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下一步想作什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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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廳里的時間像被火液烤得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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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頂那些赤晶鍾乳依舊一滴一滴往下墜著火涎砂珠,落地時發出極輕的「嗒」「嗒」聲。岩池邊的聚火陣緩緩運轉,火液表面不時盪開一圈細細的暗紅紋路,又很快平復。羅文坐在陣眼偏左的位置,背脊挺直,周身真元在火意的滋養下漸漸歸於沉穩。他臉上的疲色還沒完全褪盡,但比起剛進石廳時,呼吸已經順了許多。
焰鈴起初還能一圈一圈數著自己掌中火涎砂的流轉路徑,後來整個人都沉進那種前所未有的「順」里,意識像被放進了一條終於找對方向的火河。她以前每次引火,都是爭、搶、拽,像徒手去按一頭髮狂的獸,剛壓下一點,就會從別處崩開。現在卻不同。那縷火在掌心、臂彎、肩背間緩緩遊走,明明還是熱的、烈的,卻第一次有了「聽話」的跡象。
不知道過了多久,焰鈴猛地睜開眼,手掌攤開。那顆原本鴿卵大小的火涎砂已經縮小了近三分之一,裡面遊走的細火也淡了不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試著運轉了一下短矛上的火性迴路,矛身竟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激就燙得她經脈發脹,反而順得不可思議。
「九圈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羅文睜眼看她:「感覺呢?」
「像以前一直有塊石頭卡在胸口,現在那石頭被人挪開了一角。」焰鈴認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雖然還沒完全通,但至少火不再亂撞了。」
「那就對了。」羅文伸手,「火涎砂給我看看。」
焰鈴把掌心那顆還剩一半的火涎砂遞過去。羅文捏在指間看了看,點頭:「你吸得比我預想快,但沒走岔路。」
焰鈴挑了挑眉:「誇我?」
「算提醒。快是好事,但你底子還薄,接下來不能貪。」羅文把那半顆火涎砂又丟還給她,「今天到這裡。再煉下去,你會忍不住往胸口火竅里硬送,反而壞事。」
焰鈴接住,嘴上「嘖」了一聲,手卻很聽話地把火涎砂收了起來。「你總能在我剛想繼續的時候潑冷水。」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下一步想作什麼死。」
「你這人說話就不能好聽點?」
「不能。」
焰鈴本來想瞪他,結果自己先笑了。她靠著身後的石壁坐下,腿側的傷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一抽一抽地疼了,只是稍微用力時還會牽扯一下。她低頭摸了摸綁在腿上的布帶,又看向石廳更深處那幾道裂縫。裂縫裡依舊在往外滲火,比先前穩定了些,卻也更清晰了。
「你感覺到了嗎?」她忽然問。
「前面那股東西?」
「嗯。」焰鈴皺起眉,「剛才我調息的時候,它好像也跟著動了一下。」
羅文抬頭,目光落向最深那道裂縫。那裡比別處更窄,也更暗,偏偏暗得不徹底,像有一層極深的赤金色光在縫後壓著,不肯全漏出來。石廳里火性靈氣最精純的部分,最終都是往那邊去的。就像無數細小的火脈,全在向一個更古怪、更龐大的源頭匯攏。
「嗯。」羅文應了一聲,「不只是動了一下。它在『看』。」
焰鈴脊背一涼,下意識握住了短矛:「你別說得這麼瘮人。」
「不是嚇你。」羅文站起身,走到岩池旁看了眼陣勢,「我們在這裡恢復、煉火,它大概也察覺到了。好消息是,它暫時沒主動過來。壞消息是,說明那東西有領地意識,或者……它在等我們進去。」
焰鈴沉默片刻:「那還往前嗎?」
羅文沒立刻答。他伸手探入岩池上方半尺的位置,指尖在那層熾熱的火息里停了停,忽然並指一划,一縷赤光沿著指尖落進池面。火液表面輕輕裂開一道細口,下面竟露出半截像根系一樣盤踞的暗金色紋路。
