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論劍大會(三)
第427章 論劍大會(三)
萬繡台上,別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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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北三面有數十間房屋,南面是十七間繡亭,以長廊環繞,各具名號,如正中間那座大亭,
名為『千壽亭』,乃是佑聖帝親筆手書,尋高手匠人製成一塊檀木鎏金匾額,懸在亭前,以此光耀門榴。
「岳掌門,老夫敬你。」
「萬公客氣了。」
萬國丈領兩個捧酒童子,走進東邊頭間亭子,正是華山派所在,他笑著端起金樽,與岳不群同飲一大杯秋露白,面色如常,顯然也是好酒善飲之人。
「岳掌門率華山弟子遠道而來,令論劍大會添光增彩,老夫甚是歡喜,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萬公此言,愧煞岳某了!承蒙款待,無以為報,待會兒讓小徒上台耍幾招劍法,為此盛會助興。」
「哈哈哈,老夫在府中,幾次聽下人談起,令狐少俠劍法卓絕,容易近人,乃是個真情真性的好漢子,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啊。」
「小徒孟浪,舉止無狀,讓萬公見笑了。」
岳不群說著,回頭看向令狐沖,只見他腳邊兩隻空罈子,已經喝出三分醉意,岳靈珊輕輕捅了下大師哥,這才恍過神來,跟跪腳步,走到兩人旁邊。
「哼!」
林平之處於席間,舉止有度,儀態甚佳,他見令狐沖這幅醜態,心中不屑,海飲牛喝,也不分個場合,跟沒見過沒過美酒似的,真給華山派丟人,難怪師父總責罵大師兄。
「也就是武功強點!」
他心中不屑之餘,又有點酸意。
岳不群再如何訓斥令狐沖,到了露臉場合,也只會想起這個大弟子,師姊也對大師兄更為親近,其餘師兄也十分敬重他。
「等我拿回辟邪劍法—」
林平之一直在心裡比較,他比令狐沖差在哪裡?
結論是武功。
江湖之上,無論正道魔道,最重要的一條規矩,便是『強者為尊』,自己若是有張玉那樣的武功,還怕師父不看重自己,還怕師姊不青睞自己嗎?
「發什麼呆?魂都掉進酒罈里了吧!」
岳不群臉色一冷,盯著渾身酒氣的令狐沖,忍不住罵道。
不知為何,見到這個曾經最喜愛的大弟子,他心中無名火便易燒起,但凡尋見個錯處,便是一番狂風暴雨。
岳不群嫌令狐沖活太乾淨、太簡單了!
「還不快向萬公見禮?」
令狐沖忙拱手道:「見過萬老先生!」
萬國丈上下打量令狐沖,點頭道:「好,好啊,令狐少俠儀表不凡,質如璞玉,將來必定大大有出息,岳掌門慧眼識珠,收了幾個好徒弟啊。」
岳不群嘆息道:「萬公過譽了,他但凡能像個人似的,我少操些心,說不得可以多活二十年。」
「此言差矣,老夫文不成、武不就,卻粗通些雜學,觀令狐少俠這番氣宇,絕非等閒之輩,說句岳掌門不愛聽的,將來只怕要雛鳳清於老鳳聲嘍。」
岳不群目光微凝,警了令狐沖,輕笑道:「當師父的,豈有不盼弟子勝過自己的?到時候,我好將華山派這副重擔交給他。」
「名師高徒,華山派定能世代昌榮·—
兩人說了番吹捧之語,萬國丈繼續朝東邊走去,他身為東道,先受了各位掌門幫主的祝賀,再一一回敬過去,打完這圈圍子,少說也得喝十六杯酒。
兩個兒子在南方錦繡之地為官,這趟趕不回來,三公子萬孝雲倒在身邊,只是年齡未及弱冠又無官爵名位在身,沒資格替萬國丈敬這些江湖酒。
十五六面旌旗迎風展動,能在台上坐張席位的,要麼名頭大,要麼實力強,都是一方豪傑,萬國丈身份尊貴,也不能將他們當成兒輩看待。
