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四苑六房
第369章 四苑六房
「東南西北苑,就像四隻拳頭,負責對外。」
兩旁楓樹茂密,遮蔽光陰,走在迴廊間,張玉臉上露出淡淡笑意,狄白鷹留下的好東西,確實不少,至於能消化幾分,眼下尚未可知。
「六房,猶如心肝脾胃腎,為我堂內在核心。」
文千極在前方帶路,彎腰駝背,滿臉諂笑,手中鵝毛羽扇倒持,像極了宮中行走的小太監。
他綽號『賽諸葛』,武功平平,能在護法堂當上長老,可見其他方面有專長。
「六房分為,錢糧、丹甲、賞功、封閣、百鳥、楓院鷹士。」
張玉微微點頭,前三房,光聽名頭,也能明白底細。
「後面三房,屬何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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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千機這樣的人,在江湖上,無論到什麼高位,終究只是藤蔓,須得依附強者,狄白鷹死了,他想在護法堂還有一席之地,就得另找一棵大樹。
「回稟堂主。」
「封閣房,是我堂本部的架庫閣,存放歷年文書、法令、舊檔,遠可追溯百餘年前,不過,這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真正菁華……」
文千機故意壓低聲音,顯示這個消息的價值。
「架庫閣地下,有間暗室,裡面收藏著江湖上各種奇聞,還有我教大人物的隱秘,聽說狄白鷹還秘密調查過…東方教主。」
張玉怒道:「大膽!」
文千機跟著義憤填膺:「簡直膽大包天啊,狄白鷹居心叵測,屬下屢次進言,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犯再犯,就算這次不死在正教刺客手裡,遲早也得伏誅於教規之下。」
張玉淡然道:「過去之事,不必再提,你繼續說百鳥堂。」
文千機見張玉臉色多變,喜怒無常,揣摩不透,更添了幾分小心。
「百鳥堂掌管暗諜,護法堂散在江湖上暗樁名冊、勾通聯絡、諜報傳遞,分析匯總……」
沿途護法堂弟子,或者值守、或者巡邏,見了張玉,在文長老介紹下,紛紛拱手行禮,四苑六房,人心不穩,大體還能維繫運轉,並未因狄白鷹一人之死,徹底停擺。
文千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
張玉停住腳步,看向這諂媚的中年男子。
「堂主,六房中,您先去哪一房?」
張玉毫不猶豫,道:「封閣。」
護法堂本部迴廊,布局九曲十八彎,環結各處重地,守衛此間的弟子,只能沿固定路線進出,稍有不慎,便會迷路。故堂主頒布禁令,迷路者,當重罪。
長廊向左穿過花園池塘,數十步後,眼前升起三座小樓,『品』字形布局,環以高牆堅門,兩座木製箭塔,分立南北,警戒非常。
「堂主,封閣庫到了。」
「守衛森嚴啊!」
「此房主辦叫秦照膽,是狄白鷹心腹,香主位份,平時在堂中卻頗為桀驁,屬下也差使不動他。」
「這麼厲害啊?」
張玉輕笑道。
文千機的話,只能半信,焉知他不是與對方有舊怨,欲借自己之手報復。
「秦照膽。」
粗略一數,大門外便有三十來人,此地處於護法堂內部,專門布置守衛,可見其在狄白鷹心中分量,張玉暗道,看來自己沒來錯。
「走吧,去看看。」
大門外放著一張交椅、一張木幾、一柄長刀,獨臂漢子,獨自飲酒,桌上卻多了只瓷杯,倒滿了酒,始終未曾動過,似在悼念某位再也不能飲酒的故人。