「這池子不只是聚火池。」羅文眯起眼,「它是從更深的地方被『引』上來的。」
焰鈴也起身湊近:「像什麼?」
「像誰在下面布了一個天然的大陣,用地脈當陣紋,把最精純的火液一點點抽到了這個中轉池。」羅文抬頭看向裂縫,「那東西未必是單純的凶獸。也可能有什麼遺留下來的東西,借它守著。」
焰鈴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那炎髓珠——」
「若有,多半就在更深處。」羅文道,「但越是這樣,越不能莽撞。我們先把能帶走的東西帶一些,再過去。」
兩人於是先在石廳里轉了一圈。
「你挑得這麼嚴?」焰鈴蹲在旁邊看,「我以前要是這麼挖,十趟進來都裝不滿半袋。」
「因為你以前沒真想拿它們修煉。」羅文手裡小刀一轉,剝下一塊半掌大的火髓晶,「你想的是賣,或者換傷藥,或者乾脆碰碰運氣看裡面有沒有珠核。」
焰鈴被他說中了,嘴角抽了下:「你會不會聊天?」
「不會。」
「你倒挺坦誠。」
羅文把那塊火髓晶丟進袋裡,聲音淡淡的:「火髓晶這種東西,雜一點沒關係,但『死』的不能要。死晶火意斷了,拿來煉只會越煉越燥。你體內本來就躁,還去吸那種東西,不反噬才怪。」
焰鈴聽著聽著,心裡那點被戳穿的不自在反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服氣。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在火修一道上也算摸索出些門路,至少在同輩里不算弱。可和羅文這樣真正懂行的人一比,才發現自己走的很多路都像是靠本能在亂撞。
「那這個呢?」她從石廳角落撿起一塊巴掌大的暗紅石片,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波紋,中心卻嵌著一點黑金色的芯,「這個能用嗎?」
羅文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神色便稍稍認真了些:「火紋玄殼。」
「值錢?」
「比值錢有用。」羅文把石片還給她,「這種東西在火脈邊緣很少見,通常得伴著老獸蛻殼或者深層地火噴涌後才會出。對你有好處。回去後磨成粉,配著冷屬性藥液敷在經絡節點上,能幫你緩衝火脈外沖。」
焰鈴一下攥緊了那塊石片:「真的?」
「騙你幹什麼。」
焰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把火紋玄殼單獨收起來,動作竟比收火涎砂時還輕。她收好後,低聲說了句:「謝了。」
羅文沒應,只把最後幾塊合用的火髓晶收入袋中,然後站起身,看向最深那道裂縫。「走吧。」
裂縫之後的通道遠比他們先前經過的所有洞道都更難走。
最開始只是一段狹長石縫,得側著身一點點擠過去。石壁內側熱得發亮,手掌稍微碰久一點,皮膚都像要被燙出泡。再往前十餘丈,石縫忽然豁開,變成一片由天然石台和斷層火橋交錯而成的複雜空間。上方洞頂極高,看不清盡頭,只有一簇簇倒垂的火晶像赤色星群般懸著。下方則是一層層錯落的熔岩潭,潭面顏色不一,淺的偏橙,深的近紫,偶爾還有氣泡從底部咕嘟冒起,炸開一蓬蓬幽藍火星。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這裡的「靜」。
沒有蜃蜥那樣明顯的動靜,沒有滴答落砂,也沒有風。只有一種極其沉悶的熱,在每一塊岩層里積著,像整個洞穴都在屏著一口氣。
焰鈴走著走著,肩膀不由自主繃緊了些:「我不喜歡這裡。」
「我也不喜歡。」羅文低聲道,「但東西就在前面。」
他已經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吸引他一路下來的火性源頭就在更前方,而且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一團,而像一枚被包在厚殼裡的熾烈核心。與此同時,一種極淡的、古怪的威壓也滲了出來,不是修士的威壓,更像某種久居火脈深處之物天然帶出的「領域感」。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現一片極寬的平台。平台盡頭是一座天然凹陷而成的巨大火窟,火窟底部並非熔液,而是一層層暗紅色礦殼。礦殼中央,靜靜嵌著一顆人頭大小的珠體。
