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決戰黑木崖(終)
第384章 決戰黑木崖(終)
這就像個桶!
「呼呼~」
黃袍騎士披星戴月,終於賺得紋銀幾兩,正要回去給家中老人治病,豈料自己身先喪。
鯉魚鑽入淤泥,每呼吸幾口,都得費盡全力,此時,烏雲散開,太陽公公露出歹毒的微笑。
男子枯崖獨坐,等不到要等之人,一場大雪過後,人間白頭。
走不出慾海孽山,道不盡世事無常。
「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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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看著黑,坑內卻是入眼皆灰。
空氣粘稠,流通得極慢,或是缺氧,或是毒瘴,七竅像灌入了泥沙,隨著刺痛感,各種幻象浮現,走馬燈般流連而過。
「呱!」
碧玉蟾蜍趴在張玉肩膀上,鼓起腮幫子,大叫一聲。
「娘的,差點著了道!」
張玉搖晃腦袋,恢復清明,低頭看向拴在腰間的鋼索,不過放了兩圈,自己離坑口很近,隱約可以聽見祖千秋、老頭子的說話聲。
就這麼點距離,里外卻是兩個世界。
「這般兇險,她多半涼了。」
摸了下小蛤,自己還有綠玉扳指,進入此間,自恃無憂,心念動搖,就陷入幻象之中,下面更非善地,但豪言壯語已經出口,生死總得見個真章。
「嘩啦~」
鬆開鋼索,才下去兩步,張玉餘光掃去,頓時證住了!
「喪心病狂!」
他臉色冰寒,饒是鐵石心腸,見了這般慘狀,也得心神駭然!
「成就一個武功蓋世的東方不敗,到底要堆砌多少屍骨?這樣大的代價,對於日月神教,值與不值,或許要留給後世評說,只是付出代價的人,從未有過選擇!」
黑坑懸壁,坑窪不平,像面彎曲的架子,掛著密密麻麻的『鹹魚」。
「盡雙目,不許看!」
「削去雙耳,不許聽!」
「割掉舌頭,不許說!」
兩條腿還算完整,卻被黑釘釘進石壁,寸步移動不得。
「鳴鳴~」
手臂雖然靈活,卻只能在空中胡亂舞動,什麼也抓不住,飢餓起來,將崖壁上的泥土、野草吃盡後,就開始相互.蠶食。
「吼吼~」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但把他們害成這樣的,更是野獸!
一條暗紅鐵鏈垂下,手臂粗細,延伸六七十條分須,手指粗細,綑紮住那些『鹹魚」的腰身,
確保他們在血肉腐爛完之前,不會輕易掉下去摔死。
環顧上下,這樣的大鐵鏈,足足有十二條,像紅色蜥蜴,高高低低地趴在坑壁,細看之下,又是群灰白色蛆蟲,掙扎著,扭動著,除了生不如死的苟延殘喘,他們什麼也沒有。
「吼!」
張玉強忍不適,硬著頭皮,快速往下放鋼索,經過兩條鐵鏈之間時,密密麻麻的手臂抓來,五指成鉤,指甲暗紅,所謂修羅地獄之恐怖,應也與之相當。
「刷!」
紫光閃過,張玉硬起心腸,鐮刀割枯草般,數十條手臂紛紛落下.
坑底空間不大,二十來步長,七八步寬,一目了然。
「殺!」
近十具戶體,倒在地上,多數面目全非,心口中劍。
「不能睡,不能睡——」
任盈盈蹲在角落裡,披頭散髮,雙手著一柄斷刀,刃口血跡未乾,她低著腦袋,盯著屍體,
生怕他們再活過來似的,被東方不敗扔下來後,那些人都跟野獸一樣,迷失心智,相互撕咬。
「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她害怕自己的意識,撐不住多長時間,很快也將陷入癲狂與混亂,整個人變成這座地獄的一部分。
「還沒動靜?莫非都被妖人被殺光了?」
「不會的,不會的,憑藉張玉的武功,即使面對妖人,他也能活下來!」
「只是只是他會來救我嗎?」
任盈盈扔掉斷刀,站起身,才生出爬出去的念頭,只覺頭腦眩暈,識海混亂,讓無數條手臂拖拽住,不許她離開,連想也不准想!
