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決戰黑木崖(二)
第379章 決戰黑木崖(二)
「聖姑有令,頭個攻入成德殿的,重重有賞!」
一聲怒吼。
「為了東方教主!」
紅染殿階,斷臂殘兵,數丈之地完全變成血肉磨坊,無數好漢子,頃刻間命隕於此。
「死!」
八角狼牙錘朝天靈蓋砸落。
「噗喀!」
轉瞬之間,腦漿、骨茬四散飛濺。
紫雲衛五官扭曲,揉成一團,腦袋似西瓜般爆裂,屍體向後倒飛出去三四丈,砸倒兩個趕上來的金甲侍衛,八角狼牙錘持續突進,兼具盾兵、尖兵之長,挨著就傷,碰到就死。
「不想活的,來攔道爺!」
玉靈道人高高瘦瘦,慈眉善目,平日拎著根拂塵,與人說話都輕聲細語的,斗殺起來,見血如狂,武功招式極為兇殘,所殺之人,難留全屍。
「生亦何歡,死亦何哀———」
吟唱聲忽然從背後響起,幾乎沒留給他反應的時間。
「不好!」
玉靈道人受聖姑賞格所激,仗著八角狼牙錘,猛打猛衝,連破幾道防線,已經登上台階,卻沒留心身後,一名紫雲衛趁著空擋,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他。
「以我殘軀!」
火摺子已經點燃引線,『嘴」冒著火花。
玉靈道人奮力掙扎,兩條手臂鐵箍般,任你錘砸、掌劈、扯,肉爛骨裂,血流不止,依舊牢牢束縛著,他心中慘然.應該帶柄刀的。
「無量天尊,貧道今日孽消於此乎?」
正當這時,一道黑影急速掠過,身法行雲流水,避開沿途之敵,轉瞬之間,已到近前。
「我來助你!」
「張堂主!」
張玉揮動懸月寶刀,剎那之間,斬斷兩條扭曲變形的手臂,血如泉涌,那人仿佛不知痛苦,失去手臂,也要用身體撲向目標。
「快走!」
「轟隆』巨響!
玉靈道人抽身而出,就地翻滾,火焰貼著後背炸開,道袍毀得不成樣,好在只受了些燒傷,他回首看向台階上,還有些燃燒的肉塊,油脂滋滋直冒,心中既後怕,又噁心。
「張堂主,大恩不言謝!」
「自家弟兄,不必多言。」
半條斷臂,從空中掉落,切面整齊,袖子燒得焦黑,露出藏在裡面的鋼絲鐵環,就像雪天路滑,套在車軲上的鎖鏈。
「難怪砸不斷,真他娘的狠!」
兩方激鬥漸酣,都殺紅了眼。
紫雲衛死傷大半,聖姑這邊折損十來名高手,兩支力量皆是神教菁華,沒死在敵人劍下,卻消耗在內鬥里,百餘年來,皆是如此。
唯一可慰的是,正教那邊也差不多。
「他們快堅持不住了,弟兄們,攻上去———」
任盈盈指揮若定,鼓舞士氣,轉動短劍收割性命。
「殺!」
張玉運轉飛雲神功,在戰場上穿梭,繼續扮演救火隊長,若沒有他,任盈盈這邊戰亡者,還得多個十來人,世上之恩,莫過救命,只要不死,他們都欠自己人情。
「張堂主!」
任盈盈見張玉似有摸魚嫌疑,喊住了他。
「聖姑?」
「你去殺了紫雲衛的副統領,失去指揮,這群瘋子,勢必群龍無首!」
「好!」
張玉抬眼望去,想到某事,很爽快就答應了。
那個疤臉漢子,舉起鐵胎弓,搭箭拉弦,站在數十名紫雲衛後,暗施冷箭,威力巨大,一旦鎖定目標後,就極難逃脫。
「追魂三箭!」
成德殿上的神射手,皆是此人調教而成,世代軍戶,祖傳箭藝,雜進江湖武學當中,盡顯毒辣,只是暗箭傷人,說出去多少有點不光彩,
屢立大功,難以升遷,不受上司待見,多年來只當得個旗主,直至楊蓮亭掌權,才大力提拔他,當上紫雲衛副統領。
「胡飛!」
吳堂主的家眷,當年逃出一個半痴半傻的吳寒羽,多數慘死在他手下,師徒名分有水分,授予武功秘笈之恩卻不假。
此人反應極為敏銳,張玉看向他的同時,他也看過來,雙方目光,隔著刀光劍影,在空中碰撞,似乎能感受到對方心中殺意。
「原來是吳連江的徒弟!」
胡飛面無表情,從囊中抽出三支箭,緩緩搭在弓弦上。
「紫薇劍仙?來吧,就看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箭快。」
張玉收刀還鞘,緩緩拔出紫薇神劍。
「能射連珠三箭者,古今罕見,此人有名將之姿,可惜為楊蓮亭所用,不過,日月神教數萬弟子,從不缺人才,只是如何將選人用將,不使明珠蒙塵,倒是值得計謀深遠之事。」
「當唧!」
紫薇神劍完全出鞘剎那,張玉身形動了,施展行雲流水,從交戰雙方,刀光劍影的縫隙間穿過.
