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論劍大會(四)
第428章 論劍大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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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他們師父?」
張玉看向迎面走來的黑袍漢子,步伐勻穩,氣息圓融,整個人像塊生鐵,透著堅硬冰涼,對方跟自己一樣,離先天境只差臨門半腳了。
裘白虎道:「你如何知道的?」
張玉輕笑道:「打了小的,老的也該出場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下一場比武會是誰?把你們這門的祖師爺再從土裡刨出來?」
「遇上我,你就別想下一場的事了!」
裘白虎的自信,並非毫無由來。
他的鐵掌功煉至第五重,與先天境高手對掌,短時間內,都能分庭抗禮,若不顧後果,動用經脈秘法,激發內力,傾泄而出,更是可以對其造成致命威脅。
「先天之下,我無敵!」
武林三大剛猛掌法之一,向來便是如此霸道。
「先天之上,一換一!」
圍觀的武林中人,聽見裘白虎放出的兩句豪言,無不側目。
誰都知道,後天與先天之間有道鴻溝,一旦跨過去,武道實力將有質的飛躍,水凝成冰,繭破成蝶,兩者間的差距,並不只是內力多少。
圍觀者驚訝道:「好大的口氣?」
有人不屑:「狂話誰都會說,後天勝先天,這樣的人物,武林幾十年未必能出一個,難道是他不成?裘白虎?聽都沒聽過,什麼來頭?」
「好像是.」
岳靈珊見旁邊江湖人士七嘴八舌地議論,眼裡露出憂色,對方放出那兩句話,應該不是等閒之輩,張玉武功雖高,但面對媲美先天境高手的實力,又能有幾分勝算。
勞德諾笑道:「小師妹別擔心了,張公子的武功,在金盆洗手大會上,已經足以威震江湖,這些時日過去,依他的進步速度,只怕又要更上層樓了,不是先天,亦不遠矣。」
岳靈珊點頭道:「二師兄,謝謝你。」
「謝我什麼?」
「你沒把我的事告訴爹爹。」
勞德諾輕笑道:「這有什麼好謝的,雖然我不及小師妹和大師兄的情分,卻也是你嫡親師兄吧?不過,最近來的那位林師弟—是個心思活泛的人,在他面前說話,你還得多加小心,別露出破綻。」
岳靈珊回頭看向萬繡台頂,冷聲道:「他是什麼人,我已經知道了。」
「要開始了!」
兩人步入石台當中,正將動手之際,陳天福飛快跑來,左臂環抱壇酒,右手拿著兩隻碗,口中喊著:「兩位且慢,兩位且慢。」
裘白虎看向那壇酒,心裡頓時明白了,他目光閃爍,道:「比武已經開始,陳總管還有何吩附?」
陳天福走到張玉身前,笑道:「讓諸位侯到午時,卻未安排酒食,全是在下疏忽所至,特意取了壇酒來,比武之前,請兩位痛飲一碗,讓在下聊盡待客之道。」
「多謝!」
張玉笑著看向矮胖漢子,臨比武前,尤其是自己有了提防後,來這麼一遭,實在不算高明,要盡待客之道,令狐沖、譚子龍那場,怎麼不抱著酒上來?
「不過巧了,我在比武之前,從不喝別人的酒。」
陳天福笑道:「這是為何?」
張玉笑道:『腸胃不好。』
裘白虎見狀道:「陳總管一片好心,他不領情,就算了吧。」
陳天福沒再說話,抱著酒罈往回走,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三公子真是昏了頭,當著這麼些成了精的武林人物,用下三濫的江湖手段,以為能遮掩過去嗎?
「好在遇到個聰明人。」
他暗自後怕,對方不喝酒,自己算辦事不力,挨三公子幾句罵,頂天責打幾板子。
李魚喝下摻雜五香軟筋散的酒,追究下來,他便是國丈府扔出去的替罪羊。
「總算可以開始了!」
「打吧,打吧,老子倒想看看敢號稱『先天之下我無敵,先天之上一換一』的人,到底有多強!」
無論勝敗如何,這句充滿強烈自信的話,都將於在場武林之人心裡,留下深深的烙印,說到底,誰都往這種同境界無敵的霸道風采。
黑袍動了!