「劉寨主,老夫敬你一杯。」
東邊第六座亭子,卻是清風寨所在。
劉大錘拿過酒杯,起身笑道:「不敢當啊,劉某是草莽漢子,怎敢讓貴人敬酒啊,萬老先生可別折煞在下了。」
萬國丈輕笑道:「你我兩家是鄰居,本該常來常往的,貴寨久在平陽府,匡助地方、保境安民,使境內盜賊無蹤,百姓安居樂業,府縣官員,無為而治,可謂功莫大焉啊。」
劉大錘驚訝道:「真有這麼好嗎?」
「當然了。」
清風寨執掌一府江湖,名聲傳遍三省,便是當初龍鱗會、野狼幫加起來,也未有今日之聲勢,
背後站著魔教,又同在山西境內,由不得萬國丈不加以重視。
劉大錘笑道:「既然萬老先生都這麼說了,看來清風寨還得再接再厲啊。」
萬國丈聽出他意有所指,笑道:「哦,貴寨打算往哪個方向努力啊?」
劉大錘嘆氣道:「慈州府有個魚龍山莊,就在上個月,劫走清風寨五十匹好馬,連清風寨的東西他都敢動,可想平時在地方上該有多惡了!」
萬國丈端酒杯的手微顫,魚龍山莊是萬家門人所立,四季常有節禮,年年不少孝順,平時有些醃勾當,萬家都能動用官府勢力庇護,這些年都是相安無事,不知怎麼就腦袋缺根筋,招惹上了清風寨。
「說不定其中有什麼誤會呢?」
劉大錘點頭道:「我們也是這樣想的,遣人去問,先是不承認,後面又說,若想討回馬匹,讓我家趙寨主親自去,就算聘禮了!」
他說著,不由得大笑起來,像是聽了個頂好笑的笑話。
「萬老先生是山西地界的長者,德高望重,您說說,魚龍山莊過分不?」
萬國丈看著劉大錘,點了點頭:「真有這樣的事,老夫會主持公道的,讓他將馬匹還給清風寨,還得向趙寨主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就不用了!」
萬國丈笑道:「所謂冤家易結不易解,都在山西地界,也算緣分了,多個朋友,總比多堵牆好,劉寨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是這個道理。」
劉大錘放下酒杯:「就怕來不及了!」
萬國丈忙問道:「如何來不及?」
劉大錘笑道:「魚龍山莊不是要見我家寨主嗎?她已經去了,算時間,估摸已經見上面了,說不定,他們相談正歡呢?」
萬國丈聲音微沉:「沒想到,趙寨主雖是巾幗英雄,卻是是個急性子啊。」
劉大錘笑道:「我家寨主素來如此。」
早聽聞清風寨行事霸道,對待敵人,從來都是趕盡殺絕、不留餘地,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國丈府家大業大,丟了個魚龍山莊,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讓他憂心的是,清風寨已經不滿足於平陽府了—
申時初刻,高台上秋風和暖,十二人名單,報了上來。
各名門正派,以同樣人數出戰,兩方決出勝者,再登台論劍。
聽說國丈府請龍泉劍廠的大匠,鑄造十二柄寶劍,贈與勝者,以紀念這次盛會。
「沖兒。」
令狐沖提起長劍,走出亭間,便要下到第二重的擂台,代表華山派出戰,卻被叫住了,他轉過身,見岳不群走了過來。
「師父。」
「知道為師為何讓你取得頭名嗎?
令狐沖笑道:「知道!師父是讓我磨礪劍法,增長見識,為華山派爭光」
岳不群輕輕搖頭,這個大弟子,跟自己真是一點默契也沒有,每次問對,都沒舒心過。
若非看著令狐沖長大,知道其稟性,岳不群還真懷疑,他是故意裝傻充愣。
「這些當然也是緊要的,但還有一樁——便是此次論劍大會的彩頭,你明白了嗎?」
令狐沖微愣,隨即臉上露出欽佩之色,他點頭道:「師父,弟子明白師父的苦心了!」
「論劍大會的彩頭,乃是少林寺不外傳的絕技,師父與方證大師素有交情,您是想讓弟子取得《金鐘罩》秘笈,拿去還給少林寺。」
「你.
