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六扇門
臨近飯點,空姐蔡智賢來了,送來吳則成的介紹信。
收了信,冼耀文留她喝茶,兩人小聊片刻。
同上次一樣,蔡智賢家裡已經做了她的飯,這次他沒有硬留吃便飯,只是裝了一麵粉袋好食材讓其帶走。
開飯前,唐怡瑩歸來,手裡拿著送給鄭浩泉的禮盒。
她將禮盒往石桌上一放,窩進冼耀文懷裡,「來賣花瓶的是個女人,叫月琴,大概二十五六歲,有點奇怪,她肯告訴我名字,卻沒說姓氏。」
「可能姓氏不一般,名字能隨便取,姓氏不敢褻瀆。」冼耀文放下手裡的報紙,從背後攬住唐怡瑩的腰。
「有可能。」
「這個月琴是鄭浩泉的相好?」
「聽口氣像。」
「那以後多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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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怡瑩撥弄冼耀文的手指,「一開始就要付出這麼大代價,她值得嗎?」
「我有分寸的。」冼耀文在唐怡瑩的小肚子上輕彈,「家裡有點住不開,你在附近找一座宅子搬出去住,我給你兩個方案做選擇,一是我出錢買下宅子記你名下,二是我拿出同樣的錢,你去買臨街鋪位用來收租,宅子先租住。」
「你給我定的預算是多少?」
「12萬,這個錢足以買下一座不錯的宅子,且有餘錢裝修。」
「嗯~」唐怡瑩仔細想了想,「我想買臨街鋪位。」
「選好了?」
「選好了。」唐怡瑩轉了個身,雙手掛在冼耀文脖子上,「你聽我說啊,靜樹齋想賺錢,重心還是香港那邊,過些時日這邊的店鋪理順,我要開始兩頭跑,在香港的時間會比這邊多些。
再說我更喜歡香港,想在香港定居,這邊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好,以後在香港買座好宅子。」
「挺好,有規劃,知取捨。」冼耀文在唐怡瑩的豐臀上捏了捏,「我給你的不會只有眼下這一點,以後還會給,就像我之前說的,不用為你的下半輩子焦慮,但凡我不倒,自會護你周全,讓你豐衣足食。
你要付出的就是忠誠,以及用心做事,做得越好,你拿到的自然也就越多。」
唐怡瑩囅然笑道:「日月可鑑,我對你一直是忠心耿耿,你說撅著,我不敢趴,你說坐蓮,我不敢躺。」
「你呀,老騷貨一個,變著花樣吃我這塊唐僧肉,幸虧我年輕力壯,不然早被你吸成白骨精。」冼耀文揪了揪唐怡瑩的臉頰,「臉皮賊厚,明明占便宜的事,從你嘴裡說出來卻成了忠心耿耿。」
唐怡瑩咯咯浪笑,「我給你準備了滋補湯,是你自己不吃,怨得了誰。」
「這個話不要再說了,你們女人對男人哪有同心協力一說,若是我一開始如你所願,到了眼下,靜嫣差不多該琢磨怎麼踢你出局。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撒下爭寵的種子,結爭寵的果,虧你在宮裡長大,居然參不透後宮爭寵的奧義。」
唐怡瑩不服氣地說:「我當時是病急亂投醫,沒往深處想。」
「過去的事不多說,靜嫣這份禮我已笑納,對她自有安排,你呢,消停一點,不要給她亂參謀。」
「你打算怎麼安排她?」
冼耀文睨了唐怡瑩一眼,「扶持她復辟,成軍之前,讓她把你剁了練練膽。」
「不說就不說,踩呼誰呢。」唐怡瑩噘了噘嘴,神情恍如芊芊少女。
「不要裝嫩,過兩年就是逢九慶壽的年紀,我不會吝嗇,一定給你大操大辦,吹嗩吶的班子最少請仨,獻壽桃的頑童請個八對,哦,對了,孝子請不……哎喲!」
唐怡瑩不依嬌嗔:「你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行行行,不說,不說,吃飯去。」
冼耀文直接帶著唐怡瑩站起,一個公主抱將她橫抱於懷,起步往屋裡走去。
來到飯廳坐下,三姐上來說:「夫人剛打來電話,不回來吃飯。」
「知道了,開飯吧。」
龍學美今天沒局,坐在冼耀文身邊。
「瓦萊麗已經讓人找到合適的房子,在桂林路口,一棟西式洋樓,三層,占地面積420坪,建築面積270坪,有一個後花園,台北大空襲時被炸了一個角,房主無力修繕,17萬就願意出手。」
「去看過?」
「我上午去了,帶著土木技師進行了評估,修繕大約要花6萬。」
「你和瓦萊麗覺得合算就買下,儘快進行修繕和裝修。」