「滴答!滴答!」
血液順著坑壁流下,形成小片水泊,兩隻肥碩老鼠不知從何處打洞到了這裡,探出腦袋,喝了幾口『水」,沿著坑壁探索,吃些爛腸肚,黑心肺,很快就將肚子撐得滾圓。
「嘔~」
任盈盈捂住胸口,直欲作嘔,她渾身力氣逐漸被抽走,精神恍惚,真打起來,還不一定能對付這對山老鼠。
「吱哎~」
好在它們吃飽喝足後,鑽回小洞離開了。
「咚咚!」
正當她鬆了口氣,卻見身後傳來響動,任盈盈扭頭看去,美目圓睜,驚怖至極,天上竟然下了場「手臂』雨,轉眼間,滿地斷肢。
什麼是地獄,這就是地獄!
「啊!」
她尖叫一聲,雙手捉刀,胡亂劈砍,陷入了癲狂當中,只覺得鬼影重重,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還有那些她親手殺死、間接害死、視為蟻的人,無頭的、挽腸的、青面療牙的、七竅流血的,從四面八方朝她爬了過來。
心魔,每個人都有,種的或深或淺罷了。
因果,每個人都沾,來的或早或晚而已。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不是我害得你,不是我!」
「別過來了!我是日月神教的聖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不怕,我不怕—」
「我沒辦法,只能殺了你,別問我了—」
張玉拽著鋼索,快要下到坑底時,正好見著那白裙女子,青絲凌亂,神情驚恐,張開嘴巴,像在對身邊人無聲說著什麼,時而解釋,時而爭辯,時而畏懼,最終抱著頭跪在地上崩潰大哭。
「撞邪了?看來是平日虧心事做太多。」
他跳了下來,快步走向任盈盈,尚未近身,白光閃過,她雙目圓睜,手裡拎著斷刀,猛然向前揮來,張玉微微側身,躲了過去,誰能料到任盈盈神志雖不清楚,武功招式絲毫不虛。
「該不會裝瘋,想趁機誘殺我吧。」
「又來!」
「沒完沒了是吧!」
任盈盈劍法原本就不遜於張玉,發瘋之後,還略有長進。
「白雲出郵!」
張玉抽出紫薇神劍,接連刺出兩劍,化解刀勢,斜著上撩,畫出一道紫色弧光,從當間削去,「當~」的一聲,斬飛那柄斷刀,紫弧不停,直接奔向任盈盈眉心。
「不是裝瘋—」」」
紫劍距離眉心半寸時,停了下來,劍氣吹拂雙鬢青絲,朝後飛揚。
「你——.
望著紫劍,還有戴著半張黃金面甲的人,任盈盈眼神恢復剎那清明,之後重新陷入渾濁,徑直倒向張玉懷裡,心神一松,就暈了過去。
「走了!」
張玉攬住聖姑腰身,右手執劍,用力拽動三下鋼索。
蓮花亭中,擠滿了人。
祖千秋、老頭子、司馬大、黃伯流、西寶和尚、玉靈道人,合力拽動鋼索,不消片刻,兩道身影從「陰魚」中借力飛出三四丈高,落到亭前。
祖千秋連忙問道:「張堂主,聖姑怎麼樣了?」
「昏過去了,暫無性命之憂!」
祖千秋、老頭子幾人聞言,跪下磕頭,謝過救命之恩。
張玉將任盈盈交給活下來的兩名劍侍照料,有平一指、諸百草,一位醫道聖手,一位藥石大家,只要還剩半口氣,都能吊得回來。
秦偉邦、綠竹翁也趕了過來,兩人身上帶傷,紫竹劍斷成數截,大概是有什麼特殊意義,老翁還不願丟棄,隨身帶著,可見此戰慘烈,無論是對上溫夢九,還是對上楊蓮亭、東方教主,他們這邊都沒吃到好果子。
黃伯流問道:「張兄弟,你這麼快就上來,下面沒什麼東西嗎?」
西寶和尚笑道:「看來是東方不敗故弄玄虛,我還以為地下有多厲害的機關消息,不過張堂主武功高強,別說假的,就算真地獄,也能平安無事。」
張玉笑了一聲,忽然問道:「我下去了多久?」
黃伯流道:「滿打滿算,也沒半刻鐘吧?