裘白虎雙腳交替,輕點台面,將自己當成一枚石頭,貼著水面激盪,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快,
他飛身掠出五六丈,眨眼間,逼近身前。
有人早下斷言:「好快的輕功,看來李魚要敗了!」
有人不解:「這就要輸了?」
「創立這門輕功的前輩,一定玩過打水漂?」
張玉心中暗道,腳下踏出「行雲流水』,身體朝左移動,兩步之後,正好避開裘白虎的鋒芒,
接著旋步回來,揚起紫薇神劍,刺他右腰。
「哼,好生歹毒!」
裘白虎雙手收於腰間,真氣浮動,皮膚泛黑,猛然間向下劈出,掌緣如斧,打在劍身上,但只聽得「噹噹』兩聲錚鳴,猶如金戈交擊。
「碎金裂石!」
張玉只覺巨力撥動,劍鋒向左邊偏去,他連忙收劍,後撤數步,重新調整架勢,心中暗道:「難怪敢赤手空拳來接兵刃,先天之下我無敵?是有點東西。」
「你的劍不錯,尋常劍器,此時已經碎成幾截了。」
裘白虎看向那柄泛著紫光長劍,他的鐵掌勁,原本就擅長摧毀對手兵刃,紫劍挨了兩掌,絲毫不變,絕對是把罕世神兵,眼神不由熾烈起來。
張玉輕笑道:「想要啊,殺了我,這柄劍就是你的。」
「正有此意。」
裘白虎擅長掌法,但江湖中人就沒有不喜歡寶劍的,他用鐵掌功第一式,試出了張玉的實力,
輕功、內力都非常接近自己,是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所以,不用留手了。
鐵掌功第二式「震岳迴風!」
裘白虎再次施展輕功逼向張玉,雙掌交替,連環拍擊,在將劍影盡數盪開後,先以左掌攻其面門,同時右掌拍向其太陽穴「空手對兵刃,還能穩居上風?」
「怪物啊!」
在場的江湖人土,最次也有三流高手的實力,他們看得出,張玉劍法、輕功雙強,許多人暗自比較,自己若是對上此人,只怕剛一照面,就得讓那柄紫劍捅了腰子。
他對上裘白虎,卻被對方死死壓制住了。
雖有劍在手,再如臂使指,如何比得了對方雙掌靈活隨心,那柄劍破不開掌法,反而成了累贅「現在老子信那半句話,四成—不,五成!」
「什麼話?」
「先天之下我無敵。」
岳靈珊身旁多了兩個人,林平之請來岳不群。
他一過來,就看見裘白虎在打張玉,臉上忍不住浮現笑意,握緊雙拳,仿佛自己身在擂台上似的,一掌接一掌,將張玉逼至絕境邊緣。
岳不群神色凝重,這魔教賊子武功尚可,卻被黑袍漢子壓制到如此地步,此次論劍大會藏龍臥虎,華山派想拿到彩頭,只怕難了。
「那黑袍漢子是何來歷?」
勞德諾道:「聽說是叫裘白虎,所用掌法叫個鐵掌功。」
「鐵掌功。」
岳靈珊見黑袍漢子掌法異常凌厲,心中擔憂,卻不敢表露出來,只輕聲問道:「爹爹知道這門武功來歷嗎?」
岳不群道:「這是湘西鐵掌幫的鎮派絕學,我也只聞其名,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確實厲害,
不怪可以與降龍十八掌、須彌山掌齊名。」
岳靈珊皺眉道:「湘西鐵掌幫?沒聽說過啊,他們掌法如此凌厲,按說早該江湖上揚名了。」
岳不群搖頭道:「二十年前,鐵掌幫就被火門了,你當然沒聽說過。就是沒火門之前,因為這種武功極其難練,江湖上也沒怎麼聞名過,遠要追溯到南宋末年,倒有一人,憑藉這門武功,威震江湖,令群雄忌憚不已。」
他因為辟邪劍譜,對江湖往事頗為留心,知道些故紙堆里的東西。
「原來如此,看來魔教賊子報應到了,這次必死無疑!爹娘在天有靈,應該也能目了,只可惜弟子不能手刃仇敵。」
林平之神情低落,略帶釋然,語氣悲愴,顯露三分恨意,好像真是張玉害了他爹娘一樣,如此演技,讓當日在場的岳家父女心情各異。
且說台上,兩人過了三十來招。
鐵掌功雖能克制兵刃,但裘白虎畢竟不是金剛不壞,手臂讓紫劍削出兩道口子,流了些血,無關大礙,張玉左肩讓鐵掌稍稍擦過,當時便是斧鑿刀劈般劇烈疼痛,他連忙調動北冥真氣消解鐵掌勁,才沒讓傷勢進一步擴大。
兩人都打出了火氣,勝負已經成次要的,
「真是妖孽啊!」
裘白虎穩占上風,卻越打越驚心,他對自己實力有清晰認知,先天之上一換一,或許難說,畢竟沒換過,但先天之下無敵,卻絕不是空話。
「他在這樣的年齡,就能與我打到這個地步,如若不死,前途不可限量,鐵掌幫還沒復立,就招惹上一個這麼厲害的的敵人,豈不是懸了把利劍在頭上嗎?」
此人必須死!