「秦主辦!」
文千機臉色微冷,上前兩步,質問道。
「重任在身,卻白日飲酒,張堂主當面,還不過來拜見,莫非是醉昏頭了?」
獨臂漢子慢悠悠喝完杯中酒,拎刀起身,看向文千機,眼裡露出鄙夷之色。
「原來是文長老啊,遠遠看著,我還以為,還以為…」
文千機知道他嘴裡,難吐好話,心中冷笑,故意問道:「遠看以為什麼?」
「遠看像條狗,近看文長老啊,哈哈哈……」
秦照膽大笑起來,身後弟兄跟著輕笑起來,還不敢如他這般放肆。
「你你…目無尊卑!」
文千機心裡比他還高興,面上卻裝著氣急敗壞的樣子。
「秦兄弟,你看我也像條狗不?」
張玉站在原地,平靜地看向獨臂漢子,笑著問道。
秦照膽大笑之後,搖頭道:「你倒不像狗,可我也不知道你是誰。」
文千機怒道:「張堂主當面,還敢無禮,莫非不想在護法堂待了?」
「張堂主?」
秦照膽握住佩刀,上前兩步,打量年輕男子,眼神充滿挑釁。
「我只知狄堂主,什麼時候,來了個張堂主?」
張玉笑道:「就在今天。」
「你來干甚?」
「視察封閣房。」
「想進去?」
「我不該進去嗎?」
「狄堂主有令,無他頒發的腰牌,任何人不得踏入這道門半步。」
張玉輕笑道:「狄堂主死了,我現在就是堂主,講道理,這裡該我說了算。」
「你是堂主?」
「對。」
「你有什麼功?什麼勞?憑什麼當護法堂主?」
張玉淡笑道:「那得問黑木崖,我不需要向下屬交代,秦兄弟,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打開這扇大門,讓我們進去,你可以…繼續喝酒唱曲。」
秦照膽陰陽怪氣道:「你說你是堂主,我憑什麼信你?哪天林間飛來一隻鳥,說自己是堂主,我也要信嗎?黑木崖冊命呢?新堂主令牌呢?總該有個憑證吧?」
張玉心中冷笑,他原本還以為對方只是個莽夫,原來粗中有細。
故意找茬!
昨日黑木崖決鬥分出勝負,定下護法堂主之位。
就算楊蓮亭不掣肘,走正常流程,也很難次日就製作完冊命、令牌、衣冠。
文千機連忙道:「冊命、令牌還在趕製中,不過這件事,是定下的,黑木崖上下都知道,狄堂主已死,由張副堂主接任,本就順理成章,我可以作證,秦主辦你別杞人憂天了,快快開門!」
「我不認識什麼張副堂主!」
秦照膽輕輕搖頭,攔在大門前,揮了下手。
「戒備!」
他笑著看向張玉,似乎故意要激怒他。
「有不明身份者,無堂主號令,意圖強闖封庫閣,敢入一步,殺無赦!」
兩座哨塔上也有動靜,數十點寒星,對準張玉。
文千機看向新堂主,見他臉色如常,心裡更懸了起來,他沒料到,秦照膽這麼大膽,自己找死無妨,若是給張玉留下護法堂中全是狄白鷹舊部,針插不進、水潑不入的小山頭,清洗起來,只怕自己也得受連累。
張玉右手攀上劍柄,淡然道:「我今日一定要進去呢?」
「弟兄們!」
秦照膽看向身後數十名護法堂弟子,大笑三聲。
「老子之前喝酒,半夢半醒間,聽見林中有許多鳥在嘀咕,都是四個字,老子耳背,聽得不真切,你們有人聽見嗎?」
有人起鬨道:「聽見了?」
「執法如山!」
「執法如山!」
「執法如山!」
………
張玉面色陰沉,深吸口氣,很久沒人可以挑起他的怒火了。
「這是在將我軍!」
「護法堂主擁有解釋法令、選擇執行的權力。」
「執法如山,這條口號,原本不會束縛住護法堂主,尤其在成德殿勢微,逐漸失去對各方威懾,只是……」
「偏偏自己還未經過正式任命!」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秦照膽只怕盼我抽刀,殺掉他!」
「壞了『執法如山』這塊才打出去的招牌。」
張玉心中後悔,不該今天來的,隨即又想到,成德殿一天不將那些東西送來,自己就只能窩在血鶴北苑?