「半刻鐘!」
張玉回頭看向那眼「陰魚」,暗自驚心,自己感覺明明有近半個時辰啊,看來還是受了底下瘴氣的影響,他搖了搖腦袋,正要運氣,梳理關竅,怕有不好的東西,潛伏在身體內。
「張兄弟,你你背後!」
張玉轉過身來,卻見司馬大、黃伯流正盯著自己後背,眼神驚疑,不知發現了什麼,他扯過長袍,扭頭看去,頓時毛骨悚然。
「群陰剝陽!」
背後袍面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血掌印,大大小小,無規則可言。
「這世上莫非還真有邪魔外道,不對,不對,應該是我被瘴氣所迷時,那些掛在鐵鏈上的人,
印上去的,可是,應該印在身前、身側,這些血手印全都在背後——」
張玉不敢細想,只覺得這座祭台十分詭異。
玉靈道人問道:「張堂主,這地下到底有什麼?」
「這些血手印是哪裡來的?」
「地下還有東方不敗埋伏的人馬?」
「張兄弟,張兄弟?」
張玉恍過神來,搖了搖頭,冷笑道:「反正是一群見不得天光的東西,不用管了,我們快點離開黑木崖,之後再做打算。」
綠竹翁坐在地上運功調息,抬頭道:「接引台被毀,下不去了!」
張玉也不意外,他收起百鍊神鴉爪,看向眾人道:「我知道一條路,或許可以下崖,就是險要無比,不一定能把所有兄弟都帶下去,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傷勢,自行決定,楊蓮亭要殺的是我和聖姑,成德殿也正值用人之際,留在黑木崖上,活命機率反而更大。」
西寶和尚笑道:「我們這些人,這次還能活下來,多承張堂主之恩,洒家沒說的,以後認定張堂主了,再險要的路,也趟得平!」
「同來同往,張兄弟不必多說了!」
張玉見他們沒有別的心思,點頭道:「諸位跟我來!」
秦邦偉看了眼綠竹翁,雖不願見張玉發號施令,但他被溫夢九所傷,實力大打折扣,又見張玉贏得這些江湖高手的信服,他自己一個人,就是反對,也沒多大用處,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
月色之下,一行人朝來時相反的方向奔去。
成德殿後面,是片石林,地面寸草不生。
其實黑木崖上大多地方也是如此,雙方交戰的花園,泥土、花草,都是費大力氣從別處弄來的。
「張兄弟,你來過這裡?」
司馬大、黃伯流這樣重要附屬幫派的首領,上崖次數,也不算少,只是黑木崖往常戒備森嚴,
成德殿積威甚重,他們哪會有機會隨意亂逛。
「沒來過!聽說有條險道,可以下山,藏在寒潭後面。」
事已至此,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眾人走了兩里路,見到一座波光凜凜的寒潭,環潭長了許多桃樹,這可能是黑木崖上,少有的喬木,只是此時花季已過,只剩光溜溜的枝條。
「嘩啦~」
寒潭靠近崖邊,有個缺口,當潭水超過某個界限之後,就會從百丈懸壁上瀉出,形成黑木崖後山,極為壯觀的『天漏』瀑布,許多年前,曾是聞名遐邇的勝景。
「砰!」
百鍊神鴉爪勾入千斤巨石,張玉走到崖邊泄口,深吸一口氣,運滿真氣,籠罩全身,飛身跳入瀑布當中,剎那之間,水流衝擊,冰寒至極,他渾身打了個激靈,似乎有東西從耳朵里流出來,不知是血,還是水。
「瀑布後面,果真是別有洞天!」
從遠處看,天漏瀑布與百丈懸壁貼合無縫。
張玉甩了甩頭上的水珠,身後那道瀑布牆,『嘩啦嘩啦」,震耳欲聾,他此時在一條凹槽當中,不過五尺長,雙臂展開,正好能撐住身體,再慢慢——滑到崖下去。
「對於常人來說,難如登天,江湖高手,應該還是可以的,就是穿越瀑布,有點麻煩—」
「張堂主,怎麼樣?」
眾人見張玉從瀑布中跳了上來,連忙圍上去,問東問西,事已至此,誰都沒了戰心,只想早點離開兇險至極的黑木崖。
「瀑布後面,崖壁上有條凹槽,五尺來寬,應該是多年前水流沖刷出的,很是光滑,須用力氣支撐,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沒命了。」
眾人正在猶豫,卻見黑熊大吼一聲。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球!」
黑熊抓住鋼索,盪入瀑布當中,有了帶頭的,眾人逐一照做。
「黑木崖,我還會回來的!」
最後,張玉看了眼寒潭邊的桃林,無花無果,空來一場,說是淒涼,也不全是仿徨,他背起任大小姐,縱身跳入瀑布當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