怎麼樣了?」
那人站在原地,中等身材,目光清冷,嗓音低沉略顯沙啞,有幾分中性之美,尤其是那雙淡漠的眸子,若是初見,定會將之當成容貌清秀些的小哥。
「燕姑娘說過,她不喜歡別人戳穿自己的女兒身。」
從舍了命殺人,到捨命救人,表面看,好像是因為她和燕三娘的交情,張玉卻覺得,此人橫豎都沒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燕姑娘沒事。」
凌雁秋收回長劍,道:「你是什麼人?」
「張玉。」
「她說的那人就是你?」
凌雁秋盯著他,目光清冷,忽然間冷笑一聲:「長了張這樣的臉,難怪能令女子牽腸掛肚。」
張玉覺得她說話中聽,也不計較,笑道:「她說你吃了六蟲噬心散,我是來替你解毒的。」
凌雁秋道:「左冷禪真的把解藥給她了?」
張玉道:「沒有,我另有辦法解毒。」
「沒用的!」
凌雁秋搖了搖頭,看向桌子上那半壺酒,走了兩步,忽然向前栽倒,頓時昏迷過去。
「真要碰瓷啊?」
張玉連忙上前扶起,她身體很輕,真不知道是如何使出那樣凌厲的劍招的。
「原來如此。」
張玉搭上脈門剎那,便明白她說的『沒用」是什麼意思,一股寒氣上涌,冷得他手指微顫,能堅持這麼久,也是奇蹟了。
「中了寒冰神掌。」
福星客棧外,那道身影望向街對面的二樓窗戶外,掛著件黑色披風,斗笠下半張老臉上露出笑容。
「俗言道,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左冷禪原本都打算回去了。
嵩山派諸多事務等著他去處理,一派之長,五嶽盟主,不好長時間在外面的,偏生今天在桃花嶺上賞風景時,看見了獨自出城的張玉,他一路上遠遠跟蹤,想找到兩人的藏身之所,預備一網打盡,逼其交出《金鐘罩》。
「少林絕技,看來是與老夫有緣啊。」
左冷禪正要向福星客棧走去,忽然轉身看向一處,黑衣劍客朝自己這邊緩步走來,臉上帶著笑意,卻透出強烈殺機。
「左先生,可否移步一敘?」
左冷禪雙手負在身後,冷聲道:「你認識老夫?你是什麼人?」
「在下姓趙。」
趙淮安輕笑一聲,客氣道:「至於名字,打過之後再說吧,看趙某有沒有資格,讓左先生記住。」
左冷禪觀其形貌,不過三十出頭,冷笑道:「狂妄!」
「不敢!久聞嵩山派掌門大名,今日來見,趙某倒想看看,江湖上的傳聞,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你馬上就能知道了!」
「左先生若不怕暴露身份,我們在這裡較量,也未嘗不可。」
「哼!」
兩人各走長街一邊,相互提防,向著胡家集外的汾河邊而去。
福星客棧二樓。
張玉輕輕放下窗,鬆了口氣,他看向盤坐在床上的凌雁秋,雙目顫動,慢慢睜開眼皮,她雖有傷毒在身,但內功底子深厚,只是交手引動了寒冰真氣,如十幾柄小刀在體內亂戳,一時昏厥過去。
「你的真氣可以化解那股寒氣?」
凌雁秋甦醒過來,立刻察覺到,筋脈中亂竄的寒氣,十分消減了二分,她頗有些意外,自己也嘗試過,那股寒氣極為頑固,只能讓它停留在一處,想要化解,卻收效甚微。
張玉點頭道:「我修煉的內功,恰好可以化解左冷禪的寒冰真氣,凌公子不必心灰意冷了,只是療傷並非一日之功,需要時間調養。」
燕三娘中了嵩陽神掌,她中的是寒冰神掌,一陽一冰,好在北冥真氣都能克制。
「多謝張先生。」
凌雁秋下了床,第一時間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還是個女酒鬼。」
張玉見她半死不活的樣子,並沒有多少高興的意思,似乎活著也行,死了也沒關係,說好聽了,叫逍遙無羈,也不知經歷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
「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上愁。」
