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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聯動的饑荒

  孟買。

  友誼發行的副總杜明禮手裡拿著一份《電影鏡》報紙,正在閱讀一篇標題為「納吉絲與拉茲·卡普爾:《流浪者》片場秘戀!」的文章。

  《電影鏡》是電影八卦雜誌,專注寶萊塢明星緋聞、片場秘聞,也會轉載好萊塢的消息,以英文為主,面向精英階層、殖民遺留讀者,為吸引普通讀者,會插入印地語標題或短評。

  因此,杜明禮可以輕鬆閱讀。

  他來印度帶了兩個任務,一是帶納吉絲回香港,二是考察市場,為友誼片尋找一個切入點。

  現在看來完成第一個任務不難,納吉絲和小拉茲的婚外情關係盡人皆知,納吉絲去香港拍片,順便避避風頭是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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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老闆的個人想法可能會落空,也不知道為什麼,老闆對納吉絲非常上心,既將她納入印度發行計劃,也明確表達對她有想法,這都給小拉茲當情人了,估計老闆會放棄個人想法。

  他初步考察了市場,印度的電影市場挺火爆,大有作為,但這邊的影片多以180分鐘為時長標準,劇情時長140分鐘、歌舞時長40分鐘,不僅膠片用量大,參演的人員也多,不算咖喱啡,一部影片點下人頭至少五十往上,都是錢吶。

  當然,只要拷貝賣得好,這都是小問題,大問題是似乎印度人並不喜歡港片,在新加坡很少印度裔會進戲院看電影,來了孟買,他更是了解到從來沒有一部港片在印度上映,只有一些拷貝流入有錢人手裡供私人觀影。

  再一打聽,所謂的「有錢人」咖喱味不純,人生最好的年華不是在上海,就是在香港度過,根本沒有參考意義。

  文化人是這個德行,普通人就更不用說了,潛在觀眾群體對中國就沒印象,根本沒法判斷輸入哪個類型的影片進印度會有市場。

  至於印度電影市場對外限制開放,每年只引進50部電影,且為好萊塢30部、英國10部、其他10部的事實,杜明禮一點不在乎,友誼發行的主要戰略就是本土化,港片進不來,友誼片可以在印度立項、在香港拍攝,以友誼印度片的名義在印度上映。

  說到本土化,印度並沒有執行閉關鎖國的策略,外資可以在印度投資,包括電影行業,但印度對外資說不上多友好,《工業政策決議1948》頒布後,外資在印度電影公司的持股上限定為30%,董事會必須由印度人占多數,關鍵崗位如製片人、導演需本土人士擔任。

  還有一個比較要命的規定,外資企業每年最多匯出8%利潤,杜明禮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琢磨以後怎麼將利潤帶走。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不說冼耀文沒想過將利潤帶走,就是有想法也有的是辦法。


  好在他沒花太多心思考慮這個問題,布局印度市場的戰略方針老闆已經拍板,由不得他反對,做事已成定局,放棄的選項已摒棄,那就先做事,後面再考慮利潤轉移問題也來得及。

  一張報紙拿在手裡仔仔細細地閱讀,他從字裡行間篩選適合簽約「老黑貓」的演員。

  孟買分公司的名字,老闆欽定「Black Auld Cat」,一改其他以股東名或地名為組合的慣例,Auld不再是音譯,而是改為意譯並融入公司名「黑色老貓」。

  一身黑是孟買貓的典型特徵,且英文學術名為Bombay,與孟買英文地名相同,嚴格說起來,孟買分公司的名字也沒有脫離命名慣例,只是不清楚老闆這次為什麼別出心裁。

  不管它,老黑貓就老黑貓,無所謂,正式文件里只會出現「BAC」。

  納吉絲、蘇萊雅、米納·庫馬利、瑪杜芭拉,寶萊塢四個正當紅的女演員中,杜明禮在瑪杜芭拉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他打算主要公關這位女演員。

