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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一觸即發(感謝『我有一封情書』大大打賞,慚愧)

  第377章 一觸即發(感謝『我有一封情書』大大打賞,慚愧)

  血月之下,高崖鱗,陰風陣陣。

  

  「咕嚕~」

  池塘不斷擴張,已逾半畝,彎月形狀。水上千荷風舉,底下淤泥裹裸屍,重重疊疊,像長成團的蓮藕,密密麻麻,每根藕皆為人形。

  「呵呵呵~」

  「就差半步了!」

  四面垂落紅綃,聲音癲狂如魔。

  聽久了,竟分不清到底是哭還是笑,總之帶著一種極致的情緒,欲望、貪婪、仇恨、驕傲、嗔怒、愛慕,功名利祿,七情六慾,聚成濁世洪流。

  蓮子投身淤泥,方能吸取養分,孕育生機,破芽、生根抽莖。

  由死而生,是一道門檻。

  而若困於淤泥當中,掙脫不出,迷失自我,最終沉淪腐朽,永遠無法開出那朵蓮花。

  由生而脫,卻是第二道門檻,

  蓮花亭里,掛著一幅畫像:

  朝天玉冠,大紅綢袍,金線描繡龍鳳,東方姑娘獨立水畔,雙目望向上方,什麼也沒有,連一片雲彩也無,穹蒼之下,莫不為蟻,千百年來,億萬蒼生,總該有那麼一隻異類,會抬起頭,向天揮動觸鬚。

  一下!

  兩下!

  「我—我是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此時,黃布蒲團上盤坐那道身影,背對半月荷池,衣冠與畫中人相同,望向亭外,右眼清明,

