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夜夜笙歌
鷹司雅美拍了拍手,三橫排四十幾個鶯鶯燕燕三段式向冼耀文鞠躬,「冼先生」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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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的方式更為複雜,從第三排外省女人開始,或兩個,或三個一起起身,且不是從左到右或從右到左依次來,而是有點隨機的味道。
起身,目光一一對向冼耀文,眼神嫵媚卻不拉絲,沒有一絲挑逗的意味,兩個接三個,富有層次。
第三排全部起身,輪到第二排東洋女人,一樣的起身方式,一樣對冼耀文行注目禮,只是眼神變成溫柔,兩頰卻掛上嫵媚笑容。
第一排本省女人,眼神和面容一直保持平和,也不行注目禮,仿佛只是一個人單獨在花園裡賞花,不知自己也是花正被人欣賞。
三排女人,三種不同韻味,單獨一排的女人又按照不同韻味再次細分,單是這個出場,不撒下大幾千說不過去。
冼耀文忽然覺得自己在麗池花園玩得有點俗,因為麗池花園一直在賺錢,他當初沒捨得下狠心停業大整頓,來一個徹底的檔次提升,只能一點點微調,不然也可以玩得雅一點。
心念一轉,他往前走了兩步,來到第一排前,從左到右將每個女人細細看了一遍,看臉和脖頸的色差,看柔荑是否圓潤。
隨即站到中間,左右各掃了一遍,然後走向右三。
「女士,能請你喝一杯嗎?」
女人左手往背後一抹,一本黃簿仔(特種營業從業婦體檢簿)出現在手裡,慢慢翻到末頁,亮出「第2季度驗訖」鐳射貼紙,隨後鞠躬,「冼先生請我喝酒是我的榮幸,我是貞枝。」
亮「健康證」之舉,以及藝名之巧妙,可見鷹司雅美的用心之深。
貞枝符合二三十年代本省親日士紳給女兒的起名風格,四九年之前,叫這個名字的本省女人應當不少,戶籍重新登記時,估計改了一批,這個名字太日式。
冼耀文握住貞枝的柔荑,牽著回到中間,對右八左六說:「小姐,能否請你喝一杯?」
「好。」女人盈盈一笑,同樣亮出黃簿仔,「我是定惠。」
冼耀文沖定惠頷了頷首,牽著貞枝回到蔡金塗身邊,「城哥,我就要這三個,你來。」
「三個?」蔡金塗一頭霧水。
鷹司雅美卻是囅然一笑,用國語說:「冼先生要我作陪?」
「我對鷹司小姐很有興趣,想跟你好好聊聊。」
鷹司雅美的國語極為標準,一聽便知是跟北方人學的。
「我也很想了解冼先生。」
冼耀文鬆開貞枝的手,摟住鷹司雅美的腰,貼在她耳邊說:「我對鷹司小姐一見鍾情,可否邀請你共度春宵?」
「冼先生對女人向來這麼直接?」鷹司雅美嬌嗔。
「不是直接,我是勇於嘗試,萬一你答應,我今晚便可抱得美人歸。」
「那我只能遺憾地告訴冼先生,你的嘗試失敗,我不相信一見鍾情,只相信日久見人心。」鷹司雅美不卑不亢道。
「鷹司小姐人長得漂亮,話也說得漂亮,國語的口音更為漂亮,教你國語的老師一定是中國北方人,南方人的口音不如你標準。」
「冼先生知道京香織,一定去過東京吧?」
「我不僅去過,還知道鷹司平通的母親姓德川,岳父是裕仁。」
鷹司平通是鷹司家族當代家主,去年同裕仁第三女孝宮和子結婚而廣為人知,《紐約時報》有一篇報導以「天皇的女兒嫁給月薪20美元的工薪族」為噱頭。
鷹司雅美面不改色道:「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冼先生這個明白人。」
冼耀文將鷹司雅美摟得更緊,「鷹司小姐大可放心,我無意探究你的秘密。」
鷹司雅美是間諜的可能性不大,情報機構不大可能犯常識性錯誤,排除間諜,他對鷹司雅美為什麼用假名真不感興趣,嗯,其實他對間諜更不感興趣。
「阿里嘎多。」
冼耀文手往下滑,在鷹司雅美的臀上輕撫一下,圓潤的C型臀,降低了她是東洋女人,在東洋土生土長的可能性。
由於東洋女人長期跪坐、正坐的關係,臀肌長期拉伸,力量退化,加上低蛋白飲食習慣,臀型多為扁平或H型,先天翹臀也會被後天毀了,成年東洋女人翹臀的概率並不高。
他呵呵一笑,收回手,目光對向蔡金塗。
蔡金塗已經選好人,也是倆,正帶著走過來。
「冼先生,我們進個室,我為你準備了頂級東洋料理。」
「城哥請。」
一行六人來到個室,謝停雲守在障子外,冼耀文和蔡金塗各坐一張座卓後相對。
定惠坐冼耀文左手邊,美人魚坐姿,半邊身體在他身後緊貼他的後背與手臂,頭枕在他的肩上,左手上下撫摸他的臂膀。
