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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似乎有人碰瓷

  推開一道隔音門,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喧鬧聲頃刻間被拋之腦後,如果說一樓是動,那二樓就是靜,樓道、走道里站著稀稀落落的人,捧著酒杯三三兩兩聊天,聲音都壓著,不會吵到他人。

  二樓沒有大廳,只有一個挨著一個的包間,被鑲著磨砂玻璃的門擋著,看不見室內。

  冼耀文今晚沒有特定要找的人,就是過來感受一下氛圍,能遇到什麼人認識一下最好,沒有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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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遍過道,不見哪個包間的門開著,他作罷,來到一扇邊上沒人的窗戶邊站著,想點事情。

  天已經晴了三天,他也在外面活動了三天,明天再不聯繫孔令偉,沒有冠冕堂皇的藉口了。三百萬的貨估計銷得差不多了,抻的效果肯定是有的,見面就見面吧。

  回憶關於孔令偉的小道消息,也回憶接觸過的女攻擊手,又一次嘗試鉤勒孔令偉的性格形象。

  中間開了個小差,猜測謝麗爾和莎莉·斯科特這一對,誰是攻擊手。

  被喧囂包圍的靜謐註定不可持久,剛勾勒出半張臉,高跟鞋的橐橐聲停留在他近處。

  循聲望去,一雙黑色平頭高跟鞋,也瞧見沒穿絲襪的腳背,略有一點畸形的趨勢,他的熟人里只有一個是這種腳型,目光上移,素灰色的旗袍裙擺,這樣的穿衣風格,是顧正秋沒錯。

  目光快速上移,不在登徒子區域逗留,同顧正秋的目光對視,「顧老闆。」

  顧正秋嫣然一笑,「冼先生什麼時候看人從看腳開始?」

  「就在剛剛,我在回味一個關於腳的故事,下意識地反應。」

  「什麼故事,能不能說來聽聽?」顧正秋將左手的酒杯往前一遞,「剛上樓就看見你,幫你點了一杯。」

  「謝謝。」冼耀文接過酒杯,放於窗台,「法國有一個貴族公子,什么正事都不做,只是到處旅行,西方喜歡叫這樣的人為旅行家。

  旅行家有一次去沙漠旅行,遇到一個同路人,他的靴子很破,沙子很容易進入靴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來,費力地、痛苦地脫下靴子,往裡看看,又倒一倒。

  旅行家善意地送給同路人一雙新靴子,但自從換上新靴子,同路人停下脫靴子的頻率卻是越來越高,到了後來,走十幾步就會停下一次。」

  「是靴子不合腳嗎?」

  冼耀文頷了頷首,「是。」

  「這是一個寓言故事?」

  「看顧老闆怎麼理解,或許這只是一個蹩腳文人編的乏味故事。」

  顧正秋輕笑,「冼先生就是那個蹩腳文人?」

  「是的,我剛才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忽然想知道穿鞋子的腳美不美,所以我看顧老闆的視線先放在腳上,誰知顧老闆會那麼問,我只好找了個藉口,又誰知顧老闆會追問,我只好現編一個故事。」

  顧正秋莞爾一笑,「既然編了故事,冼先生為何又不打自招?」

  「講完故事才意識到我剛才的行為不算下流,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認,顧老闆,你的腳不好看。」

  顧正秋白了冼耀文一眼,「後半句可以不說。」

  「下次會注意。」

  顧正秋晃了晃手裡的杯子,「冼先生不在家裡陪冼夫人,卻來這裡當思考者。」

  冼耀文指了指錶盤,「這個點是寶樹的打牌時間,偶爾陪她一次,她會很開心,但像蒼蠅一樣一直圍著,她只會厭煩。

  晚一點回去,才是我們的二人世界,她會向我展示戰果,三萬不碰,不換聽口,下一圈會自摸;早知道八條容易點炮,我不該冒險。

  就像這樣,我會幫她參謀,但下一次她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難怪每次見到冼夫人,膚色都比上一次好,冼先生如此寵愛,冼夫人的幸福心裡放不下,都滿到了臉上。」顧正秋的話酸溜溜,似乎有幾分幽怨。