  左眼渾濁,嘴裡夢般痴語。

  「我是誰?我是誰—我就是你!」

  地上百花催折,當間有道深坑,亦是彎月,如同張開的黑淵巨口,首尾與荷池相連,從黑木崖上空鳥瞰,此地成了個太極祭台火焰升騰,通明亮堂。

  成德殿上,很靜。

  最上方珠簾拉開,九龍寶座上空空如也。

  十二隻龍紋大鼎,將空氣炙烤得滾燙,兩邊牆壁上巨幅陰影晃動,將各種禽獸之狀,投射上去,仿佛將人心裡的東西映襯出來。

  腳步聲從下方響起,沿著台階,逐步而上。

  啪嗒~

  啪嗒~

  來人停住了。

  「當!」

  長兵尾端立在地面青磚上,碰撞出金戈之音。

  「準備好了?」

  「三百名紫雲衛、三百金甲侍衛、三十名神射手,都在殿外待命。」


  「沒問題吧?」

  「我的職責,就是守衛成德殿!」

  楊蓮亭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身後站著四人,他抬起頭,看向將光線遮擋嚴實,

  影響自己看書的人,輕輕一笑。

  「溫統領。」

  身長九尺,濃眉大目,相貌雄奇,頭戴束髮紫金冠,體掛紅錦百戰袍,身披獸面連環鎧,手中一桿方天畫戟,厚重如山嶽,驍勇無雙,活脫落從年畫上走下來的飛將呂奉先。

  「十二年前,也有兩人,一文一武,號稱神教雙壁,為東方教主擋下無數內外敵人,真沒想到,今夜,我們還能並肩作戰。」

  「你記錯了,擋在最前頭的,從來都是東方教主!」

  「你說的沒錯,可是今夜,東方教主不在,要守住成德殿,守住黑木崖上這片天空,等到她回歸那一天,只能靠我們自己。」

  「我可以攔下綠竹翁,或許再加上秦邦偉。另外的高手,你打算怎麼辦?靠你身後那四個廢物?連鮑大楚都不是張玉的對手,據我所知,任大小姐的手段,似乎還在張玉之上。」

  一中年漢子,五短身材,腰間兩隻短柄蓮苞銅錘。

  一中年女子,相貌平平,大胸脯,水桶腰,手腳結實,就像尋常農家婦女,有點不修邊幅,手拎彎刀。

  一瘤腿老者,腳踩鐵拐,身形晃動,站都站不穩,很難讓人將其與武林高手聯繫在一起,他目光總在桑三娘身上巡,不時咂摸舌頭,主打一個猥瑣。

  一高瘦漢子,腰左兩柄刀,腰右兩柄刀,背後還插著三柄刀,造型獨特,像條蚣。

  胡、桑三娘、孫萬樵、常逸龍,皆是後天圓滿境界的高手。

  四人臉色難看,卻不敢抵悟溫夢九,這個沉寂數年的漢子,在黑木崖上,可以同楊大總管平等對話,他就像成德殿的門神,平時不起眼,卻一直存在。

  楊蓮亭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為何你不是攔下張玉、任盈盈?」

  「東方教主任命的聖姑,還有看重之人,我不想跟他們分生死。」

  「我明白了。」

  楊蓮亭能理解溫夢九,卻不贊同。

  「你還沒告訴我,誰來對付他們。」

  「你要是擋不住,就放他們進成德殿,本總管親自出手應付。」

  溫夢九盯著楊蓮亭,見他沒有說的意思,也不再問,只冷冷道:「希望你所依仗的底牌,真有用,若是丟了成德殿,你有何臉面去見教主?」

  楊蓮亭點頭,笑道:「楊某的故人不多了,此戰兇險,溫統領,你小心點,別被任盈盈魔下瘋狗咬死了,東方教主回歸之日,我們還可以攜手重振神教。」

  溫夢九轉身離去,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忽然停住腳步。

  「溫某還是非常厭惡你!」

  說完之後,他大笑三聲,拎著方天畫戟,大步出了成德殿。

  「什麼玩意兒!」

  楊蓮亭微愣,搖了搖頭,靠在虎皮交椅上,再次拿起那捲書,《濁漳河主人手記》,一些散頁,由假教主整理成冊,他的確是最了解東方教主生平的人。

  孫萬樵提醒道:「大總管,鮑大楚投靠護法堂,要對付的先天境高手,還得多一個吧,若是溫統領抵擋不住,就靠我們四個,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後庭那座太極祭台,只有楊總管曉得,溫夢九或許猜出一二,四人資歷淺薄,實在無可用之人,才當上的護教長老。

  葵花寶典,屬兩門鎮教神功之一,除了歷代教主,誰也不能接觸,外界只知道有這個東西,至於如何修煉,一概不知。

  「多一個?」

  楊蓮亭穩坐釣魚台,翻過一頁,滿不在乎。

  「那就多一個吧。」

  他身後四人,相對無言。

  都覺得楊總管對自己,信任得有些過頭了。

  紅柳山莊,黑底龍紋大旗在夜風中飄揚,火光點點。

  簫聲悠揚,穿過千百柳條。

  五歲時,下崖行獵,無意中發現這座山谷,入口極狹,裡面全是紅柳樹,小的幾十年,大的過百齡,就像一個興旺的家族,祖祖孫孫,根蔓相連。

  任盈盈放下鐵簫,踩在落葉上,無聲無息,白衣白靴、白紗笠帽,身段勻稱,天生有幾分上位者氣度,加上三分英氣,三分俠氣,很能令男子心折,只是礙於魔教聖姑的身份,鐵血強硬的手腕,極少有人以尋常女子視之。

  「什麼時辰了?」

  她仰頭望去,大門左近這棵紅柳樹,冠蓋半畝,萬千絲絛,像一柄巨傘,遮住烏雲,也遮住了星月。

  「亥時初刻。」

  秦偉邦緩步走來,看著女子背影,眼裡流露出愛慕之意。

  「聖姑,還要等嗎?張玉應該不會回來了。」

  「你覺得,他那些話—」

  任盈盈沉默半響,似乎說不出口,隨手摺斷落垂到肩頭的柳枝,揮動幾下,她忽然想起,爹爹曾說過,柳枝能驅邪,同時,柳還有『留」的意思,朋友分離,常折柳相送,她搖了搖頭,將這些不相干的事,拋到腦後。


  「我是不是有點急了?」

  「聖姑?」

  秦偉邦有點嫉妒,張玉那番胡言亂語,竟然在聖姑心裡,這麼有分量!外人不清楚,他卻是知道的,為了今日,聖姑準備了多久,不能從東方不敗手裡,直接奪回黑木崖,驕傲如她,已經是莫大遺憾。

  「聖姑,以往是輸給東方教主,眼下要對付的,區區一個楊蓮亭,他有多少家底,我們還不清楚嗎?退一萬步說,就算溫夢九投靠有詐,那也不足以改變什麼?」

  「我並沒有動搖,只是·隨便說說。」

  任盈盈看了夜色,捏緊銀瓶,心中暗恨,他料定我會失敗,自己找藉口當逃兵就算了,還騙走沈青君,怕我讓她去送死嗎?

  「無信狗賊,等我攻進成德殿,殺掉楊蓮亭,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短劍出鞘,劍氣掃過,數百根柳枝齊齊落地,任盈盈回過頭,冷目看向秦偉邦。

  「召集人手,準備出發!」

  聖姑想通了!

  秦偉邦面露喜色,總算不用等那個人,陪聖姑打完最後一戰的是自己,以後在她心中的分量,

  張玉拿什麼和自己比?

