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決戰黑木崖(完)
第382章 決戰黑木崖(完)
「入亭半步,立斷此頭!」
張玉按住肩腫骨,劍橫在頸,割出血痕,推著楊蓮亭走到亭口,兩旁紅綃拂動,刃上紫光流轉,他眼裡透出前所未有的殺意。
「你武功很高,身法奇快,都在我之上,但你絕對無法救下他,不信?不信,我們就賭一賭!」
誰也不會懷疑他此時的決心!
那些江湖高手,見張堂主渾身散發凶煞之氣,與往日笑呵呵的模樣,大為不同,方才想起,這位紫薇劍仙,也是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索命無常。
拿人死穴,揭龍逆鱗,最招忌恨。
但破局之法,唯有挾持楊蓮亭,逼東方不敗就範。
「你贏了,我死。」
「你輸了,他死!」
張玉面目獰,刃鋒向里半寸,怒吼道:「就這麼簡單,試一試啊!」
東方不敗停住腳步,散開掌心真氣,看向楊蓮亭,聲音顫抖,再也沒了半分高手風采。
『張玉!不要害我蓮弟!你讓我怎麼樣都可以—千萬不要動他—沒了蓮弟,我活著還有什麼意趣·
荷池畔,眾人眼見形式逆轉,頓時欣喜若狂,不可一世的東方-假教主,因為楊蓮亭,轉眼變成可憐蟲,此時就算讓他跪下磕頭,也不會有多少猶豫吧。
司馬大眼裡露出回憶,沉聲道:「無論應對多麼兇險的境況,都能找到破局之法,絕處逢生,
永不絕望,這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黃伯流點頭:「你也覺得———」
兩人沒有再說下去。
任盈盈望向蓮花亭中的張玉,亭外的假教主,連同自己,三人相隔等距,正好站在陰陽線上,
她神色複雜,勝局奠定,固然可喜,卻還是借了張玉的光。
張玉鬆了口氣,更加握緊劍柄,笑道:「我可以釋放楊蓮亭,請東方教主應下幾個條件。」
「你說!」
東方不敗伸出手,生怕楊蓮亭有半點閃失。
葵花寶典所帶來的巨大衝擊,讓一個破甲境迅速突破至先天境層次。
武功雖強,心志猶弱。
就如狂風將落葉吹入大海,化成巨舟,雖有了乘風破浪的力量,相比之前束縛他的大樹,更是大了千萬倍,但他依舊迷戀大樹。
落葉對大樹的情感,非常複雜,。
痴迷、依戀、愛慕、占有,甚至他認為自己原本就是大樹的一部分,沒了大樹,不知去處,不知歸途,也不再知道自己。
「雖成巨舟,猶為落葉,可悲可嘆!」
楊蓮亭便是假東方不敗的大樹。
「只要你別傷害蓮弟,我都答應,蓮弟-你沒事吧,你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不會讓他動你分毫。」
張玉冷聲道:「那就請東方教主劍穿琵琶骨!」
萬般因果,皆起於假東方不敗的武功,只要封禁內力,之後逼他下明詔退位,讓出成德殿,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實力、法統、聲望,眼下能當教主的,唯有聖姑。
張玉也可以更上一層樓,獲得光明使者、乃至副教主的名位,他在神教的山頭,算是徹底立了起來。
「嗯?你不答應?」
紫薇神劍,作勢欲動。
張玉耳聽得『嘩啦嘩啦」水聲,一股溫熱液體從台階上流下,散發腥臊氣息,群雄哈哈大笑,
楊蓮亭酒吃多了,經這一嚇,竟至失禁。
東方不敗連忙道:「我答應!」
「哼,算你識時務!」
任盈盈冷喝一聲,手持雙劍,走到亭前,身為眾人之首,奠定勝負的關鍵時刻,不能太沒存在感,至少混個制伏東方不敗的虛名,也有助於提升新教主威信。
她回首看向群雄,提起右手劍,目光冰寒,暗道:「還鎖什麼琵琶骨,為免夜長夢多,直接取這妖人性命,再殺楊蓮亭,大仇得報,大位可奪,大事即定!」
務求一擊必殺!