他現在的輕功,已有飛雲神猿七八分風采,尤其是飛雲神功第一式,練得爐火純青,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用刻意躲避,下意識踏出的步法,就能讓行人碰不著半片衣角。
「有點東西!」
胡飛嘴角露出冷笑,張玉動的同時,他鬆開了弦,三支箭先後飛出,就像流星呼嘯而至。
「噗!」
第一支鐵箭,刻意躲避張玉視線,從紫雲衛後背透過,血花飛濺,射向正與之擦肩而過的黑影,才冒頭,就已近在尺尺,雖未必致命,足以驚人心神。
「箭法如此陰毒,難怪令人厭棄!」
張玉催動綠玉扳指,將自己的六識敏銳程度,提升至極致,鐵箭頭破開皮肉,頂起衣襟時,他已經察覺到了,身形微側,讓鐵箭從自己腋下穿過。
「嗖嗖~」
又是兩道破空之聲。
「白雲出郵!」
紫光如電弧,上揚斬去,畫了半個圓,兩支鐵箭斷成四截。
「躲過三箭,算你有點能耐。」
胡飛臉上依舊風輕雲淡,弓弦上又搭了三支箭,他心中有點興奮,獵猛虎,取強敵,樂趣更勝過烈酒美人,只是作為一名善射者,多餘的情緒,就像礎霜般劇毒。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他默念幾聲心經,平復情緒,剪除波動,鬆開了弦。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三支鐵箭,先後離弦,速度極快,卻保持在一條線上。
世人以為『追魂三箭』,只有三支箭,其實是九種射法。
就像日月神教的三屍腦神丹,任教主有任教主的煉製之法,東方教主有東方教主的煉製之法,
任大小姐有任大小姐的煉製之法。
煉法不同,解法不同。
胡飛心中暗道:「你能解第一式,還能解九式不成?總有三支箭,能斷生路,讓你亡魂升天....
「嗖!」
「嗖!」
「嗖!」
沒過多久,胡飛的自信,受到重創。
他每一式『追魂三箭」,張玉皆是死裡逃生,勉強躲了過去,可不管多麼驚險,偏偏就差著毫釐。
第二式,如此。
第三次,如此。
第六式,依舊如此。
穩得可怕!
「不可能!沒人可以永遠不出錯啊,除非他是大宗師—」
眼見那道黑影,越來越近,胡飛再怎麼念心經,也不管用了。
壓力轉移!
張玉不犯錯,他就要犯錯了。
「嗖!」
三支飛箭,並排射出,勢如虎狼。
偏生第二、第三支箭,縫隙頗大,他無需設法格擋三箭,直接從空隙中閃身而過,胡飛這個失誤,讓張玉多了兩個半呼吸的時間。
夠了!
「我.」
箭離弦後,胡飛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心涼半截。
晚了!
「噗喵~」
高手相爭,只在毫釐。
「死!」
紫劍如電,貫胸而入,張玉推著他往後走出十來步,同時瘋狂轉動劍柄,絞碎五臟六腑,不給絲毫喘息之機,胡飛那雙極亮的眼眸,漸漸暗淡下去。
「好,吳連江,收了好徒弟—」
「下去以後,替我問候吳堂主。」
「說真的,你那幾位小師母,真的—·很潤!可惜,不聽話,我讓弟兄—排著隊———
「該殺!」
張玉冷聲道,抽出紫劍。
鮮血、臟腑碎塊,從拳頭大的劍口中涌了出來,像燉了鍋亂粥。
「揭諦,揭諦——」
胡飛倒在地上,望著那輪血月,迅速落下,很快將自己淹沒。
轉瞬之後,他與那張鐵胎弓一樣,變成了冰冷器具。
「胡飛已死!」
張玉割下那顆疤臉頭顱,看向僅剩的數十名紫雲衛,扔到他們腳邊,教他們瞧個仔細。
「爾等還不速速散去!」
那些人看見頭顱,眼裡閃過幾絲癲狂,沒有絲毫怯意,全都向張玉沖了過來。
「真他娘的瘋!」
威風不過三秒,張玉本以為能震住紫雲衛,加快結束戰鬥,攻入成德殿,從楊蓮亭那無比自信的舉動看,殿外伏擊,絕不是底牌,至少那幾位護法長老尚未露面過。
「張兄弟,我來助你!」
「併肩子上!」
張玉聞聲看去。
黃伯流拎著古銅刀,左邊突入紫雲衛,狂砍一通。
司馬大雙手提短柄斧,從右邊撞了進去。
