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奇怪的天空!

  第708章 奇怪的天空!

  陸遲想了想:「緊張啊,但我緊張的時候看不太出來。」

  「我看你吃得挺歡的。」顧執事說。

  「蜜餞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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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執事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又看了羅文一眼,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羅文走在最前面,灰袍的下擺在晚風裡輕輕飄著。他沒有回頭,但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順著風傳到陸遲耳朵里:「今天的蜜餞,比昨天那碗面差一點。面是實在的,蜜餞是虛的。記住了。」

  陸遲走在後面,看著羅文的背影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想了一會兒羅文說的那句話,面是實在的,蜜餞是虛的。他想起那顆梅子,入口的甜和後面的酸攪在一起,含一會兒就化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但他那碗羊肉麵,從中午吃到嘴裡,到了現在胃裡還暖著。

  路上起了風,不大,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像冰水潑了一下。巷子兩邊的屋檐下亮起了一盞一盞的燈,黃的,紅的,暖融融的,把石板路照得明一陣暗一陣。陸遲踢了一下腳邊一顆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去,撞在牆根底下停住了。

  他快走幾步追上了寧小禾:「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寧小禾背著木匣子,腳步不緊不慢:「沒什麼要說的。」

  「三皇子問你魚的事情呢。」

  「他說了魚:我就說了鱗片入藥的事。」寧小喬偏頭看了他一眼:「我說完了。」

  陸遲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說完了就是完了,不需要再多說。他以前跟人說話總怕冷場,怕話掉在地上沒人接,總要多說幾句把話頭續上。寧小禾不一樣,她說完了就停了,別人接不接是別人的事,她不操心。

  「你今天那個蜜餞,吃了三顆。」寧小禾忽然說。

  陸遲愣了一下:「你數了?」

  「你吃一顆皺一下臉,吃一顆皺一下臉,第三顆的時候沒皺。」寧小禾的聲音平平的,「你適應了。」

  陸遲摸了摸自己的臉,剛才吃蜜餞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臉在皺。他回想了一下,第一顆確實酸得他整張臉都縮起來了,第二顆好一點,第三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酸後面有甜,心裡有準備了,臉就沒那麼皺。

  「那梅子是有講究的。」陸遲說,「外面甜,裡面酸,吃完了嘴裡是甜的。一開始覺得酸,吃多了就覺得好吃了。」

  「跟你昨天在擂台上那個停」差不多。」寧小禾說。

  陸遲腳下一頓:「什麼?」

  「趙鳴先讓你疼了,然後你讓他停了。」寧小禾走在他前面,沒回頭,「跟那個梅子一樣。」


  陸遲站在巷子裡想了一會兒她的話。趙鳴先讓他疼了一對,趙鳴用暗器傷了他,那種疼他記得很清楚,熱辣辣的,從肩膀往下蔓延,像一條被激怒的蛇在皮下鑽。然後他停了趙鳴,不是用手停的,是用一個手勢停的。趙鳴看著那個手勢,自己就走了。

  羅文站在巷子口回過頭來:「走啊,站那兒幹什麼。」

  陸遲回過神來,快步跟上去。暮色更濃了,天邊的雲被落日照成一層一層的橘紅色,像疊在一起的綢緞。巷子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從遠處看過去,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回到棲雲小築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顧執事去廚房熱了中午剩下的醬牛肉和昨天打包回來的半碗面,面熱好了陸遲吃了一口,沒有昨天那麼好吃了,面泡久了有點軟,湯也淡了,但胃裡還是暖的。他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了,碗底剩了幾根蔥花,他用筷子挑起來也吃了。

  寧小禾在廊下點了一盞小油燈,把那個白瓷瓶拿過來放在燈旁邊,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塞回去了。羅文坐在臘梅樹下的石凳上,青陶杯放在旁邊,沒喝,就那麼放著。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陸遲坐在門檻上,肚子飽了,人就不想動了。他看著院子裡的月光從東邊移到西邊,看著臘梅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轉了一個角度。