  冼耀文輕笑道:「我說的話未必是真,不是鐵證如山,哪個殺人犯又會主動承認殺人,男人嘴裡的自己都是好丈夫。」

  「冼先生會這麼說,想必對冼夫人不會差到哪去。」顧正秋點著一支煙,占了冼耀文半個窗口,「這裡我來過多次,但從未站在這裡看外面的風景。」

  「顧老闆來這裡是交友,還是打算找點生意做?」

  顧正秋的眉頭輕蹙,旋即舒展,她忽然有點厭惡冼耀文,已經到了可以聊聊心事的氛圍,卻要硬生生拽離。

  她不信冼耀文感覺不到,只是不願意和她過於親近罷了,原因……雙方都心知肚明,唉,知音難覓。

  「偶爾唱完戲會來這裡坐坐,多認識幾個美國朋友總是好的。我那邊還有幾個朋友,一起過去坐坐?」

  「晚點再過去叨擾。」

  「先失陪,一會見。」

  「一會見。」

  目送顧正秋離開,冼耀文並沒有恢復成思考者,盧卡斯從一個包間出來,第一眼便發現他。

  「嗨,亞當。」

  「嗨。」

  盧卡斯來到身前,在冼耀文胸口捶了一下,「回來怎麼不聯繫我?」


  「我不喜歡你的胸毛。」冼耀文沖盧卡斯的胸口努了努嘴。

  盧卡斯低頭一看,一個襯衣扣子崩開了,「見鬼,等我一下。」

  他快速返回包間,沒一會又回來,身上穿著常服外套。

  「玩得很嗨?」冼耀文戲謔道。

  「總要找點樂子。」盧卡斯挨著冼耀文站立,「來找我嗎?」

  「不,來看看有沒有樂子。」

  「想吃中餐還是美餐?」

  「我在好萊塢待了幾天,每天晚上都摟著你們對著熒幕吹口哨的女明星。」

  「貝蒂·格拉布爾?拉娜·特納?麗塔·海華斯?」

  「嗯哼。」

  「Holy 」盧卡斯大叫道:「亞當,我想一槍幹掉你。」

  「不用嫉妒,我可以送你一沓她們的海報,新的,只用來包過內褲。」

  「Fuck 」盧卡斯笑道:「我很快會有幾天假期,想去香港玩,有什麼好介紹?」

  「美國大兵喜歡灣仔,女人、啤酒、撲克牌、毒品,想要的一切都有。」

  「拜託,我不是剛上岸的水兵。」

  「會有人招待你。」

  「就等你這句。」盧卡斯忽然壓低聲音,「碼頭有1500噸鋼筋沒有進入物資調節委員會的配額。」

  「我不做這種生意,這裡有這麼多女人,你可以把消息透露給她們。」

  盧卡斯聳聳肩,「這裡的女人過於貪婪,容易出問題。」

  「盧卡斯,台灣一年進口的鋼筋不足萬噸,1500噸太多了,又賺不到多少錢,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建議你不要碰。」

  世界各地在重建,全球鋼鐵短缺,幾乎各國都對鋼筋採取配額制度,台灣到處缺鋼筋,卻沒法多進口,對進入島內的鋼筋肯定盯得死死的,誰敢碰鋼筋,簡直是壽星吃砒霜,有榮幸見識一下什麼叫公正嚴明。

  盧卡斯攤了攤手,「與我無關。」

  「這樣最好。」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盧卡斯,「我自己的品牌,很快會在台灣銷售。」

  「Moutan,這個名字不錯。」

  「你居然知道,我還以為你只知道Peony。」

  「亞當,我是高才生。」

  「哇哦,不壞,搞定可可粉的進口,你可以拿到15%的股份。」

  「只有15%?」

  「不是很難的事,15%已經很多。」


  盧卡斯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紙,掰下一塊送進嘴裡嘗了嘗,「味道有點像好時之吻,你覺得一年能賣多少?」