岳不群面色霧時鐵青,站在原地,盯著令狐沖,氣得嘴唇輕顫,半響才說出一句話來。
「你的提議很好,為師也是這麼想的。」
令狐沖鬆了口氣:「師父放心,弟子必會全力應戰!」
「嗯。」
岳不群沒再理會他,轉身向亭子走去,卻見岳靈珊、林平之、勞德諾三人也出來了,他點了點頭:「跟去看看也好,不過,下面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們勿要惹是生非,失了華山派的體統。」
岳靈珊笑道:「爹爹放心吧。」
岳不群輕笑道:「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德諾,你替我看著她。」
勞德諾道:「師父放心,我會看顧小師妹的。」
岳不群見三人往台下奔去,輕嘆一聲,也沒回亭子,轉而向恆山派所在走去,左冷禪逼迫日急,併吞其他四派的心思,昭然若揭。
衡山派遠處江南,劉正風那脈弟子退出後,實力雖然削弱,但有莫大坐鎮山門,這位仁兄,脾氣淡泊,武功高深,一時倒也無憂,未必會當出頭鳥。
泰山派內部派系複雜,天門道人擔著掌門的名頭,卻沒有多少實權,蛇無頭,極容易為嵩山派所趁。
算起來,能鐵著心,跟岳不群聯手對抗左冷禪的,只有白雲庵那群女尼,誰都知道,恆山三定雖為出家女流,卻是三顆砸不爛、炒不熟的銅豌豆。
「當」
「當~」
萬繡台第二重腰部,以那條長階為界,左右各有個台面,長寬十餘丈,開闊平坦,可以讓頂層的人,一覽無餘,為了節約時間,十二場比武分成兩組,同時進行,分別由岳曉天、陳天福主持。
「當~」
左邊擂台,三聲鑼鼓響後,開始了第一場比武。
陳天福高聲道:「華山派令狐少俠,對戰鐵槍門譚子龍。」
華山派大名鼎鼎,不必多說。
鐵槍門卻只是大同府的小幫派。
成立不足二十年,無甚名氣,難得一個有出息的後輩,年紀輕輕,就打敗了幾位叔伯,可惜既無名師指導,又無上乘武學可練,只能到江湖上尋找機緣。
「他們誰會贏?」
「趙兄覺得呢?」
「桃花嶺上,我見過令狐衝出手,能與你交手百招才落敗,倒也無愧正道江湖年輕一代里的翹楚。」
張玉目光微冷:「你跟蹤我?」
「嗯,算是吧。」
「什麼時候開始的?」
「最早在衡山,我注意到日月神教中有你這號人物,後面斷斷續續方生、覺月分到右邊擂台,張玉看向身旁男子,從一見面,他就察覺出對方認識自己。
「你有什麼目的?」
「目的?」
他輕笑道:「似我趙淮安這般朝廷鷹犬,關注一個迅速崛起的江湖高手,還需要什麼目的嗎?」
「不像!」
張玉看著趙淮安,輕輕搖頭。
「什麼不像?」
「你不像錦衣衛,也不像官府鷹犬,更像江湖中人。」
趙淮安輕聲道:「我出身江湖,替兵部尚書楊廷謙大人效力。」
「九月初三,全家下詔獄的倒霉蛋?」
「你也知道了?」
「城門口申明亭貼著邸報,想不知道都難。」
張玉看向擂台上槍影劍風,心中暗道,趙淮安這個時候出現在萬府,想做什麼,就不言自明了。
趙淮安輕聲道:「那個倒霉蛋,調回八千遼東鐵騎,原本是要在日月神教最虛弱之際,攻取平定城,圍困黑木崖的。」
張玉搖頭道:「就算來了,也拿不下黑木崖,遲早還得走。」
趙淮安淡笑道:「現在的日月神教,幾派停戰,休養生息,你當然可以這樣說。」
張玉笑道:「你想讓我念楊廷謙的情分?這過於牽強了吧?就算是他調回的八千鐵騎,也不可能是為了日月神教,更不會為了我。」
「你說的沒錯。」
趙淮安看向台上,才過五十招,令狐沖已經完全占據上風,大派弟子與寒門草根,確實很不同。
「我讓你奪得頭名,拿到那本金剛罩,如何?依你的身份、武功,已經不需要用論劍大會來揚名了,來此的目,只有一個,便是為了這門唯一流落在外的少林絕技。」
張玉心中輕笑,他本來有這個想法,但受了人家救命之恩,已息了爭心,只想著幫方生打敗幾個對手,掃清一些障礙。
「我若想要,自取便是。」
「你武功雖高,卻還沒入先天境。」
趙淮安的意思非常清楚,張玉只要沒入先天境,就不是他的對手。
「趙兄還真是自信。」
張玉盯著趙淮安,看了一陣,也瞧不出武功底細,冷笑道:「萬老頭若是知道,此次論劍大會,引來這麼多高手,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令狐少俠勝!」
第一場比武結束,譚子龍捧著兩截斷槍,黯然離開,有些戰鬥,輸了,還能贏回來,而有的,
差距只會越來越大,直至仰望對方。
張玉抬頭看去,見有三人站在台階上,正看著自己,他目光與中間的青衣少女對視,嘴角微揚,輕輕一笑。
「賊子猖狂!還敢沖我笑,稟告師父去」
林平之以為張玉在對自已挑畔,只覺此人陰魂不散,心中暗生懼意,轉身便朝上方走去,留下勞德諾、岳靈珊兩人面面相。
「噹噹當!」
又是三聲鑼響。
「第二場,裘白虎對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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