  「羅先生。」他出聲喊了一聲。

  「嗯。」

  「三皇子以後還會找我們嗎?」

  羅文沉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把皺紋照得更清楚了,一道一道的,像地圖上的河流。「會。他會再試一次,兩次,三次。他不會強來,但他會等。」他頓了一下,「等他覺得時間到了,他就會再來。」

  「那您會答應他嗎?」

  羅文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陸遲面前,低頭看著他。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在陰影里,表情看不清楚。「你今天吃那個梅子,吃了幾顆才不酸?」

  「三顆。」

  「我吃的時候,第一顆就不覺得酸。」羅文說,「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吃過比那個更酸的東西。酸的吃多了,嘴巴就知道了酸後面有甜。三皇子那邊也是一樣,他不是今天來的,他是十年、二十年前就開始攢局了,攢到今天這個局,大到整個皇都都繞不開。我這一次婉拒了他,他等得起,我也等得起。但誰先撐不住,看命。」

  羅文說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兩步停住了,側過頭來:「明天早上要是天好,帶你去城西的集市逛逛。聽說那裡有人賣一種會轉的竹蜻蜓,你小時候玩過沒?」

  陸遲搖了搖頭。

  「那明天帶你去買一個。」羅文推門進去了,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


  O

  陸遲坐在門檻上沒動。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門板上,黑黑的一團,安安靜靜的。他想著明天的事,竹蜻蜓,城西的集市,會轉的東西。他小的時候在蒼梧谷沒見過竹蜻蜓,那地方窮得連木頭都少,沒人會做那種精巧的玩意兒。後來出了谷,在路上也見過幾次,遠遠的,別人手裡拿著,一根竹棍搓一下,上面的翅膀就飛起來了,轉著圈往上飛,像一隻不會累的鳥。

  寧小禾把白瓷瓶收進了屋裡,出來的時候看到陸遲還坐在門檻上,就走到旁邊站住了。

  「你怎麼還不去睡?」

  「想事情。」

  「想什麼。」

  「想那個竹蜻蜓。」陸遲說,「小時候沒見過,明天見到了不知道好不好玩。」

  寧小禾安靜了一會兒,月光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銀簪子上的梅花在月光里泛著幽幽的光。她說了一句:「明天我幫你看著,別讓人騙了。」

  陸遲抬頭看她,她站在月光的邊緣,一半亮一半暗。他說了一句「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回屋了。

  屋裡還是黑的,他沒有點燈,摸黑走到床鋪前面坐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桌角上落了一小片光。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聽著窗外的風聲。風不大,呼呼的,穿過臘梅的枝丫時發出細細的哨音,像有人在不遠處吹著一根很細的笛子。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今天的事像走馬燈一樣轉過去三皇子家的臘梅,池塘上的冰,蜜餞的酸甜,羅文那句「面是實在的,蜜餞是虛的」。他琢磨著這句話,忽然覺得羅文說的是他自己。羅文這個人就是一碗麵,實在的,吃到肚子裡暖你半天。三皇子的局就是那顆蜜餞,外面裹著甜,裡面藏著酸,吃完了嘴裡剩下的只有甜,胃裡什麼都沒有。

  他想明白了這個,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睡著了。

  半夜裡下了霜。第二天早上起來,院子裡到處白花花的,青石板上一層薄薄的白霜,臘梅的枝丫上也是,像一夜之間開了一層白花。太陽還沒出來,天是淡藍色的,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陸遲推門出來的時候看到羅文已經站在院子裡了。他今天換了一身靛藍色的棉袍,腰上系了一根深灰的帶子,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他手裡拿著一張紙,看到陸遲出來,把紙遞過來。

