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沉睡者
冼耀文挑起凱莉的下巴,「你容易被我說服,是因為我真誠。」
「也許。」
凱莉點著一支煙,架在冼耀文的指間,將他的手指當做菸嘴。
「公司除了《羅馬假日》還有什麼項目?」
冼耀文彈了下菸灰,改架為拇指與食指捏,「《正午》還沒結束,就惦記下個項目?」
「你沒看過《正午》的劇本?我只是一個漂亮的花瓶,沒有發揮的空間。」
「你好像忘了一個項目。」
「《八福客棧》?」
「嗯哼。」
「亞當,說實話,我對《八福客棧》的興趣減淡了許多,它的題材不好,不可能拿到高票房,也不容易拿獎。」
「你能想到,你覺得我會想不到?」冼耀文睨了凱莉一眼,「約翰·韋恩常演硬漢牛仔,觀眾認為他現實中也是槍法如神;芭芭拉·斯坦威克因《雙重賠償》被觀眾視為心機女,導致GG商拒絕她代言母嬰產品。
這樣的例子在好萊塢不知凡幾,不少電影觀眾對演員和角色的認知還很模糊,容易把電影角色過度代入現實。
你若是喜歡挑戰演技難度高的角色,我可以為你設計一個非常有挑戰的角色,獨立戰爭時期的蘇格蘭人,先是幫英格蘭人屠殺愛爾蘭人,然後被法國佬收買,對付所有不列顛人;
後面愛上印第安人,轉頭對付一切白人,接著移情別戀黑奴,領導黑人走上爭取民權的道路。
你覺得這個角色是不是很有挑戰性?」
凱莉乜斜冼耀文,「演完這個角色,我還能在美國生活?」
冼耀文攤了攤手,「《正午》拍完,儘快啟動《八福客棧》,上映之前不要惦記接其他重要角色。」
「公司不給預算,怎麼啟動?」
冼耀文拍了拍凱莉的臉蛋,「投資人、製片人、導演、編劇、主演,都可以是你的名字,來自費城凱利家族的大小姐。」
「見鬼。」
「哈。」冼耀文輕撫凱莉的臉龐,說:「吃完晚餐,和我一起去參加一個派對。」
「什麼派對?」
「政治派對。」
大使酒店。
老伯克和格洛麗亞·斯旺森在他的總統套房共進晚餐。
「見面了?」
「見了。」
「一切順利?」
「比我想像中順利。」
「有什麼打算?」
老伯克晃動手裡的酒杯,觀察了掛杯狀態後,呷了一口酒,「格洛麗亞,我已經不年輕了。」
「丹尼爾那個小傢伙呢?」
「丹尼爾有他自己的安排。」
斯旺森舉杯致意,「內森,我嫉妒你。」
老伯克和斯旺森碰杯,「亞當很聰明,學會了希伯來語,以猶太人自居,與滙豐的沙遜家族交好,但他內心未必認同猶太民族,其他猶太人也未必認同他為同族,他需要一個猶太人未婚妻。」
「你要干涉他的感情?」
「我必須這麼做。」
「內森,你這樣做只會給自己找麻煩。」
「也許不會。」
老伯克早就將冼家的女人查了個底朝天,結合冼耀文的行動軌跡一分析,每一個都摻雜著很大的利益因素,他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比自己強,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壯大自身。
「不要太樂觀,米歇爾根本不讓我干涉她的感情。」斯旺森鬱悶道。
「對待感情,女人和男人還是不一樣的。」
「內森,你好像意有所指?」
「沒有。」
「我知道你又想責怪我當年沒有聽你的忠告。」
「格洛麗亞,事情已經過去。」
「不,我永遠無法忘記約瑟夫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他像父親一樣可靠,又像情人一樣迷人,他幫助我走出低谷,又把我推進深淵,他偷走了我的錢,還想偷走我的靈魂。」
1925年,斯旺森是公認的最具賣點的明星,她為派拉蒙拍攝了多部影片,都獲得了不錯的票房,派拉蒙向她遞出橄欖枝,一份每年100萬美元的大合同,但她拒絕了,轉而選擇同可以獲得更大自由度的聯美公司合作,儘管當時聯美剛成立。
雙方簽訂了協議,斯旺森成立斯旺森製作公司,接受聯美的資金支持,並承諾認購價值10萬美元的聯美優先股。
斯旺森是優秀的演員,卻不是一名合格的老闆,兩年多時間,斯旺森製作公司製作了多部票房不錯的影片,但她不會合理安排開支,至1927年底,公司明明有許多應收款,她卻陷入了財務危機,銀行帳戶中只剩下650美元。
當她焦頭爛額時,約瑟夫·甘迺迪出現,毛遂自薦擔任她的財務顧問,幫她進行了資產重組,解決了財務危機。
她視老甘迺迪為救星,事業上展開深度合作,共同投資製作《凱利皇后》,感情上負距離碰撞,一個有夫之婦和有婦之夫憧憬美好未來。
但經濟大蕭條來了,觀眾減少,影院倒閉,甘迺迪投資的雷電華和百代虧損嚴重,更糟糕的是他在華爾街的金融投資虧損更為嚴重,不增加保證金會失去一切。