貞枝跪坐他的右手邊,隔著三十公分遠,雙手擺弄座卓上的箸置,讓其位於冼耀文最舒適取筷子的位置。
鷹司雅美跪坐座卓的右窄邊,與他斜對,手捧徳利,往豬口倒酒,倒好一隻,放於他面前,接著倒其他三隻。
對面,有女給做著同樣的事,蔡金塗待豬口放於面前,便端起向冼耀文致意,「冼先生,我要感謝你給你出的主意,我敬你。」
冼耀文端豬口回敬,「城哥,我們之間不必言謝,乾杯。」
「乾杯。」
豬口到嘴邊,冼耀文便聞到濃烈的酒味,很特別,是金門白干,呷一口細品,度數五十往上,是正宗金門走私過來的白干,不是公賣局經過重新勾兌的金門味白干。
他想罵娘,喝什么正宗的呀,喝公賣局的多好,那個兌過水度數低。
他放下豬口,說:「城哥,酒家還是喝低度的清酒、米酒比較好,白干度數太高,容易醉,對生意不利。」
蔡金塗呵呵笑道:「冼先生,這個白干可不一般,是一個叫葉華成的人釀的,別人的白干只能賣十幾塊,他的能賣到二十幾塊,還被人搶著買。
就是胡璉都看上了他的手藝,先是下令私人不能釀酒,然後派副官天天上葉家要求葉華成幫公家蓋酒廠。」
「哦?這麼說以後可能喝不到了?」
「不好說,葉華成早晚頂不住會答應給公家幹活,從頭家變夥計,他釀的白干就未必那麼好喝了。」蔡金塗再次端起豬口,「冼先生你給我啟發,我花高價把葉華成釀的白干都買了下來,放上一些日子,肯定能賣大錢。」
冼耀文端起豬口,「城哥準備賣給貴客?」
「是啊,囤積居奇,當作這裡的招牌。」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衷心贊道:「這個主意好。」
蔡金塗滿臉笑容,「乾杯,乾杯。」
又呷一口酒,冼耀文沖鷹司雅美說:「鷹司小姐,請帶各位女士去賞月。」
鷹司雅美聞弦歌而知雅意,拍了拍手,所有女人跟著她離開。
待腳步聲漸遠,冼耀文說道:「城哥有沒有在做黑米生意?」
蔡金塗正色道:「有間鋪子,公私都賣。」
「城哥能從台泥拿到貨?」
「能拿到,量不多。」
「哦。」冼耀文頷首道:「我能提供大陸的黑米,品質不是很好,但勝在價格便宜,而且量大,要多少有多少。」
「多少一包?」
「80元一噸。」
「多少?」蔡金塗驚呼道:「4塊一包?」
「應該是8元一包,只有百公斤大包,沒有五十公斤小包。」
蔡金塗點上煙,思考片刻後說:「長期有貨?」
「兩年沒問題。」
「我去香港運?」
「我送到家門口,但最後一段路要城哥自己走。」
又是一陣沉默,蔡金塗咬咬牙說:「我要5000噸。」
「城哥,黑米放不了多久。」
「冼先生給的價格便宜,不難銷。」
「好,五六天就有消息,城哥準備好接貨。」
「冼先生還有什麼貨?」
「黑市在賣的都能提供,但奶粉、棉布、藥品,我勸城哥別碰。」
「沒聽到什麼風聲。」
「可能很快就聽到了。」
蔡金塗稍稍遲疑,「美國煙有嗎?」
「明天,最晚後天,有人來找城哥,你和他聊,城哥不用在意我的面子,該還價就還價。」
蔡金塗舉起豬口,「乾杯。」
「乾杯。」
這一回,冼耀文一飲而盡。
少頃,賞月的女人們被叫回來,個室回歸併肩小酌。
定惠在冼耀文耳邊低語,「冼先生,我們喝一杯櫻口渡酒。」
冼耀文在定惠凝脂玉腿上輕拍,「不要用力這麼猛,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定惠的右手伸到冼耀文右腋,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嘴裡嬌滴滴地說:「冼先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豈會怕了小女子的虛張聲勢。」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說著,冼耀文的左手從定惠的背後一繞,將她攬入懷中,貼耳道:「等下我會把你帶走,然後直接送你回家,明天怎麼匯報隨你編,過兩天我會再來幫你圓上。」
定惠眼角微翹,頭往上揚,嘴唇貼到冼耀文耳廓上,「我不擅長撒謊,身子卻很乾淨,冼先生何不揮毫潑墨,謄寫歲月崢嶸,點睛含苞待放。」
冼耀文呵呵一笑,輕咬定惠的耳垂,旋即鬆開低語,「出口成章,文采不錯,只是略顯稚拙,不如返去,尋一鐵桶,投之鴛蝴小說,付之一炬。」
定惠睫毛齊揚,「冼先生知道我看鴛鴦蝴蝶派小說?」
「文人里最為務實的就是鴛蝴派作者,讀者喜歡看什麼,他們就寫什麼,鴛蝴小說發展了四十多個年頭,洞若觀火的作者早早洞察自己的作品最大受眾是女性讀者,你接觸鴛蝴小說時,專屬創作早已爐火純青。」