任盈盈將右手劍,向下落了五寸,對準東方不敗後心,略作遲疑,又移至脖頸之處—」
「教主,別聽他的!」
正當這時,楊蓮亭劇烈掙扎,挺著脖頸,奮力撞向紫薇神劍。
「你閉嘴!」
張玉既不敢讓楊蓮亭撞劍自盡,徹底激怒東方不敗,又得提防對方搶人,兩相為難之間,難以立刻卸下頜骨,令他無法說話。
「快—快抓聖姑,張玉不敢動手,不敢動手,失去黑木崖,我寧死!
「你找死!」
楊蓮亭求死決心,不亞於張玉逼假東方不敗止步時,殺他的決心,說起來很複雜,其實也簡單,經這捨命一鬧,形式逆轉了。
「教主,你不聽我的,我立刻死,立刻死!」
張玉看向任盈盈,怒吼道:「蠢驢,快動手啊!」
可惜已經晚了!
通過葵花寶典最癲狂路徑,晉升先天境的東方不敗,實力極強,宗師以下,難逢敵手,儘管他還不能完全掌握力量,也缺少生死拼殺的經驗,可對付任盈盈綽綽有餘了。
「死!」
任盈盈挺劍刺向關脊穴,透過衣帛後,難進寸步,臉色瞬間驚愣至極,充滿了難以置信。
「膨!」
東方不敗握拳剎那,周身氣勢巨振,紅袍獵獵作響,如血海沸騰,無形氣牆生成,崩斷右手劍,任盈盈猝不及防,朝後疾退,雙方離得太近,群雄來不見出手阻擋。
他回首看去,眼眸中閃過紅絲。
「不好!」
紅影快勝鬼魅,幾個晃動後,攔下去路。
「寸草春暉!」
任盈盈手腕翻轉,方寸之間,寒光閃爍,短劍斜插對手心臟。
「破!」
東方不敗身體微側,抬掌探出,抓向左手劍,接觸瞬間,破去內勁,雙指進而夾住鋒刃,金色真氣,迅速朝劍柄上蔓延。
「啊!」
她只覺劍柄長滿金針,掌心刺痛,強忍住不撒手,堅持一會兒,還是被奪走兵刃,東方不敗接住劍柄,架在她脖頸上。
任盈盈面如死灰,心中羞惱交加,大好局面,頃刻丟光。
「聖姑!」
「聖姑,我來救你!」
七八名心腹,見任盈盈陷入險境,不顧武功差距,飛身越過荷池,舉著兵刃砍來,東方不敗尖嘯一聲,當即將最前面那人震得七竅流血。
「統統去死!」
他抬手揮出兩道真氣,秋風掃落葉般,七人相繼落入那神秘的『陰魚』黑坑,雖然不知有多深,底下有什麼,但之前掉下去的,沒有上來的,多半是埋設機關的險地。
「啊啊啊—」
最後落下去那瘦漢,輕功精湛,踩著同伴肩膀,身體往上提縱,竟逃了出來,先露出頭、脖子、上身,雙腿——-張玉見他臉色煞白,驚恐至極,拼命催動內力,只為逃出黑坑。
「裡面有什麼?」
「啊!」
十多條手臂,膚色鐵青,泛著銅錢黑斑,猛然從黑坑邊緣探了出來,抓住瘦漢兩隻腳踝,生生將其拖拽下去,只剩慘叫聲迴蕩上來。
張玉心中駭動,猜測消失的人,大概就壓在黑坑裡,成了假東方不敗用邪門路數煉功的資糧。
「蓮弟,蓮弟!」
東方不敗連忙看向楊蓮亭,見他脖頸還在流血,雙目垂淚,哭著哀求道。
「蓮弟,我聽你的,抓住了她,你千萬別再傷害自己了。」
張玉嘆了口氣。
他用楊蓮亭,逼假東方不敗就範。
楊蓮亭也用自己的命,逼東方不敗不要就範。
至於聖姑落入東方不敗手裡,頂多只算個添頭,倒沒有那麼重要。
張玉由衷佩服道:「楊總管,你是條硬漢子,也是個聰明人。」
「嘿嘿,張堂主智勇雙全,名不虛傳,可惜料錯一件事,楊某從不怕死。」
脖頸讓劍刃割傷,說話會扯動傷口,斷斷續續的,還在流血,他卻絲毫不在意,真有幾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風采。
張玉沉默片刻,道:「事已至此,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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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蓮亭冷笑道:「怎麼談?你拿什麼跟我談?」
「你如果死了,東方不敗發狂,我們這些人固然難以抵擋,但他最終也會隨你而去,從小的方面說,蚌相爭,童百熊他們得利,從大的方面說,五嶽劍派、錦衣衛虎視耽耽,日月神教將有覆滅之厄!」