「洒家來也!」
「道爺在此。」
西寶和尚、玉靈道人,另外幾人見張玉遇險,不顧任大小姐的號令,也由後面趕了上來,加入戰團。
張玉手中不時甩出蠍尾金針,幾個混雜其中的自殉者,都沒來得及吟唱,眉心紛紛中針。
西寶和尚揮舞金,大笑道:「哈哈哈,痛快啊!」
這伙殘存的紫雲衛原本就是強弩之末,在一眾高手圍剿下,像待收割的麥子,紛紛倒下。
黑熊握著兩柄狼牙棒,只剩半截,恨聲罵道:「媽了個羔子的,總算將這群瘋子殺光了!」
黃伯流搖頭道:「不講武德啊,江湖之人,不比拼武功,卻擺弄什麼炸藥,打不過你,他跟你同歸於盡,白熊兄弟、丁寨主、老黑蛟,死得冤啊———」
「幸好張堂主出手相救,不然貧道也報銷了!」
玉靈道人此話一出,贏得眾人贊同。
這十來個人,站在張玉身旁,有跟著他首趟上崖的,也有他從「吟唱」聲中救出的,隱隱呈抱團之勢,最難纏的紫雲衛滅了,場上只剩下五六十名金甲侍衛,正由聖姑身邊的嫡系人馬對付。
這邊,祖千秋正抱怨道:「聖姑,張堂主他們在干甚?站著歇涼嗎?為何不過來支援?」
「沒他,你們就辦不成事?」
任盈盈冷聲道,她看向張玉身邊那群人,站在滿地戶體間,談笑風生,也望向這邊,自己若不能率嫡系人馬,攻破金甲侍衛守著的這道殿門,必定威信掃地。
「狗東西,狼子野心!」
她心下暗罵。
秦偉邦將暗處的神箭手,逐一殺光,跳了下來。
「秦堂主!」
「聖姑。」
「有人覺得,沒他張玉,我們攻不破這扇殿門,秦堂主也這麼覺得嗎?」
秦邦偉順著聖姑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
生死大戰中,最能誕生領袖人物。
任大小姐靠威逼利誘、施加恩澤的手段,聚集人馬,也不可謂不英明。
只是相比起來,絕沒有親自帶領弟兄們絕處逢生、贏下勝利的,威信來的高,地位來的穩固。
秦偉邦旗主起家,一步步當上朱雀堂主,也是這樣的人物,身旁十來名朱雀堂高手,對自己死心塌地,肯定不止因為他是堂主。
他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聖姑放心,看我的!」
五十多名金甲侍衛,舉著鐵牌,結陣攔在殿門前,台階斜陡,居高臨下,確實不太好進攻,幾個急於立功的三流高手,讓長矛、利劍捅了個透心涼,倒臥在台階下。
「統統閃開!」
秦偉邦暗自雀躍,正是難得在聖姑面前露臉的機會,還可以打擊張玉的威風,一箭雙鵰的好事,他拎起腰間的紅葫蘆,拔開銅塞子,一股濃郁硫磺味,奔涌而出。
見秦堂主要出手,那些江湖高手紛紛退下,站至任盈盈身後。
「諸位看好了,我朱雀堂絕藝!」
秦偉邦右手托舉紅葫蘆,葫蘆口對準殿門,左掌按上葫蘆底,真氣微浮,掌風朝前涌動「他要做什麼?」
那些金甲侍衛心知不妙,不過身後就是成德殿,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這一瞬間,有人選擇拼死一搏,舉劍刺擊,有人提著鐵牌,將全身遮掩周全。
可惜,結果都是一樣的。
張玉站在遠處,瞪大眼睛。
「呼呼~」
掌風吹拂,葫蘆中飛出黃色煙瀑,風助煙勢,煙中夾火。
「啊啊~」
那些挨著煙火的,無論甲胃防護多麼嚴密,片刻之間,肉焦骨酥,渾身上下冒氣黑色大泡,膿水流出,如此往復,直至露出森森白骨,整個人在黃煙里,融化了般—
張玉搖頭道:「論歹毒,還得算朱雀堂啊!」
幾十號人。
一隻紅葫蘆。
除少數幾個幸運兒,統統形銷骨露。
「秦偉邦,都是神教弟兄,你未免太狠了!」
一桿方天畫戟,飛了過來,插在在殿門前,溫夢九擺脫綠竹翁的糾纏,趕過來時,為時已晚。
「溫統領,替我們報仇啊!」
哀豪之聲,猶如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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