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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他的勢力就是你們的靠山!

  第706章 他的勢力就是你們的靠山!

  他推開門出去,冷風撲面而來,激得他縮了一下脖子。天果然大晴,太陽已經升到了屋檐上面,金色的光鋪滿整個院子,把青石板照得明晃晃的。臘梅樹的影子落在地上,細細密密的,比昨天清楚很多,像有人用筆在地上描了一遍。

  寧小禾已經起來了,蹲在廊下。那盆雪已經化完了,只剩一盆淡黃色的水,水面在陽光里泛著細碎的光。她拿著一個白瓷瓶,正小心翼翼地把水往瓶子裡倒,倒得很慢,水流細得像一根線,一滴都不灑。

  「裝好了?」陸遲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嗯。」寧小禾沒抬頭,專注地看著最後一點水滑進瓶口,「晚上就能喝了。」

  「好喝嗎?」陸遲問。他從來沒有喝過雪水化的茶,昨天羅文喝了一口,表情說不出喜歡不喜歡,但喝了兩口,不是一口,這說明至少不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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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寧小禾把瓷瓶的塞子塞緊,放在廊下的陰涼處,「羅先生說,雪水要放一天才喝,讓裡面的土氣沉下去。」

  陸遲蹲在那裡看著她把瓷瓶擺好,瓶身是白的,在陽光下發著溫潤的光,像一小塊月亮掉在廊下。

  「昨天那碗面真好吃。」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又說了一遍昨天說過的話,但今天早上醒過來,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碗乳白色的湯和切得薄薄的羊肉。

  寧小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那個老頭說小孩多吃點長個子。」

  「我吃了兩碗。」陸遲說,「你吃了一碗。」

  「我吃了半碗。」寧小禾糾正他,「剩下半碗打包了,今天早上當早飯。」

  陸遲愣了一下:「你把面打包了?」

  「倒了可惜。」寧小禾轉身往自己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面放在灶台上,你要吃自己熱。羅先生已經出門了,說中午回來。」

  陸遲站在院子裡看著寧小禾的房門關上,想著那半碗隔夜的面。他不知道面隔夜了還能不能吃,但他知道寧小禾不會扔掉能吃的任何東西。

  顧執事從院門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個紙包,油漬從紙里滲出來,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跡。「早啊陸遲。」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把紙包舉起來晃了晃,「街口的蔥油餅,剛出鍋的,還燙著。羅先生走之前讓我給你們帶的。」

  陸遲接過來,紙包燙手,熱乎乎的香氣從縫裡往外冒,蔥的香味混著油香,濃得直往鼻子裡鑽。他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頭是兩張餅,金黃的,表面一層酥皮,灑著碎碎的蔥花和芝麻。他撕了一塊塞進嘴裡,外皮脆得像玻璃,一咬就碎,裡面的面軟軟的燙燙的,咸香滿口。


  「羅先生去哪兒了?」他含含糊糊地問。

  顧執事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沒說去哪兒。就讓我給你們買早飯,說中午回來,午後要去三皇子那兒。」

  陸遲嚼著蔥油餅,腦子裡閃過三皇子那張臉。月白袍子,銀冠,冠上鑲著藍寶石。昨天溫玉站在院子裡說話的那個樣子他記得很清楚—客客氣氣的,但也看不出什麼熱情,像在做一件他做過很多次的事情。

  「三皇子為什麼要見我們?」他問。

  顧執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院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寧小禾在屋裡沒出來,院牆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和遠處巷子裡小販的吆喝。

  「三皇子在皇都的勢力你知道吧?」顧執事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天驕大會就是他辦的。皇都三分之一的藥鋪、六成的武館、一半的鏢局,背後都跟他有關係。他這些年一直在網羅人才,有本事的、有根骨的、有潛力的,他都想攏到自己身邊。去年西疆來了個用槍的,三皇子請了三次,第三次那人才點頭。還有————」

  陸遲打斷他:「那我們算什麼人才?」

  顧執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笑完了又覺得這話不太好接。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比他平時說話慢了一些:「你們不是人才。人才是已經長成的大樹,挪過來就能用。你們不是,你們是苗子一種子剛剛發了芽,土還松著,根還沒扎穩。這種苗子有時候比大樹還值錢,因為它長成什麼樣子,全看栽它的人怎麼養。」

  陸遲把最後一塊蔥油餅塞進嘴裡,嚼著,沒說話。他在想苗子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苗子,他覺得自己是一棵長在路邊沒人管的野草,風來了就歪一下,雨來了就淋一下,活不活都行,反正也沒什麼人指望他活。但顧執事說他是苗子,有人想養他,想看他長成什麼樣子。

  「三皇子想讓羅先生幫他做事?」陸遲問。

  顧執事搖了搖頭:「不是幫。是入幕」。」

  「入幕?」

  「就是進了他的帳子,成了他的人。」顧執事的手指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羅先生去了,你們也去了。羅先生給他出主意,你們給他辦事情。你們的本事就是他的本事,你們的名聲就是他的名聲。反過來也是一樣他的勢力就是你們的靠山,他的資源你們能用,他的人你們能調。」

  陸遲聽著,忽然覺得那個圈畫得不太好。那個圈把所有人都圈進去了,圈裡面是三皇子,是羅文,是寧小禾,是他自己,還有顧執事,還有周衍白,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人。

  圈外面是誰,他沒想好,但他覺得圈外面的東西可能比圈裡面多。

  「羅先生會去嗎?」他問。


  顧執事的手停在石桌面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他看著陸遲,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後說了一句:「我不知道。羅先生的事情,從來沒人知道。」