凌雁秋看了他一眼,又拿了只陶碗,放在桌上,倒滿酒:「張先生來一碗?」
張玉搖頭道:「我更喜歡高興時喝酒。」
凌雁秋輕笑道:「那是你還沒遇上值得發愁的事。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上愁,知難行易,幾人可以做到?人活百歲春秋,也不過三萬六千個晝夜,到頭來一場空罷了,為何還是汲汲於名利、富貴、恩怨,不也是在抽刀斷水,做無用之功嗎?」
「凌公子的境界太高了,張某答不上來。」
張玉走到桌前,端起那碗酒,卻沒有喝,放到木桌另一邊,他抬起手,碧玉蟾蜍自己跳入酒里,碗裡瞬間清光流轉,就像由普通的黑陶碗,變成了翡翠玉碗。
凌雁秋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解你毒的東西。」
片刻之後,碧玉蟾蜍跳了出來,那碗酒里還有點點綠光,上下沉浮,週遊不定。
「喝了吧。」
凌雁秋看向碧玉蟾蜍,又看向碗裡的點點綠光,她眉頭微皺,還是端起酒碗,慢慢飲盡,不消片刻,心口的灼燒感果然退去,好受了很多。
就是味道有點怪。
她咂摸了幾下舌頭,問道:「是蟾毒吧?」
「是蟾尿!」
凌雁秋一:「你可以不說的。」
張玉笑道:「誰讓你要問的。需知忠言逆耳,良藥苦口,江湖兒女連生死都可以拋到一邊,還在乎這些嗎?」
「你——你是故意的!」
待凌雁秋喝完那半壺酒後,門外傳來胖掌柜的聲音。
「客官,馬車已經雇好了,停在客棧後門。」
「知道了。」
「要不要我找兩個夥計幫忙啊?」
「滾!」
見裡面人發怒,胖掌柜連忙下了樓去,不敢再在門外膩歪。
張玉起身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的內傷沒那麼容易好,需要時間靜養,我在太原府里有妥善之地,燕姑娘也在哪裡,你一起過去吧?」
「麻煩張先生了。」
凌雁秋不願意欠人情,但她體內的寒冰真氣,目前只有張玉能化解,她於生死無大掛礙,心中畢竟還有遺憾,能活著,也犯不上自尋死路。
「稍等。」
她推開東窗,取回那件掛在外牆的黑色披風,裹在身上,又提起桌上的劍:「走吧。」
張玉見狀,不由笑道:「凌公子如果去當殺手,生意一定紅火。」
凌雁秋淡笑道:「我從背後偷襲,還是傷不到你分毫,若是殺手,只怕一文錢要不到,還得將命留下。」
「你受了傷,全盛狀態,就不一定了。」
兩人先後走出房門,從樓梯上下去,那胖掌柜站在櫃檯後面,時刻留心,見沒打出人命,頓時大失所望,原本還想再敲一筆竹竿的。
「駕~」
青蓬馬車離開福星客棧,緩緩駛出胡家集。
汾水畔,左冷禪看著石崖下的川流,左手藏在袖裡,幾滴鮮血順著袖口落下,滴在幾朵小黃花上,花瓣才指甲蓋大小,一滴血就教它徹底變了顏色。
「江湖上何時多了這麼號高手?」
那個紫薇亻仙,只是讓他覺得將來或許會成為威脅,而這個黑衣劍客,已經能傷到自並了。
「那種亻法,詭異玄奇,似乎從丞在中原江湖上見過。」
他嘉立良久,直至嵩山看似子狄修趕來。
「師父?」
「你交代下去,晴一個姓趙的亻客,先天境高手,仇他出自哪門哪看,師承是誰。」
「是。」
狄修拱手應命,隨即好奇道:「師父他人呢?」
左冷禪冷笑道:「跳下汾河逃命去了。」
狄修向前兩步,仿著高崖下,兩岸都是裸泡出的亂石灘,中間水流頗急,激起陣陣白色浪花,
從這跳下去,還受了重傷·
「他舉會已經死了吧?」
左冷禪冷哼了一聲,也半仇自並這個親傳似子,徑直向東南方向而去,他原本想著,速戰速決,解決黑衣個客再去擒拿那兩人,誰知拖了這麼長時間。
「嵩山看後繼無人,否則,老么何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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