「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楊蓮亭看著假東方不敗哭哭啼啼,又被說中要害,心中煩惱,如果不是他在張玉到來後,還跟自己婆婆媽媽、花前月下,哪裡會被瞧出命門所在。
「別豪喪了,我還沒死!」
東方不敗嚇了個哆嗦,立刻收住眼淚,只敢小聲抽泣。
「我—我不哭便是,你別生氣,我都聽蓮弟的。」
眾人見狀,心中稱奇,若非東方不敗才以雷霆手段,擒下聖姑,連斃八名高手,還真以為,這是個受了丈夫斥罵,不敢還聲的小媳婦,偏生他又是男子骨架、相貌、聲音,更顯古怪。
楊蓮亭深吸了口氣,雖然不甘,但魚死網破也於事無補,自己的目的,是守住黑木崖,等東方教主回歸,只能談了。
「張堂主,你跟任大小姐舉兵攻打成德殿,反跡畢露,不施重懲,何以向神教弟子交代?何以威憶暗懷野心之輩?你還打算怎麼談?」
楊蓮亭話很強硬,卻留了餘地,張玉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今夜聖姑上崖,只因聽信市井風言,稱東方教主已死———」
楊蓮亭冷聲打斷:「東方教主絕不會死!」
張玉點頭道:「是,我看見了!東方教主的武功,足以統率神教,震內外,一如當年。那些市井風言都是放狗臭屁,我們錯只錯在太關心東方教主了,受謠言蒙蔽,不明所以,上崖探視,
鬧了點小誤會!」
楊蓮亭問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張玉坦誠道:「日月神教不能失去東方教主,眼下,也只有東方教主在位,才能收拾局面,覆巢之下無完卵,楊總管應該明白,兄弟閱於牆,外御其侮。」
兩個都是頂聰明的人,有些話,不用說透。
聖姑若能成事,自然可以重定秩序。
眼下奈何不了對方,就只能退一步,恢復原狀,
張玉、任盈盈承認這個假教主,楊蓮亭不再深究叛亂。
今夜死了太多人,都是日月神教菁華,四大堂口態度暖味,之後內部多半還會有動盪。
「那太便宜你們了吧?」
「楊總管要如何?」
「第一,任大小姐辭去聖姑之位,隱居洛陽,第二,張堂主改任別的堂口,讓出護法堂,兩年之內,不准回黑木崖總壇。」
張玉搖頭道:「絕無可能!」
「張堂主半步不讓,就想讓今夜無事發生,未免太輕巧了吧?」
「楊總管有了東方教主的支持,本就大占上風,如果聖姑失去名位,我失去護法堂的勢力,
相當於自縛手腳,等著你拿刀上門來砍。」
張玉看向女子裝扮的東方不敗,又道:「你也不算吃虧,今夜之後,我和聖姑都可以上中秋賀表,承認這個東方教主的名位,四大堂口,再無二話,楊總管依舊可以穩坐成德殿,統率日月神教。」
任盈盈看向張玉,她確實沒想學楊蓮亭,拿自己脖頸往劍上撞。
眾人雖不甘願,但也沒有更好的法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楊蓮亭沉默半響,問道:「我答應了,如何能保證你們守信?」
張玉輕笑道:「這好辦,我們若不上中秋賀表,楊總管大可向神教宣示今日之事,你有成德殿名分在,又有東方教主的武功,可以依仗,我們也無法見容於日月神教。」
楊蓮亭微微點頭:「張堂主的這番計較,倒是合情合理。」
「楊總管答應了?」
楊蓮亭道:「就這麼辦吧,不過,須得在此訂立契約!」
張玉心中微松,此遭上黑木崖,能有這樣的結果,也算差強人意。
「那我們交還人質,再立契約?」
東方不敗讓開陰陽路,張玉帶著楊蓮亭過去荷池畔,有了群雄接應,再互換人質,自己這邊有四十多名高手,進攻不足,自保還是有餘的,
「我們同時放人!」
張玉鬆開楊蓮亭。
東方不敗也放開了任盈盈。
兩人走在那條曲折的陰陽路上,從一端到另一端,過了中間交匯之處,眾人正鬆了口氣,卻見任大小姐忽然回身,抬掌如刀,穿過楊蓮亭胸口,五指沾血。
「蓮弟~」
一聲悽厲尖叫,划過夜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