「先生對裝修有什麼意見?」
「我不太懂,就讓陸京士拿主意,預算可以做高點,我只有一個要求,速度一定要快。」
「瓦萊麗問這個部門叫什麼。」
「北里富熏天,高樓夜吹笛。焉知南鄰客,九月猶絺綌。就用北里當做名字。」
「我以前沒讀過這首詩,北里是地名?」
「最初是舞曲名,被視為淫聲,靡靡之音,到了唐代就成了長安平康里的雅稱,平康里就是達官貴人去的寶斗里。」
龍學美訝然,「這個名字會不會太直接?」
「我故意的,這個名字就是內部稱呼,知道的人只局限於幾個,不會對外廣而告之。正因為這個名字直接,有典故,一旦傳出去,傳播的速度會特別快,哪天從外面收到風聲,就代表樹大招風,到了該銷聲匿跡的時候。」
「預警,懂了。」
冼耀文吃了一筷子辣炒西瓜皮,說:「還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的國家資本主義嗎?」
「嗯。」
「台灣眼下的經濟以公營經濟為主導,和古巴有點相似,不考慮意識形態,用國家資本主義來定義也是可以的。
台灣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外省人,社會結構突變,這給意識形態的轉變帶來一定契機,未來的路向左還是向右皆有可能,在美國眼裡,不得不防啊。」
「台灣以公營經濟為主導的格局不會持久?」
「不能持久,也沒有能力持久,眼下財政預算的大頭是軍費,上游產業百分百公營,吸下游私營企業、全島人的血。
就是這樣的做法,財政依然赤字。吸血只能吸一時,吸得太狠,就會有人在茶館演講,想要穩轉變是必然。」
龍學美想了想,說:「公轉私的契機是什麼呢?」
「踏實,偏安一隅的踏實。」
「其實現在已經踏實了吧,那邊沒有跨海投送能力,蘇聯既擔心介入將觸發世界大戰,也擔心遠東出現不受控的大國,絕對不會提供支援……」
「嗯。」冼耀文清了清嗓子,打斷龍學美的話,「你明白沒用,要很大一部分身在局中的人看得明白才管用。
春江水暖鴨先知,想快人一步,就要泡在水裡與鴨相伴,我要搞北里的目的就在於此。
另外呢,上下五千年,與土地沾邊的事情就沒有不麻煩的,衙門的門不止一扇,大門給百姓呈狀、衙役日常出入;儀門是給上面的人走的;角門是日常進出;死門只進不出,犯人被判死刑後,從此門押赴刑場。
宅門通內宅,鑰匙由州縣官親自掌管,官眷、僕役出入,衙役不得擅入。
『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這句話說的就是大門。」
冼耀文貼在龍學美的耳邊輕聲說:「選哪道門,該怎麼走才舒暢,裡頭有大學問,這學問太髒,你不必融會貫通,但要會用精通之人。
多提目標,多給回報,少提建議,不問小帳,你不清楚,我更是一無所知。」
龍學美雖是聽了個一知半解,卻也點了點頭。
冼耀文和龍學美相處的時間已經不短,自然清楚她的悟性和認知水平,同衙門打交道不容易,不是聽了三言兩語就能懂。
「不著急,慢慢體會,慢慢悟,你有試錯機會。」說著,他往龍學美的菜碟里夾了一筷子雞火乾絲。
龍學美再次點頭,拿起筷子吃菜。
餐桌安靜了一分多鐘,冼耀文聽見電話響了,少頃,三姐過來通報是找他的,衡陽旅社打來。
「喂,靜怡。」
「你在吃飯?」
「對啊,你吃了嗎?」
「媽媽正在做,你晚上有沒有事?」
「現在沒有,怎麼了?」
「我好無聊,你吃了飯過來好不好?」
「還是你守帳場?管事還沒回來?」
「回來了,我沒事做才無聊嘛。」
「好吧,我吃完飯過去找你。」
「早點來哦。」
「嗯,先掛了。」
冼耀文剛擱下話筒,電話立馬又響,他只好再次拿起話筒。
「你好,冼宅。」
「冼先生,我啊,蔡金塗,晚上有沒有空,出來坐坐。」
「城哥相邀,自然是有空,就是時間稍微晚點,我有點事需要先處理一下。」
[翻看前文,發現少了一段關於蔡金塗的介紹,蔡金塗少年時在戲班唱過戲,因為頗受女觀眾喜愛而被人戲稱為「米奶城」,意指靠女人吃軟飯。這就是城哥稱呼的出處。]
「無要緊,冼先生慢慢來,我在喫茶店等。」
「好,一會見。」
回到餐桌,冼耀文讓三姐用保溫壺裝點牛奶,聽蔡金塗的口氣,「出來坐坐」明顯不是到喫茶店坐,而是上酒樓,酒免不了要喝幾杯。
如果酒樓是蔡金塗自己經營的,可以想像會有幾個女給簇擁著他灌酒,不意思意思容易破壞氣氛,又得多記上幾杯,還是準備點牛奶護護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