  中午羅文回來的時候陸遲正坐在臘梅樹下看寧小禾擺藥。

  寧小禾今天沒有在屋裡配藥,她把一個小木桌搬到了廊下,桌上鋪了一張白紙,紙上按顏色深淺排了十幾小堆藥粉。她拿著一根細竹籤,從左邊那堆挑一點放在右手心上,低頭聞一下,然後用竹籤在紙上寫兩個字。

  陸遲不知道她在寫什麼,但他看得入神。那些藥粉的顏色從淺黃到深褐,排成一排,像一幅畫。寧小禾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很清楚,先是挑,再是聞,再是寫,順序從來不變。她做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更認真,是更安靜,像一個人在屋裡待了很久,忽然走到院子裡曬了一會兒太陽,什麼都不想於,就想曬著。

  羅文從院門口走進來的時候陸遲正看到寧小禾把竹籤放下,拿起一張新的紙。

  「吃過了?」羅文問陸遲。

  「蔥油餅。」陸遲站起來,「顧執事買的,說您讓他買的。」

  羅文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陸遲:「醬牛肉,街口那家滷味鋪子的,你嘗嘗。」他又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個油紙包放在廊下的木桌上,「給你的,小禾。」

  寧小禾抬起頭接過去打開,裡面是一小包幹桂花,金黃色的,每一朵都完整,香氣清甜。

  「他家桂花蒸的糕也好吃,今天去的時候還沒出鍋,就買了干桂花。你泡茶用。」羅文說著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從袖子裡掏出青陶杯,又從另一個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是幾片深綠色的葉子,不是茶葉,陸遲沒見過。

  「羅先生,您今天買了好多東西。」陸遲說。

  羅文把葉子放進杯子裡,從廊下那盆雪水裡舀了一勺倒進去,這回是涼的,葉子在涼水裡慢慢展開,顏色從深綠變成了淺綠,像一片正在醒來的葉子。

  「今天不出去走了,下午要去三皇子那兒,養養精神。」羅文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這回臉上的表情跟昨天喝雪水泡茶的時候不一樣。昨天是「還行」,今天這個表情是「不錯」,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陸遲看出來了。

  「羅先生,」陸遲走到他對面坐下來,「三皇子找您,是想讓您幫他做事嗎?」

  羅文抬起頭看著他,自光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他看著陸遲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院子裡的陽光從臘梅的枝丫間漏下來,在石桌上投出一片碎碎的光斑,風一吹光斑就動,像一群金色的小魚在桌面上游。

  「你怎麼想的?」羅文問。


  陸遲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如果三皇子想讓您幫他做事,您會答應嗎?」

  羅文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他的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臘梅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陸遲,你看這棵樹。」羅文說,「它現在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葉子掉光了,花也沒開,就這麼幾根枝丫戳在那兒,丑得很。但你知道它底下有根,根扎得很深。三皇子要我做的事情,就是把我的根拔出來,栽到他家的院子裡。他家的院子可能更大,土可能更肥,水可能更足,但我的根是長在這片土裡的。」

  陸遲沒完全聽懂,但他覺得他聽懂了一部分。他看著羅文,羅文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對著坐了一會兒。

  「那————我們今天還去嗎?」陸遲問。

  「去。」羅文說,「人家請了,不去不禮貌。吃頓飯,喝杯茶,說幾句話。但根不移。」

  下午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遲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藍色的棉袍,是前兩天顧執事幫他買的,新衣裳,穿在身上有點不自在,袖口太長了,卷了兩折才剛好。寧小禾還是那身灰藍棉袍,但頭髮重新梳了,用一根銀簪子別住,簪頭雕著一朵很小的梅花。羅文換了那件深灰色的棉袍,領口翻得整整齊齊,頭髮用木簪束了,看起來跟昨天去麵館差不多的打扮。

  顧執事在前面帶路,出了巷子往北走。皇都北城跟東城又不一樣,東城熱鬧,酒樓布莊扎堆,街上人來人往像一條河。北城安靜,街道更寬,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爬著枯藤,偶爾能看到一扇朱漆大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沿街種著槐樹,樹葉子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支楞著,像一把把撐開的傘骨。

  三皇子的別苑在城北一片很大的園子裡。門口沒什麼特別的,兩扇黑漆大門,門上沒有匾,沒有字,看起來跟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但門口站著兩個穿灰衣的人,腰上掛著刀,站得筆直,看到顧執事遞過去的帖子也沒說話,側身讓開。

  進了門才發現裡面大得離譜。穿過一道影壁就是一條長廊,廊柱是朱紅的,柱子下面的石墩雕著蓮花,每一朵的紋路都不一樣。廊子兩側是院子,左手邊種著一片竹子,冬天的竹子葉子還綠著,在灰牆的映襯下格外鮮亮。右手邊是一個池塘,水結了薄薄一層冰,冰面下面的錦鯉慢悠悠地游著,紅的白的,在冰層下面像在另一個世界裡游。

  「三殿下在聽雪軒等諸位。」一個穿青衣的侍從迎上來,躬身行禮,聲音恭敬但不卑微,「請隨我來。」

  穿過長廊,又過了一個月洞門,再走過一條石板小路,路兩旁種著臘梅,比棲雲小築那棵大得多,枝葉繁密,在午後的陽光里投下大片陰影。有幾株已經開了花,小小的黃花藏在枝丫間,香氣淡淡的,飄在冷空氣里像一層看不見的紗。

  聽雪軒不大,建在一片高地上,三面開窗,窗下就是那片池塘。冬天池塘結了冰,冰面上閃著光,從軒里看出去白晃晃的一片,像一面大鏡子。軒里舖著深色的木地板,地板擦得鋥亮,能映出人的影子。中間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茶具,茶壺是紫砂的,壺身圓潤,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茶盤邊上放著四隻小杯,杯壁薄得像紙,能透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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