  瑪杜芭拉年紀輕,虛歲年方十八,容貌極美,五官上雅利安人的特徵不是太明顯,稍稍偏向歐洲白人,又有東方女子的神韻,符合華人的審美,天生一張國際臉。

  瑪杜芭拉從業經驗豐富,1941年八歲時入行,從兒童配角、配角、主角對戲反角,再到主角一步步走過來,整個成長過程相當紮實。

  正因為童星出道,她的合約都是父親出面簽訂,去年她的合約簽在斯坦電影,合約期10年,違約金50萬盧比,她的片酬在4萬盧比上下浮動。

  而1951年的印度,還在實行1925年頒布的繼承法,女性無權繼承家族土地,寡婦僅可獲丈夫財產的1/4,其餘歸男性親屬。

  童婚合法,1951年仍有三成女性在15歲前結婚。

  離婚權不對等,男性可單方面休妻,女性需法庭訴訟,已經發生的案例當中,最短訴訟時長11年11個月29天。

  女性沒有狀告強姦的權利,除非受害者可以提供2名及以上男性目擊證人,否則案件駁回。

  沒有婚內強姦這一說,妻子有義務維護丈夫權益,如同房權、辱罵權、毆打權等。

  拉賈斯坦邦、北方邦等地,依然大範圍保留著殺女嬰的傳統,有些家庭生下孩子一瞧是女嬰直接溺死或扔到荒山野嶺自生自滅。

  這麼做既有重男輕女的原因,也有實際困難,印度每年都有不少適婚女性因家裡拿不出足夠的嫁妝而自殺或被殺,即所謂的Dowry Death,嫁妝不足致死。

  很少女性擁有自由戀愛的權利,九成女性的婚姻由父母包辦,對女演員來說,若反抗父權,如拒婚,參演的影片可能會被禁映。


  瑪杜芭拉有兄弟姐妹十一個,她排行第五,嬰兒期夭折四個,她還有六個兄弟姐妹,其中四個姐妹,也就意味著她父親需要籌備四份嫁妝,所有,瑪杜芭拉的收入九成被她父親以籌備嫁妝的名義占據。

  今年年初,瑪杜芭拉因在片場暈倒送到醫院後檢查出患有一種常見的先天性心臟缺陷室間隔缺損,印度沒有辦法治療,需要去倫敦,而斯坦電影的合約第十二條——演員必須完成所有拍攝,無論疾病或意外,否則賠償3倍片酬。

  斯坦電影明知瑪杜芭拉的病情,依然逼她拍淋雨的戲份,並在新的一部影片中增加了單獨的合約——製片方不承擔任何拍攝導致的健康風險,包括但不限於心臟衰竭、精神損傷。

  欺人太甚,是個人都忍不了,瑪杜芭拉怎麼說也是大明星,朋友還是有幾個的,有人給她支招以「未成年時被迫簽約」為由提起訴訟解約,但法官以行業慣例為由駁回。

  解約無望,瑪杜芭拉沮喪之餘,想著自己還有大好青春,抓緊時間看病才是正事,於是,她問父親要求看病,誰知她父親不給,還催她趕緊去片場開工,年方兩歲的妹妹也到了籌備嫁妝的時候。

  她欲哭無淚,萬念俱灰,她可是家裡的搖錢樹吶,十幾口人都靠她養活,就是不講父女之情,是個人就知道機器壞了得修啊。

  既然父親不仁,她也只能不義,她再次訴訟,試圖拿回財產控制權,但傳票還沒到她父親手裡,七大姑八大姨、姐姐妹妹哥輪番求情、集體施壓,她只好撤訴。

  瑪杜芭拉現在是里外不是人,同斯坦電影已經把臉撕破,但合約依然要執行,可想而知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家裡那邊就算依然維持表面的親密,但心裡肯定不是滋味,還有身體只能拖著,僅靠嗎啡鎮痛,承擔著成癮風險。

  她的狀態急需一個貴人出面搭救,如果貴人正好需要千金買馬骨,這就算是湊上了。

  老黑貓在印度以千金買馬骨為開局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50萬盧比的違約金,以及大約10萬盧比的看病預算是需要的,60萬盧比約等於72萬港幣,這麼大一筆預算,他的報告應該怎麼寫?公司是否有能力調劑出這筆錢?