「!」
裘白虎尋到時機,一記鐵掌探出,徑直拍向太陽穴,張玉身形一變,用出「行雲流水」,腳下踏步同時,腦袋稍低,險之又險又險地避了過去,卻教掌風帶震碎木簪,滿頭青絲散在風中凌亂。
萬繡台上,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這座擂台,從高處看,只見兩道人形旋風,一黑一紫,不斷碰撞較量著,而所用招式,只有少數幾人,能完全看清出手軌跡。
「你不是來比武的,是想要我的命!對吧?」
張玉繼續探出長劍,施展身法,想繞開裘白虎雙掌做成的鐵門戶,刺其眉間、咽喉、腹心、會陰等緊要部位。
「你才知道嗎?」
「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還問什麼?」
張玉笑道:「最後確認一下而已。」
「想死得安心嗎?」
裘白虎冷笑一聲,掌影掠過,不停拍打在紫劍上,張玉神色淡然,右手虎口早就崩裂,劍柄上已然鮮血淋漓,他臉上也露出笑容,像是看著獵物逐漸靠近陷阱邊沿。
台階上,華山派弟子所在,令狐沖贏了之後,偷偷回去喝酒,聽說有高手過招,極為精彩,這次趕來觀戰,卻發現處於下風那人自己認識。
「他的劍法亂了。」
岳不群點頭道:「沖兒說得沒錯,薑還是老的辣啊,他終究破不開裘白虎的掌法,時間一長,
劍法自亂,我看十個回合左右,就能見分曉了。」
令狐沖皺眉道:「從裘白虎出招看,似乎沒打算點到為止,他準備殺人?」
岳不群笑道:「你林師弟的爹媽,便是慘死在此獠劍下,這是揭露出來的,暗中不知還幹了多少惡事啊,他今日死於裘白虎掌下,也算咎由自取。」
林平之點頭道:「魔教賊子素來恃強凌弱,幸好善惡有報,天道輪迴,我爹媽在天之靈,總算可以安息了。」
令狐沖默然不語,他還是很難把臨江樓上酒後賦詩,金盤洗手大會上為救無辜力戰群雄的紫薇劍仙,與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等同起來。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張兄啊,張兄」
岳靈珊則是面色蒼白,不知不覺間,向下走了一級台階。
林平之恰好看在眼裡,心中有些疑惑,此時也沒多想,只以為師姊想看得更清楚些罷了。
正當這時,台上突變,又將眾人目光吸引了過去。
「你不是想要這柄劍嗎?」
張玉快要被逼至死角了,忽然大笑起來,青絲飛揚、狀如癲狂,接著,他竟然棄劍了!
「給你!」
紫劍在裘白虎臂膀、手掌上,留下了七八道口子,可惜只是皮肉之傷,因為鐵掌勁,連血都沒流多少,但這柄紫劍對這場戰鬥的重要性,依舊是不言而喻的。
在所有人看來,此時棄劍,無異於丟棄反擊手段,之後便是任人宰割,部分高手看出,就算不棄劍,他也堅持不了多久了,這一舉動,更像是明知無望,自尋死路。
「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裘白虎沒理會那柄擦身而過的紫劍,雙掌探出,他見張玉用雙掌來迎,心中輕笑,才說他識時務,不做無謂之爭,看來還是高看此人了。
「有劍在手,你不是對手,沒了劍,你是要和我較量掌法嗎?」
裘白虎仰天長笑,以己之短,攻敵之長,這種奇葩也是江湖少見了,那些圍觀的江湖人士暗暗搖頭,無不覺得張玉是窮途末路之下,飛蛾蹈火之舉「膨!」
四掌交擊,真氣震動。
出乎裘白虎意料之外,張玉掌力不弱,但比起自己,還是差了大截,他繼續催動鐵掌勁,
「退!」
裘白虎向前一步,張玉後退一步。
連退五步,再有兩步,就將背靠萬繡台石壁,不出意外,那時他再無卸力空間,會被雄渾的鐵掌勁,將五臟六腑攪成一鍋粥。
「怎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裘白虎的臉色忽然變得驚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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