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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笑傲江湖 (元旦快樂)

  第342章 笑傲江湖 (元旦快樂)

  『噗~』

  銀針從左胸冒出,落在白布上,印出一道血痕。

  長約三寸,細如牛毫。

  曲洋盤坐在榻上,臉色蒼黃,睜開雙目時,房間裡已經來了很多人。

  曲非煙眼角微紅,顯然才哭過,卻強露笑容。

  「多謝藍教主,出手為我…周緩。」

  曲洋看向站在榻前的苗服女子,若無她以外力介入,單憑自己的內力,只怕無法取出狄白鷹打入的第八枚封氣銀針。

  

  那樣的話,生死只在須臾之間了,連告別的時間也不會留下。

  藍鳳凰抬起手,收回真氣:「曲先生,你的傷太重了。」

  曲洋笑道:「我明白,還是要謝謝你。」

  張玉站在曲非煙身旁,歉疚道:「曲師,我當時便該幫你取出銀針。」

  藍鳳凰搖頭道:「那種情況下,強行取出第八枚銀針,意義不大。」

  曲洋點頭道:「我清楚,在牛棚時,那枚銀針已經偏離位置了。」

  第八枚封氣銀針,狄白鷹原本就將之打在離心脈極近的位置,即使內功高手,怕傷及命門,也不敢自行催逼,偏偏在鐵木牛欄時,莽婦那一腳踹中曲洋胸口,使得銀針偏入心脈,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傷。

  曲非煙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動,淚珠雙流。

  張玉將手輕輕搭在她肩頭,世上最悲哀無力之事,無過於至親生離死別。

  生離,尚有重逢之日。

  死別,便是緣盡法滅。

  曲洋是她僅剩的親人,這不是外人說幾句安慰之言,就可以化解的。

  「非非。」

  曲洋笑著喚道。

  「爺爺…」

  曲非煙撲到床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傷,淚如崩泉。

  「非非,你聽爺爺說。」

  「人在世間,生老病死,宛如春夏秋冬,四季輪換,自然之理,誰也避免不了。」

  「現在只不過是,爺爺的冬天要來了而已。」

  曲非煙哭著搖頭道:「我不要,我不要…」

  「你可以悲傷,但不能永遠躲在悲傷中,要儘快走出去,張玉…」

  張玉見曲師看向自己,快步走到榻前。

  「曲師,我在!」


  曲洋輕輕點頭,笑道:「張小兄弟,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你我相識,不過短短數年,你的人品義氣,足以讓我放心,非非是個可憐孩子,自小就沒見過爹娘,我只能託付給你了。」

  「曲師,你放心。」

  「咳…你的江湖路還很遠,血雨腥風,屍山惡海,並非久處之地,望你善自珍重。」

  「曲師,我明白的。」

  曲洋伸手指向床邊,曲非煙會意,擦著眼淚,取來一本黃布包著的樂譜,封面四個墨字,崖高清雋,瀟灑淡泊,透著遠離江湖避世塵煙的氣息。

  「笑傲江湖?」

  張玉略感驚訝,這本樂譜,牽動了無數人的命運,不想自己是在此時地時見到了。

  「那年在猩猩灘前,你煉武入狂,唯有音樂能撫之。」

  「我想了很久,大概明白了。」

  「你本心純良,涉足江湖,免不了浸染在功名利祿、恩怨榮辱中,如此負面情緒積聚,時間一久,便容易走火入魔,傳你清心普善咒,雖能暫時舒緩,卻不能根除。」

  張玉心中感動,曲師不知綠玉扳指的存在,但所說,竟然半點不差,隨著武道境界提升,在神教中地位拔高,殺人越來越多,結仇越來越深,那清心普善咒能起得作用,似乎也在逐漸削弱。

  這還是有了北冥神功後,他大大減少用綠玉扳指修煉次數的結果。

  「這幾年,我行走江湖,時常在想,如何能使你消弭戾氣,化作祥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需要一首比清心普善咒,更能解決問題的曲子。」