  杜明禮非常糾結,他覺得吸收瑪杜芭拉是一個好主意,但不確定的東西有點多:

  一,老黑貓要在不引起瑪杜芭拉反感的前提下和她簽訂長約,不能少於10年。

  二,要確定英國醫院治療先天性心臟病的水平,能治好或吊命的區別會影響後續計劃,他希望是吊命,瑪杜芭拉保持病怏怏的狀態方便炒作,公司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裡從她身上榨出無限的價值。

  三,如果是吊命,瑪杜芭拉的死期能不能契合公司的利益,最好是死在炒作達到極限,她的票房號召力開始走下坡路的臨界,這麼一來,公司可以聯合她的家人攫取最後一點價值。


  萬一一直病怏怏吊著,拍不了戲,死也死不了,公司就尷尬了,好人已經裝上,不能半途而廢,這馬骨會一輪輪吞千金,到時,他如何自處?

  他左手抓起一個「Gol Gappa」送進嘴裡,右手握著筆輕點桌面,一邊咀嚼,一邊斟酌給老闆的報告如何措辭。

  公司已經在內部發布了股分計劃,分為管理股和供股兩大塊,高管和扛票房的明星每年可以參與一次評估,視貢獻,公司會給予一定的股份分紅。

  三年後,公司會進行一次行權評估,原先只享受分紅的股份一定比例變為實際持有,即成為股東,並開始享有供股權,每年都有權購買一定額度的公司股份,是否購買由個人決定。

  友誼影業的前景如何,他這種奮戰在發行一線的人再清楚不過,其他公司只知拍片在本埠上映、賣去南洋,他照老闆制定的戰略東奔西走,太清楚他攻關的每一個點一旦結成網能爆發多大的能量。

  再說,從他入職至今,老闆從來沒有違背公司標誌「斜天平」的宗旨不等價交換「公司給你的,永遠高於你貢獻的價值」。

  為這樣的公司和老闆賣命,他願意嘗試提交冒險的計劃,哪怕被老闆打回。

  左手手指在紙上一撇,撇去綠色的湯汁,右手的筆發出沙沙聲。

  福特區,埃爾芬斯通大廈。

  鍾潔玲挺著肚子坐在維克托孟買事務所的辦公室里,同賈姆希德·傑漢吉爾·巴巴、丁肖·馬內克吉·佩蒂特兩人在探討業務。

  「吉莉安(Gillian),在印度購買瑞士手錶需要買家提供海外收入證明才有資格購買,過去十天,我們做了二十單這樣的生意。」

  鍾潔玲翻著手裡的文件,說:「印度進口的最貴瑞士手錶什麼價錢?」

  「5000盧比。」

  「我們一單收1200盧比的佣金,並不實惠,買家為什麼不直接買走私貨?」

  「因為稀少,政府今年只允許進口200隻瑞士手錶。」

  「原來這樣。」鍾潔玲繼續翻閱文件,「今朝集團一批價值30萬英鎊的中國絲綢後天抵達孟買港,需要變成印度絲綢然後運往英國。」

  賈姆希德問道:「只有一批,還是經常有?」

  「如果順利,每個月都有一批,有什麼解決方案?」

  「在卡納塔克邦的班加羅爾成立一家絲綢企業,需要一定的印度絲綢真實對外銷售。」

  「這個問題容易解決。」說著,鍾潔玲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美國朱麗葉品牌管理公司需要採購貝拿勒斯絲綢、坎奇普拉姆絲綢、阿薩姆絲綢和帕托拉絲綢,採購合同可以分拆,一部分給絲綢企業,另外的賣給有需要的人。」