冼耀文扶起定惠,讓其正坐,他歪著頭說:「富家少爺愛上賣身的我,實業巨子對陪酒的我一見傾心,這樣的故事是不是甚合你意?」
定惠眼白驟露,心驚不已,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人給猜透。
她愛看鴛鴦蝴蝶派小說,對才子佳人的故事欲罷不能,早先她不喜歡風塵派的故事,對「風塵女+富少/巨商」的組合嗤之以鼻,待現實逼著她成為陪酒女,她又希冀小說情節照進現實——一位風度翩翩的實業巨子帶她脫離苦海,開展一段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
她不願苦等,也不想被動,天可憐見,第一位客人就有男主之姿,她怎麼捨得錯過,趁著自己的身體還沒弄髒之前,主動出擊方為上策。
但……
情節似乎並沒有照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貞枝是人婦,定惠是雛,這是冼耀文特意挑的組合,一個雛一出招就是櫻口渡酒,他差點將幾十年的觀女經驗扔到地上踩,好懸腳沒踩下去便聞到鴛蝴派的騷氣,稍一試探,果真是。
換一個身心健康的雛,沒準他還有興趣製造一段佳話,中了鴛蝴毒的就算了,還是留著給有緣人譜寫「霸道總裁愛上三期梅毒又守寡帶仨智障兒的我」。
他將手搭在貞枝的小肩上,貞枝會意,改成美人魚坐姿,貼緊他。
他端起豬口,送到貞枝嘴邊,「能喝嗎?」
「嗯。」
「呡一小口。」
貞枝嘴唇輕啟,咬住豬口沿,呡了一小口,留下半枚唇印。
冼耀文並不在意,下嘴唇貼在唇印上,呷了一口,旋即放下豬口,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鯛魚薄造蘸取山葵醬油,送到貞枝嘴邊。
待貞枝呡住,他收回筷子放下,沖蔡金塗說:「城哥,你知道廈門幫的角頭是誰嗎?」
「廈門幫?」蔡金塗稍稍遲疑,「好像叫林偉雄,臉哦,被石磨碾過一樣,扁扁的,大家都叫他阿扁。廈門幫得罪了冼先生?」
「衡陽路的衡陽旅社是我『某』開的,今天廈門幫的人過去收保險費,對女管事毛手毛腳,被我的人收拾了一頓。」
「冼先生要當心,廈門幫有警察伯做靠山,目中無人,蝦米事都做得出來。」
「我會當心。」
舉豬口致意後,冼耀文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鮪魚大腹到貞枝嘴邊。
貞枝呡走後,他輕撫其小肚子,在肚臍眼邊上感覺到摺痕觸感,往邊沿遊走,觸感卻是光滑彈潤。
「幾個孩子?」
「一個。」
「男孩?」
「嗯。」
「乖嗎?」
「很調皮。」
「你做事,誰帶孩子?」
貞枝臉上浮現淡淡憂愁,「五歲了,能照顧自己。」
「你老公?」
「他。」貞枝的表情變複雜,「指望不上。」
「吃喝嫖賭抽占了幾樣?」
貞枝呡了呡嘴,沉默片刻道:「以前全占,現在只占兩樣。」
「以前家裡種地的?」
「什麼都種一點。」
「幾甲地?」
「27甲。」
「不少。」冼耀文端起豬口,自己呷了一口,又餵貞枝呡一口,「你的國語很好,自學的?」
「在學堂學的。」
「哦,福建嫁過來的?」
「漳州。」
「難怪。」
兩人小聲聊著,冼耀文除了不直接問家世,圍繞著問了一圈,大致勾勒出貞枝老公家的情況:
某個顯赫家族的旁系,家裡的男人有抽鴉片的傳統,原本有田又有山林,還有幾個小作坊,供得起光抽的公公和五毒俱全的老公。
三七五減租時期,可能有人從中作梗,土地和山林被強征走,導致公公中風,婆婆靠變賣家當維持了一陣,賣得差不多時,公婆先後撒手人寰。
老公成了當家人後,瀟灑沒幾天,家當徹底賣空,變成家徒四壁。
貞枝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聽著兒子的喊餓聲,老公在床上的打滾聲、祈求聲,沒法子,只好咬咬牙祭出最後的本錢。
冼耀文從甲魚殼裡夾了點蟹膏到貞枝的嘴邊,貞枝嘴一呡,蟹膏進入嘴裡,她津津有味地品嘗。
放下筷子,冼耀文摟住貞枝的腰,貼在她耳邊低語,「知道我叫什麼嗎?」
「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
「錦璇。」
「陳錦璇?」
陳是台灣本省人大姓,而漳州是台灣本省人第一大來源地。
「嗯。」陳錦璇輕輕摩挲冼耀文的肩膀,「藺陳錦璇。」
「藺?」
冼耀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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