  「成本不便宜,售價不會太低,一年賣不出多少,但牡丹圍繞可可粉會推出一系列產品,比如瑪氏的那匹馬。」

  「士力架?」

  「嗯哼,吃過米粩嗎?」

  「吃過。」

  「米粩裹上巧克力就是台灣士力架。」冼耀文拍了拍盧卡斯的臂膀,「賣零食利潤不高,但利潤率穩定又持久,你的股份絕對可以當作遺產留給萊昂納多。」

  「亞當,我還年輕。」

  「好吧,年輕的夏洛特先生,用你們顧問團的渠道搞定可可粉,短期之內我不想看到台灣放開可可粉的進口。」

  「可可粉不是台灣人的主食,短期根本不會放開進口。」

  冼耀文聳了聳肩,「這就是我要生產巧克力的原因,壟斷的生意不會太難做。」

  「需要喝一杯提前慶祝嗎?」盧卡斯笑道。

  「為什麼不。」

  同盧卡斯喝了兩杯,冼耀文來到一樓,陷入喧囂。

  找一個容貌艷麗的交際花聊了一會,轉而找上了梁賽珍,兩人到一隅的沙發就坐。

  「會不會無聊?」

  梁賽珍倚在冼耀文的臂膀上,「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吃了飯去中山北路的酒吧玩幾把,六點半吃晚飯,然後來這裡待到十一點。」

  「生活挺有規律。」冼耀文輕笑。

  「再這樣過一段時間,我就要習慣這種生活。」

  「賭沉迷了不好,看來你的生活需要做點改變。」

  「怎麼改變?」

  「經常來這裡圖點什麼才正常,你已經待了這麼久,應該有點收穫,開家店吧,賣點緊俏貨。」

  「這裡的女人接觸的都是幾萬幾十萬美金的買賣,佣金5%到15%不等,一筆買賣做下來至少幾千美金,只是開家店說不過去吧?」

  「不管是為公家出力,還是給私人找機會,都是見不得光的。私人養肥了要開宰,公家免不了公器私用,謀點個人利益,一介弱女子以為自己至關重要,能做到左右平衡,其實到最後免不了被滅口的命運。

  你卷進了泥潭,若是出淤泥而不染,那就是所圖甚大,值得深挖。開家店正好,有錯又不是大錯,追究起來最多是罰沒。」

  梁賽珍打了個冷戰,「先生是說這裡的女人都要死?」

  「我的表達不準確,被滅口不一定等於死,枕頭風吹得好,還是能落個遠走他方,隱姓埋名。」


  「沒人能得善終?」

  「怎麼會沒有,你不就是例外。」冼耀文摟住梁賽珍的腰,「你在這不是撩人就是被撩,束身自好不容易吧?」

  「你說呢?」梁賽珍幽怨道:「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有怨氣不用沖我撒,我只是出於尊重和愛護不需要你出賣色相,又沒有不許你找相好,半老徐娘,夜總會的老油條,不用我教你怎麼養小白臉吧?」

  「養小白臉能報銷嗎?」

  「能呀,一百單八個起報,少了不給報。」

  梁賽珍在冼耀文胸口戳了戳,「有你這麼損人的,不報就不報嘛。」

  「呵呵。」冼耀文輕笑兩聲,「以後這裡你不用來得太頻繁,隔三岔五來一次就好,多去大稻埕的茶樓坐坐,聽聽本省商人聊些什麼。」

  「聊重要事情都會進包間,我能探聽到什麼?」

  「我又不是讓你當間諜,聽些日常話就好,牢騷話里蘊含著很多信息,可能對我很有用。」

  「懂了。」

  冼耀文湊在梁賽珍耳邊說道:「跟我說說,有沒有新來的?」

  「先生想撩一個?」

  「來都來了。」

  「撩我呀,我好撩。」梁賽珍眉目含情道。

  「太熟,下不了手。」

  梁賽珍咯咯一笑,「颱風過後,這裡是來了不少新人,但都是苦命人,先生還有興趣嗎?」

  「揭不開鍋的苦命人?」

  「差不多吧。」

  「那就算了。」

  等米下鍋意味著需要第一時間掙到錢,度過新手期的速度特別快。

  「我逗你的,今天來了兩個我沒見過的,一個我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舞女,另一個像是好人家出身,但我看不準是不是剛剛出來。」