那珠體不是純紅,而是赤金交錯,表面像有細細的火脈在緩緩流動。它被三條天然形成的黑色岩鏈鎖在中央,周圍數十道細小火流從各處匯來,一點點沒入珠體之中,再從另一側逸散出更精純的火霧。
焰鈴呼吸一滯,聲音都放輕了:「炎髓珠……」
羅文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不止炎髓珠。
珠體下方那層礦殼並不是死的,而像某種古獸的背脊。那一道道向外延伸的黑紋,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礦紋,而是骨甲嵌進岩層後留下的輪廓。更遠一點,火窟邊緣還散落著一些半融不融的巨大骨片,顏色暗得發烏。
「別動。」羅文忽然抬手攔住焰鈴。
焰鈴剛才整個人都被那顆炎髓珠吸住了,聞言一個激靈,立刻停步:「怎麼了?」
羅文盯著火窟底部,聲音壓得極低:「那不是擺在那裡讓你拿的。」
像是在印證他的話,火窟底部那層「礦殼」忽然輕輕起伏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像睡得太沉的巨獸翻了個極慢的身。可就在這一瞬,整個平台四周原本安安靜靜懸著的火晶齊齊亮起,仿佛被同一隻手點燃。火窟邊緣那一圈散亂骨片也隨之發出細碎的脆響,一股比熔骨蜃蜥強出數倍的熾烈凶意,毫無遮掩地瀰漫開來。
那一下極輕,像睡得太沉的巨獸翻了個極慢的身。可就在這一瞬,整個平台四周原本安安靜靜懸著的火晶齊齊亮起,仿佛被同一隻手點燃。火窟邊緣那一圈散亂骨片也隨之發出細碎的脆響,一股比熔骨蜃蜥強出數倍的熾烈凶意,毫無遮掩地瀰漫開來。
焰鈴臉色一下白了:「……下面那東西還活著?」
「本來應該是在沉眠。」羅文低聲道,「炎髓珠只是它壓著的一部分火核。我們闖到這裡,它醒了。」
火窟底部的礦殼一塊塊裂開。
先是最中央那一層,然後是兩側,再往後整片岩層都在開裂。赤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溢出來,一寸寸照亮了下面真正的輪廓——那是一頭盤伏著的巨獸,比熔骨蜃蜥更長,也更古怪。它的軀幹像蛇,卻生有四隻粗壯的前後肢;背脊覆著層層疊疊的暗金骨甲,甲縫間流著岩漿般的紅;頭顱則近似龍首,鼻端覆著兩片黑色硬鱗,口中垂著長長的灼白氣息。最駭人的是它胸口,那裡竟嵌著一塊天然凹槽,炎髓珠正懸在凹槽中央,被無數細細火絲連進它體內。
焰鈴喉嚨發緊:「這是什麼東西?」
「地炎角虬。」羅文盯著那雙正慢慢睜開的暗金獸瞳,「我也只是聽說過,沒想到這裡真有一頭。」
「聽你這語氣,它很麻煩?」
羅文看了她一眼:「比你想的麻煩。」
話音未落,那頭地炎角虬已經徹底睜眼。
兩道暗金色瞳光在火窟中亮起的瞬間,整個平台溫度驟升。空氣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焰鈴胸口一悶,差點沒站穩。地炎角虬緩緩抬頭,視線先落在羅文身上,像是在判斷這隻敢闖進它火窟的生物到底是什麼,隨後又掃過焰鈴,眼裡明顯多了幾分不耐與輕蔑,仿佛後者在它看來連食物都算不上,只是誤入的雜物。
那份輕蔑焰鈴看得清清楚楚,後背一陣發涼,卻反而咬住了牙,不肯後退半步。
羅文卻沒工夫管她心裡在想什麼。他體內的火之法則在這一刻被前所未有地激發起來——不是被壓制,而是被「引」。那顆炎髓珠,那頭虬獸胸口流轉的火核,甚至整座火窟最底層的地脈,都像在對他體內那縷火意發出呼喚。
危險,機緣,幾乎貼在一起。
「焰鈴。」羅文忽然開口。
「嗯?」
「等下要是真開打,你別靠近火窟。」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地炎角虬,「這次不是你能插手的時候。」
焰鈴這次沒立刻反駁。她只是握緊短矛,死死盯著那頭巨獸,過了幾息才道:「我知道。但我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動。」
「保住自己就算幫忙。」
「……行。」
地炎角虬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鼻間噴出兩道白金色火霧。那火霧並不擴散,而是在空中凝成兩圈緩緩旋轉的火環。下一刻,它前肢一壓,整個龐大身軀竟猛地彈起,帶著整座火窟都在震顫的巨響,直撲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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