他先是未按約定到位對《凱利皇后》的投資,然後又通過關聯公司收費套走了斯旺森的部分投資,以及挪用了票房回款,將斯旺森坑得不要不要的,從初始的錢接不上用變成實實在在的欠債百萬美元。
兩人鬧到對簿公堂,老甘迺迪被好萊塢視為「不可信任的投機者」,他賣掉了電影相關資產,離開了好萊塢,跑去給羅斯福當金主。
「約瑟夫做出了彌補。」
「那是後來的事,當初他勾引我的秘書伊迪絲,一起騙走了我的錢。」
「你和伊迪絲和解了嗎?」
「和解了,前幾天我們一起喝了下午茶,聊到了她的女兒南希已經在籌備結婚。」斯旺森朝窗戶一指,「男方就是他。」
老伯克循著斯旺森所指看了過去,只見對面樓頂的巨幅GG海報,海報上是穿著Goodluck襯衣的隆納·雷根。
「是他。」老伯克轉回頭,看向斯旺森,「他這幾年在政治上非常活躍,去年他支持海倫·道格拉斯競選加州參議員,只是很可惜遇到了『狡猾的迪克』理察·尼克森。」
「你在關注他?」
「不,我關注海倫·道格拉斯,有給她捐款。」
「哦,她的丈夫是猶太人。」
「是的。」
「明年你支持誰?」
「可能會是小約翰,這取決於約瑟夫。」
正當此時,趙雅歌來到餐桌前,「老爺,甘迺迪老先生來拜訪。」
老伯克看向斯旺森,「你要迴避嗎?」
「不。」
「雅各,請約瑟夫到這裡。」
台灣海峽。
美海軍驅逐艦布拉什號正在進行日常巡邏任務,但艦上卻有兩個不穿軍裝的人,拿著望遠鏡注視著平潭島方向。
在他們視線的半途中,一艘台灣炮艇靜靜地停在那裡,艇上的人也拿著望遠鏡注視著平潭島方向。
忽然,一艘快艇擦著炮艇駛過,一個袋子呈拋物線從快艇拋到炮艇上,哐當一聲落在甲板上,一個人上前檢查「哐當聲」,少頃對另一個人說:「長官,數目對了。」
「走。」
望遠鏡注視之處,停著一艘希臘註冊的貨輪瑪麗亞·萊莫斯號,甲板上有幾個人在討論什麼。
「吉田先生,你認為需要往海里傾倒多少水泥?」
「張桑,我認為10%足夠了。」
「絕對不夠,愛情海保險公司和希臘普通保險公司的保險理賠調查員非常專業,至少需要傾倒20%才能瞞過他們的眼睛。張,有沒有準備好炮彈,我買了戰爭險,瑪麗亞·萊莫斯號需要挨兩發炮彈。」
「準備好了,搬完水泥,炮彈就會飛過來,倏……嘭~」
「Very 」
「吉田先生,20%可以嗎?」
「可以。」
「叉燒包,發信號。」
聞言,站在船舷處的一個人朝著西北方向打旗語。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西北方向駛過來兩艘貨輪,一艘歡樂女神號,另一艘太太萬歲號,船號看起來都非常鮮艷,或許是新刷的。
西南方向,一艘小漁船隨波逐流,一個漁民打扮的人拿著望遠鏡關注著三艘貨輪的動向。
「柱子,發電,勝利會師。」
「是。」
冼家。
「夫人,海上來電,貨開始轉運。」
「好。」
全淡如端著一個托盤進入書房,「夫人、王姐,宋師奶煲了冬瓜薏米煲老鴨。」
岑佩佩放下手裡的書,瞥了一眼牆上的鐘,「今天這麼早煲好湯?」
「夫人,你忘啦,今天大小姐回來,小小姐也會過來吃飯。」
「差點忘記玉珍今天要回來,騫芝喜歡吃涼拌嫩茭白筍,讓宋師奶做一個。」
「宋師奶已經在做了。」
「哦。」岑佩佩微微頷首,「淡如,老爺昨天來了信,讓你颱風天后去台北,這兩天你回去陪陪伯父伯母,去了台北也不知道哪天能回來。」
「好的。」全淡如心情愉悅地應道。
吃幾天閒飯那叫一個輕鬆加愉快,但吃得太久會讓人心裡發慌,全淡如剛剛進入閒得發慌的初期,亟須做事。
九龍。
一間普通的房子裡。
「金同志,這是第28軍的駐防兵力部署,畫叉的位置是炮兵營角嶼炮兵陣地,組織上為你準備的投名狀。」
「角嶼離金門只有不到兩公里,胡璉方面不可能沒有掌握,更別提美國人的偵察機偵察,這份投名狀缺少份量。」
「什麼事都需要循序漸進,第一次出手禮不用太重。」
「好吧。」
「組織上希望你早日成為沉睡者,潛伏CIA,探聽美國的戰略級情報,千萬不要沾手細節性情報,哪怕你獲知CIA盯上我,也不要試圖向我傳遞消息,自從走上隱秘戰線,我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如果有需要,請出賣我。」
「保重。」
「珍重,同志。」
「下一次見面,請做我的入黨介紹人。」
「一定。」
「亞當,你的頭髮該剪了。」
冼耀文坐在梳妝檯前,凱莉拿著梳子為他梳髮型。
「還不算太長,過些天再剪。」
「要打髮膠嗎?」
「不用。」
「刮鬍子嗎?」
「鬍子是我故意養的,不能刮。」
「為了看起來成熟一點?」
「嗯哼。」
「我幫你修一下。」
「你先穿上衣服,鬍子掉在身上會扎人。」
凱莉套上睡衣,拿著剪子給冼耀文修理鬍鬚,「派對上你會怎麼介紹我?」
「生意夥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