  「我盜了二十九座漢墓,從蔡邕墓里找到失傳千年的廣陵散,以此為基調,以琴簫為器,和劉賢弟創出這首曲子,取名為笑傲江湖曲,原本就打算要贈給你的。」

  「只可惜,時間緊迫,我們尚未能奏上一曲。」

  張玉接過笑傲江湖曲,知道這是曲洋心血之作,不禁眼眶微紅,笑道:「廣陵散失傳千年,重現世間不易,我一定不讓這首笑傲江湖,重蹈覆轍。」

  曲洋說完話後,耗費原本不多的心神,目光晦暗,只是聽覺猶在,隔了半晌,才說了幾聲。

  「那就好,那就好…」

  之後氣息逐漸微弱下去,眼見便是風中殘燭,到了彌留之際。

  張玉起身看向藍鳳凰,拱手道:「藍妹妹,你…還有別的辦法醫治嗎?哪怕只能延緩一二。」

  他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前世曲洋離開前,還能與劉正風合奏一曲笑傲江湖,自己介入之後,實在沒道理讓老人家帶著這個遺憾離開。

  藍鳳凰思索片刻,道:「曲先生傷在心脈,與醫術無關,即使殺人名醫平一指在此,多半也得束手無策。」


  俗話說,久病自成良醫,五毒教擅長擺弄毒物,原本也與醫術相通,何況藍鳳凰身為苗疆彩龍樓傳人,所傳苗醫之道,較論中原醫術,也是另闢蹊徑,堪稱妙手。

  她說不能治,就算請來全衡陽的名醫,多半也沒了指望。

  藍鳳凰想了想,又遲疑道:「除非……」

  「除非什麼?」

  張玉看見了一絲希望。

  「除非能以珠丹為藥引子,我運用彩龍樓秘法,化丹為液,堵住心脈上的傷口,就算不能讓曲先生再享常人之壽,至少兩、三年不成問題。」

  「珠丹?這也是藥材嗎,現在去衡山城藥鋪購置,不知是否還來得及?」

  趙夏經營雲霧山,還接手神農幫產業,名下數百畝藥園子,對於各種藥材頗為了解,卻不知何為珠丹。

  藍鳳凰輕嘆一聲,搖頭道:「別說衡山城的藥鋪,就連皇宮大內,也不可能會有的。」

  「世間生靈萬萬種,人為諸靈之長,生而有慧,其他獸類能有靈性的萬中無一,就算開了靈性,能結駁雜內丹的,百中無一,而能結出丹珠的更是千里挑一,就算結了丹珠,除非靈獸心甘自願將之相送,否則就算殺了它,也得不到,命隕之時,丹珠也就消失了。」

  「每一枚丹珠問世,都是數百年不遇的寶物,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

  藍鳳凰之所以如此清楚,便是因為,彩龍樓的鎮樓之寶,便是一枚五百年『老蛇』的珠丹,因受過苗疆先人的庇護之恩,以此相送。

  那些靈獸為何躲在深山巨壑,不願涉足紅塵世間,便是怕沾染因果,無法了結,

  眾人聽說了好幾個『萬中無一』、『千里挑一』,就知道沒了希望,如此珍惜之物,且不說是否存在,就算存在於世,這一時半而又能去何處尋?

  月劍輕聲道:「說得如此玄乎,根本不像凡間之物,和仙丹有何區別?」

  曲非煙才生出的半分希望,又暗淡下去。

  藍鳳凰之所以欲言又止,不打算說,就是怕這種情況出現,給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又立刻掐滅,實在是過於殘忍了。

  「藍妹妹,你看這個可以嗎?」

  正當眾人失望之際,張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

  荔枝大小的珠子,泛起金色光澤,停在掌心,熠熠生輝。

  藍鳳凰眼中露出震驚之色,喃喃自語道:「竟然還有第二顆丹珠存世?」

  只比彩龍樓那顆,小了半圈,但論及靈性、純粹,卻又在其之上。

  她看向握著丹珠,似乎完全不知其珍貴的男子,感嘆這位張大哥,福緣深厚如斯。


  「張大哥,你手裡這顆,正是丹珠!」

  曲非煙暗淡下去的眼神,復又明亮起來。

  「那就好。」

  張玉鬆了口氣,臉上難得露出笑容,將丹珠遞給她。

  

  「妹子,辛苦你了,。」

  藍鳳小心翼翼地接過丹珠,沉聲道:「我知道你與曲先生情誼深厚,人命無價,但還是得告訴你,這枚丹珠世所罕見,在武道上的作用,比起什麼神兵利器、武學寶典,還要高出許多,關乎到先天境之後的路。」

  先天境之後,便是宗師。

  武道之山,真正的絕巔所在!