  年輕?相貌?聖姑可不是那麼膚淺的女子。

  「是!」

  八十一人!

  先天境高手二。

  後天高手十五位。

  剩下的,也都是三流高手,他們在今夜的紅柳山莊,只是連名字也不配有的小角色,放在江湖上,隨便一個都可以執一府江湖牛耳,也就日月神教這般家大業大,方能聚集這這麼些高手。

  「諸位,子時將至,我們要出發了!」

  任盈盈站在台階上,環顧下方,幾乎每個人自己都認識。

  司馬大忽然問道:「我們不等張堂主嗎?」

  「哼,那個膽小鬼,多半逃走了,白長八尺之軀啊,卻是個沒卵蛋的,老乞弓我雖不成器,為聖姑盡忠,還不怕流這幾斤血。」

  「惡巧別胡說,張兄弟不是那樣的人。」

  黃伯流、司馬大都與張玉是老交情,當年童百熊甲子壽誕,也賴他們作證,仙人賜鱗的故事才能矇混過關,算是張玉起家第一桶金的贊助者。

  「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老乞巧慣會陰陽怪氣,兩條寶蛇被取走蛇膽,不禁斷他兩臂,更是奇恥大辱,生死大仇,他時刻想著報復,若非自量不是張玉對手,早就動手了。

  「他本就不贊同,聖姑今夜攻打黑木崖,找個藉口溜走,說什麼回楓林坡取兵器,那都是好聽的,不去找楊蓮亭告密就是好事嘍,你們還指望他會回來?天真啊!哈哈哈哈~」


  黃伯流怒道:「解老弓,你再胡說八道,老子揍你!」

  「哼,你來啊!」

  天河幫、長鯨島勢力大,老乞也不在乎,他一無門派,二無家眷,原本有十幾個男女乞巧追隨,上次大戰中,都讓紫雲衛炸成碎塊。

  任盈盈怒喝道:「統統住嘴!」

  兩人這才安靜下來。

  只是眾人心中疑惑未消,護法堂主地位顯赫,他白日不出現也就罷了,之前來了,又消失不見,對士氣肯定會造成影響。

  司馬大問道:「聖姑,張堂主可是另有任務?」

  任盈盈正想著,借司馬大遞來的話頭編個理由,卻忽然聽見,林間傳來馬蹄聲,所有人都提起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會是紫雲衛吧?」

  前幾次,都是這樣,還在密謀階段,紫雲衛不知從何處收到了風,徑直殺上門來,點火自爆,

  追得這群江湖高手哭爹喊娘,武功再高,也怕炸藥。

  「張堂主來了!」

  月色下,有人看清騎在馬上那年輕人。

  「沒錯,就是張堂主!」

  「誰懷疑張堂主臨陣脫逃的?」

  「張兄弟,我就說信得過你的為人,哈哈哈——」」

  黃伯流大笑,他在眾人中,年歲最長,但性情直爽、脾氣剛烈,喜歡結交江湖上年輕英雄豪傑,很有豪名,統率天河幫,在運河沿途的縴夫、漕運船夫間影響極深。

  「你幹甚麼去了?楓林坡到紅柳山莊,要這麼久嗎?」

  任盈盈鬆了口氣,打量張玉一眼,見他衣袍、靴子上都有水漬,心裡不免疑惑。

  張玉環顧四周,又看向任盈盈,拱手道:「每逢大事,沐浴更衣,多年養成的臭毛病了,抽空洗個澡,差點耽誤時辰,諸位兄弟見諒,聖姑見諒,張某在此告罪了。」

  任盈盈皺眉道:「洗澡?那青君呢?怎麼沒跟你回來。」

  張玉笑道:「沈姑娘累了,來回兩趟,我已識路,想著打打殺殺之事,她一個弱女子,也幫不上忙,就送她回千紅樓了。」

  此言一出,頓時有人起鬨。

  「張堂主,你這個澡,洗得有點蹊蹺啊?」

  「怕不是和沈姑娘一起洗的吧?」

  「英雄所見略同啊!老子每次打架前,也喜歡去青樓勾欄,好好釋放一番。」

  「粗俗,張堂主怎麼會和你一樣!」

  在場都是江湖漢子,稟性粗俗,平日沒事都喜歡說些葷段子,今夜更是如此了。

  「諸位兄弟,說我張某沒關係,可別污了人家沈姑娘的清白—」

  任盈盈看向張玉,面色不愉,倒也沒多說什麼,生死關頭,她自然不會掃興,只在心中記下了月色之下,近百騎朝黑木崖奔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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