  「哪個?」

  「一刻鐘前走了。」

  「信不信我弄死你?」

  梁賽珍哈哈大笑,「不信。」

  冼耀文抽回摟著梁賽珍的手,睨了她一眼,「恃寵而驕,再有下回真找人弄你。」

  「我等著。」

  冼耀文點了點梁賽珍,在她的大笑聲中起身離開。

  來到室外,坐進車裡,謝停雲打開DIY的閱讀燈,他拿起一張報紙,謝湛然一腳油門。

  僅僅過了不到四秒,謝湛然忽然一腳剎車踩到底,他的身體輕輕晃動,待坐穩,問道:「怎麼回事?」


  謝湛然的目光注視著窗外,一隻手放在腰間,「剛想拐彎,衝出來一個騎腳踏車的女人,摔倒了。」

  謝停雲注視另外一邊,手也放在腰間。

  冼耀文抬頭瞥了一眼後視鏡,「有問題?」

  「鴨舌帽、針織衫、燈籠褲,高檔布料,丸石變速腳踏車。」謝湛然簡潔快速說道。

  「哦,故意的?」

  「六分嫌疑。」謝停雲說:「」

  謝湛然:「」

  「真有嫌疑目的就很明確,我下車看看。」

  說話時,冼耀文從西服內袋掏出一支鋼筆,旋開,斜放在外面的右口袋,隨即推開車門下車。

  來到車頭的位置,只見一米多遠外躺著一輛自行車,邊上坐著一個女人,低著頭看著被左手捧著的右手,似乎右手受了傷。

  迅速從上到下掃一遍,從帽子到鞋子,包括自行車,都是價格不菲,暗殺、綁架的可能性遠遠小於做局結交。

  如果是,十有八九是哪家上進心很強的大小姐,是個雛,閱歷淺薄,居然玩碰瓷,寫戲文的閉門窮書生害人不淺。

  「媽的,也不知道哪段戲文,讓我怎麼配合表演?」

  剛吐槽完,冼耀文已經站在女人身邊,調整一下站姿,捕捉昏暗的燈光和月光,讓光打在側臉的稜角,緩緩俯身,用磁性的聲音說道:「小姐,你沒事吧?手沒事吧?腰沒事吧?大腿沒事吧?膝蓋沒事吧?小腿沒事吧?一切的一切,都沒事吧?」

  女人緩緩仰頭,用下巴望向冼耀文,楚楚可憐道:「我的手劃破了,好疼。」

  語氣和表情都有點生硬,缺乏裝可憐的經驗,大概也不是一個會楚楚可憐的人。仰頭的姿勢差點意思,估計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形體訓練。

  仰頭時帽子晃了一下,不合頭型,帽檐的位置也有點彆扭,平時應該不常戴鴨舌帽,今天戴了,有特別用意?

  冼耀文蹲下身子,捧起女人的手,大拇指按在女人的食指遠節指骨處,鼓嘴沖掌心的小傷口吹氣時,拇指揉搓了兩下,很潤,不像是扣過扳機,手心滑動摩挲掌骨,也很潤,不像是練過拳掌。

  嗯,手很潤,手型很漂亮。

  「這個傷口不要緊,兩三天就會癒合,身上其他地方痛嗎?麻木嗎?有沒有哪裡沒有知覺?」

  「我的左腳好像扭到了。」

  聞言,冼耀文鬆開女人的手,看向她的右腳,只見腳踝上有三道白色長條狀劃痕,應該是腳踝擦拭過地面,沒出血,不嚴重。

  「小姐,我把你的腳捧起來檢查一下。」

  女人腳一縮,「不,不用了。」

  冼耀文在女人臉上掃了一眼,看表情是真的抗拒。

  女人閩南口音,出身殷實家族,骨子裡刻著守舊,家族在台灣繁衍多年的可能性比這兩年剛過來的可能性大。

  「本省家族結交我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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