  「這是城西集市的地圖,顧執事畫的。你拿著,待會兒走丟了能找回來。」

  陸遲接過來看了一眼,紙上是歪歪扭扭的幾道線,畫了三個圈,旁邊寫著「賣面的」「賣糖人的」「賣竹蜻蜓的」,字跡潦草,像在很急的時候寫的。

  「顧執事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說今天有個藥材商從南邊過來,他去看看。」羅文說完看了陸遲一眼,「你去叫小禾起來,趁太陽還沒上來,早去早回。


  「9

  陸遲把地圖疊好塞進袖子裡,走到寧小禾門口,敲了三下。屋裡傳來應聲,緊接著是木匣蓋子合上的聲音她已經醒了,在收拾東西。

  他站在院子裡等著。晨風涼涼的,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遠處早市上熱騰騰的煙火氣,炸油條的味,蒸包子的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豆漿香。臘梅的枝丫上那層白霜正在慢慢化掉,化成細細的水珠掛在枝頭,太陽從東邊的屋檐後面露了一個角,金色的光照在那些水珠上,一閃一閃的。

  寧小禾推門出來了,背好木匣,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

  「走了。」她說。

  三人出了棲雲小築,往城西走去。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昨夜的霜曬成一層薄薄的水汽,在腳底下微微地泛著光。

  城西的竹蜻蜓沒買成。

  不是因為攤子沒出,是因為陸遲走到半路忽然蹲下來不走了。羅文回頭看他,見他蹲在路邊,一隻手按著肚子,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了?

  」

  「疼。「陸遲的聲音悶悶的,從牙縫裡擠出來,「肚子疼。」

  羅文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色,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脈。寧小禾也蹲下來,從木匣里掏出一小包藥粉,倒進隨身的竹筒里晃了晃遞給他:「喝。」

  陸遲接過去灌了一口,又苦又辣的,嗆得他直咳嗽。那藥灌下去沒過多久,疼痛就退了,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只留下一點隱隱的酸脹。他蹲在原地又歇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不好意思地看了羅文一眼:「我昨天晚上不該吃那半碗面的。

  .

  羅文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的地圖重新疊好放進袖子裡:「回去吧。集市跑不了,下周再去。」

  青石鎮的羊肉麵沒事,皇都城東的羊肉麵也沒事,偏偏是那半碗隔夜放了一整天又回鍋熱過的面吃壞了肚子,陸遲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算這筆帳的時候覺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寧小禾給他熬了一碗姜水灌下去,辣得他滿嘴發麻,不過喝完之後肚子裡暖融融的,疼徹底消了,只剩一點虛弱。

  羅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青陶杯慢慢喝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陸遲知道他是在看著自己,確保他的情況不反覆。被子蓋得厚,屋裡炭火盆也燒著,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響弄醒的。那聲音不像院子裡常有的動靜一風穿過臘梅枝丫的哨音、屋檐滴水的聲音、遠處巷子裡的吆喝。那聲音嗚—嗚—嗚的,很低,低得讓人覺得不是耳朵在聽,是骨頭在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天上壓下來,空氣都被擠得變了形。


  陸遲猛地睜開眼。

  屋裡沒有人。羅文不在椅子上,椅子空著,青陶杯還放在桌上,杯口冒著熱氣。

  院子外面傳來顧執事的聲音,慌慌張張的:「羅先生!您看天上——

  」

  陸遲掀開被子跳下床,鞋都沒穿就推門沖了出去。顧執事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天空。陸遲順著他的自光看過去,愣住了。

  天色變得很奇怪,不是陰也不是睛,是一種壓得很低的青灰色,像一匹巨大的布從天上垂下來,把整個皇都罩住了。在那片青灰色的正中央,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降落—很大,大得像一座院子。形狀說不上來,像扁平的圓盤又帶著稜角,表面泛著一種冷森森的銀灰色光澤,不像鐵也不像銅,像活物身上的鱗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微微蠕動。它降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楚它每下降一段距離就會停一停,像是在測量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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