「石子躺在路中間,終究是要踢掉的!」
「可這是泡臭狗屎,踢掉容易,想不髒鞋就難了。」
文千機恨不得將這個莽夫千刀萬剮,激怒張玉,自己逞一時之快,對護法堂有半點好處嗎?你要報狄白鷹的恩,幹什麼不行,非要用這種噁心人的方式。
「堂主。」
兩方對峙之際,忽然幾人從後面長廊走來。
最前面的,卻是邱平安、韓重。
張玉回頭看去,看見任盈盈身邊的劍婢曉芳也在其中,心中約莫明白了。
「老邱,老韓,你們怎麼來了。」
「堂…」
三人近前來。
邱平安正要說事,卻見韓重推金山、倒玉柱跪了下去,大禮參拜。
「南苑統領韓重拜見堂主大人!」
邱平安心裡嘀咕,只得跟著行禮:「北苑香主邱平安拜見堂主大人。」
「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張玉哈哈大笑,親自扶起韓重,踢了邱平安屁股一腳。
「都是熟人,你們兩個,以後見面不准再行禮了。」
「多謝堂主。」
韓重輕笑道,他還是顯得很拘謹,無論是真拘謹,還是假拘謹,都表明了態度,有些時候,態度是比是非對錯真假,都更重要的東西。
邱平安看向身後女子,笑道:「聖姑派人送來任命護法堂主的冊命,還有令牌,屬下得知大人已經去了堂部,就趕過來,半途遇見韓統領,也一起來了。」
張玉看向韓重,兩人也算不打不相識,笑道:「能同路的,終究能走到一起。」
劍婢曉芳站在韓重身旁,以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臉色微紅。
「張堂主…」
「辛苦曉芳姑娘了。」
「不辛苦。」
張玉接過木匣,打開。
黃金令牌,正面是黑木崖浮雕,背面有『日月神教』四個大字,旁邊『護法堂主張玉』六個小字,另外那捲冊命,黃綢捲軸,跟張玉在皇宮見過的聖旨很像。
「秦兄弟,你還有什麼話說啊?」
張玉拿過兩樣信物,臉上笑意重新浮現。
秦照膽面色晦暗,沉默不語。
「你要不親自檢查一番?或許是造假的?」
文千機掃視秦照膽身後那些人,厲聲道:「見到張堂主,兀自不敗,是不想再當護法堂弟子?我教對於以下犯上者,是如何處置的,你們都忘了嗎?」
「拜見張堂主。」
「拜見張堂主。」
「拜見張堂主。」
……
對面幾十號人齊齊跪下,只剩秦照膽一人獨自站著。
「見過…張堂主。」
秦照膽看著那兩件信物,徹底死心,長嘆口氣,不情不願地下拜。
「慢!」
張玉上前兩步,笑著扶起他。
「秦兄弟不必客氣,你做得很好,尤其有句話說得好啊!」
「哪…哪一句話?」
秦照膽有點懵,他尋思著,從張玉出現在封庫閣外,自己就沒說過什麼中聽的話。
「執法如山啊!哈哈,秦兄弟這麼快忘了?」
「屬下…不敢忘。」
「好啊!」
張玉環顧四周,笑道。
「諸位聽著,只要依教規行事,就算得罪本堂主,也沒關係。」
「謹遵堂主教誨!」
「謹遵堂主教誨!」
……
所有人拱手行禮,齊聲道。
秦照膽也低下頭。
除了文千機外,沒人看見張玉看向獨臂漢子的眼神,殺機畢露。
封庫閣大門,緩緩打開。
在文千機帶領下,張玉徑直朝中間那座二層小樓走去。
「這就是封庫,可真夠壯觀的!」
十八隻巨大木架,堆滿塵封幾十上百年的文籍、檔案。
不消開口,文千機自然明白,六房中第一個來封庫閣,張玉不是要看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他走到某個木架前,用力轉動機關。
「轟隆隆!」
當間那塊地板,逐漸打開,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階。
「文長老,你熟悉這裡,前面帶路吧!」
「是!」
文千極點燃燈籠,彎腰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張玉握住劍柄,跟在後面。
台階只有二十級,兩人很快就到了一扇銅門前,看上去至少有千斤重,如果沒有鑰匙,憑強力毀壞,只怕要費很大力氣,而且門後不是黃金白銀,而是些脆弱的『諜報』,強行破門,很容易玉石俱焚。
「狄白鷹老奸巨猾,多半會設置這樣的機關。」
「還得去找鑰匙……」
張玉正為難之時,文千機忽然跪下,從懷裡取出一把半尺長的銅鑰匙,雙手奉上。
「屬下有罪!」
「文長老你這是?」
「屬下得知狄白鷹死了,就潛入其居所,盜來這把鑰匙,雖說是為了獻給堂主大人,但還是不符教規,請大人重重責罰我。」
張玉輕笑一聲,這是個妙人,既為自己排憂解難,還將把柄主動遞上。
「請起,本堂主暫時恕你無罪,開門。」
文千機連連磕頭,感恩戴德、
銅門朝里分開,只露出可供人進出的縫隙。
留文千機獨自在外面,張玉不放心,兩人一同進去。
密室內,有一整面牆,布局像藥局的大排櫃,裝置數十個小抽屜。
張玉看向右起最上層,那抽屜貼著一片紅紙。
十分醒目!
「東方不敗密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