  無數武夫只能仰望,因為離得太遠,幾乎生不出攀登之心。

  張玉不一樣,二十出頭的後天境大圓滿。

  他是有資格去攀登那座武道絕壁的。

  「張大哥,你想好了?」

  「武道固然重要,有的東西,更不能丟。」

  張玉點頭,看向手中那本有曲無詞的『笑傲江湖』譜,武道至境,外物或許很關鍵,但若不能使自己念頭通達,心無所缺,只怕也難越過通天鴻溝。

  「張大哥放心,我一定全力救治曲先生。」

  聽見張玉的回答,藍鳳凰嬌媚一笑,心中莫名歡喜起來。

  她曾聽苗寨老阿嬤說,漢人的情誼,是最經不住考驗的東西,都不需要真到生死那步,利益擺在面前,多少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多少兄弟反目鬩於牆,多少師徒背刺生死斗。

  「好在並非所有人,都像阿嬤年輕時遇見的一樣。」

  曲非煙、張玉、趙夏、蘇七七等人都離開房間,合上大門,只留下藍鳳凰在裡面,一來是運功,需得靜謐環境,二則這也是江湖醫家慣有規矩,涉及門派傳承,不好教外人看了去。

  ………………

  時間過得很快,又是三天。

  劉正風治喪之後,將家財變賣成銀票,不好立刻出手的田產、商鋪、房宅,託付給了劉氏族人看管,自己帶著兩個兒女,兩個弟子,輕裝簡從來了冷水莊園。

  蘇七七、月劍今日領著雲雨壇人馬,回關中去了。

  這次無令出兵,還是襄助神教叛徒,對抗護法堂,哪一樁罪名奏上黑木崖都了不得,為了留住張玉這一窟,蘇七七必須搶行回去,做好應對的準備。

  冷水江對岸,便是蒼莽南山,長空鳴雁,似在催促遊人北歸。

  江水濤濤,白浪翻湧。


  「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遙……」

  岩石上攤開一本曲譜,下方江浪翻湧,拍打岩根的聲音,與七弦琴音,相互應和,不止無礙,反而遮掩了琴道新手的凝滯、幾個音節的錯亂。

  玄袍男子坐在江邊,膝上橫著一張上好的七弦琴。

  蛇腹紋路的古桐木所制,選用上等良驥的馬尾毛,琴底打著『潞國世傳』的印記,識貨者,一看便知此琴來歷。

  當今天子有位叔叔,爵封潞王,別無他好,以制琴為樂。

  經過這位潞王之手的七弦琴,至少都在良品以上,音色清脆飽滿,千金難求,天下有名琴師,無不以得一把潞王琴為畢生所願。

  明國藩王,以天下養,豈會缺少銀錢使用。

  潞王之琴,從來只贈給能以曲子打動他的琴師。

  這把『聽壺』琴的主人便是劉正風,他來冷水莊園後,隨身帶著幾件最珍視的樂器,這張七弦琴,就被張玉借了過來。

  「這詞真好,是張大哥寫的?」

  「不是,聽來的。」

  「聽來的?張大哥從哪裡聽來的。」

  藍鳳凰有些不信,那本笑傲江湖曲譜,是曲洋幾日前當著眾人面,送給張玉的,短短時日,他從何處聽見一首與曲譜完全契合的詞來。

  張玉笑道:「天上聽來的,夢中仙人所授。」

  此曲只用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藍鳳凰輕輕點頭,問道:「那這首曲子,你學會了嗎?」

  「沒有,還需些時日,或許能學會形音,至於神韻,就不知道了。」

  笑傲江湖是一種心境,曠達自然。

  對於劉正風、曲洋而言,他們見過了生機盎然的春天,經過了熱烈似火的夏天,收穫了碩果纍纍的秋天,也能平靜淡泊的面對萬籟俱寂的冬天。

  張玉還沒到那個階段。

  藍鳳凰在旁邊坐下,笑道:「等你全學會了這首曲子,我一定來聽。」

  「好啊。」

  張玉點頭,又道:「妹子,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你叫我一聲妹子,便不用客氣了。」

  「我想請你和小夏一起,護送曲師、劉正風他們回清風寨。」

  「可以。」

  藍鳳凰答應下來,卻又看向張玉,問道:「你要去做什麼?」

  張玉低頭撫弄琴弦,輕笑道:「當然是做,應做之事了!」

  「曾~」

  琴音中,似有金戈交鳴,殺氣肅然。

  這一卷結束了,元旦快樂,諸位,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琴瑟和鳴,幸福美滿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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