  賈姆希德接過合同翻了翻,「我們能留下多少佣金?」

  「翻到最後一頁,朱麗葉品牌管理制定了指導採購價,不超過指導採購價,保證質量,能留下多少佣金看我們的業務水平。」

  聞言,賈姆希德很是高興,這一單能拿到不菲的佣金。

  印度自獨立就面臨外匯短缺,只好執行嚴格的政府管制,企業若需進口商品或支付國際款項,必須通過印度儲備銀行審批,流程複雜且額度有限。

  另,權力過於集中自然滋生腐敗,就是印度儲備銀行磚縫裡的螞蟻也有不低的伙食標準,印度企業有合法獲得外匯的渠道,卻沒有合法獲得外匯的手段,不給螞蟻提高一下伙食標準想拿到外匯簡直白日作夢。

  一張出口訂單等於獲得外匯的渠道,企業可以溢價買下訂單,剩下的事情自有律師事務所負責居間操作。

  鍾潔玲又掏出幾份採購合同放於桌面,「中豐公司需要採購粉紅岩鹽、卡西曼迪黑米、麝香鹿肉、黃金大米,一樣的操作模式,但需要長期採購。」

  賈姆希德摳了下指甲蓋,「麝香鹿肉和黃金大米都在喜馬拉雅山區,運到孟買很困難,是否可以從尼泊爾出境?」

  「尼泊爾有港口嗎?」鍾潔玲話一出口,轉動椅子看向背後牆上的地圖。

  賈姆希德點頭道:「三面接壤印度,北接中國XZ。」

  鍾潔玲看了地圖,說:「這一單暫時擱置,我和客戶溝通。金季商行有一批印度企業急需的英國和德國機械,價格非常實惠,目錄明天會送到,這一單沒有佣金,你們用來開拓人脈。」

  賈姆希德搖頭,丁肖點頭。

  鍾潔玲接著又拿出幾份合同,一一交代。

  一份份合同是維克托總部對孟買事務所的支持,搞定了合同,孟買事務所今年的收入就有了保障,賈姆希德和丁肖可以從容開拓業務,不用買手錶的爛業務都接。

  探討完業務,鍾潔玲挺著肚子下樓,準備前往機場飛德里。

  德里南部的古魯格拉姆是CRPF學院所在地,那是一所警察學院,繼承了原英國人建立的西姆拉帝國警察學院的師資力量,也繼承了一些職能,比如延續英國殖民地之間的交流活動。

  輔警也是警察,冼耀武沒有正當理由不可能長時間請假,恰好香港工會組織各種活動日益頻繁,警隊高層覺得有必要加強警隊的防爆能力,從各個部門抽調人員赴印度學習防爆戰術「藤盾陣型」,冼耀武搞了一個名額。

  去機場的路上,鍾潔玲翻閱著一沓報紙,報紙是有人給她送來的,她不知道對方是誰,只知道是大伯安排的人。

  報紙上一些文章被紅筆圈了起來,文章的內容是關於印度各邦乾旱或洪澇的消息,比哈爾邦、奧里薩邦遭遇嚴重乾旱,雨季降雨量減少40%,今年的Kharif(季風作物)可能面臨三成減產。


  阿薩姆邦、西孟加拉邦因布拉馬普特拉河洪水,稻田被毀,大米價格正在暴漲。

  一張時間較早的報紙上刊登著一則消息,大致內容是5萬巴基斯坦難民湧入印度,證明了印度制度的優越性。

  在紅圈邊卻有中文旁註:

  巴基斯坦難民湧入數量激增,印巴邊境已聚集上百萬,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印度獨立後,失去巴基斯坦的主要產糧區旁遮普,導致小麥、大米供應減少。英國統治時期,印度糧食依賴緬甸、泰國大米進口,獨立後供應鏈斷裂。

  尼赫魯實行社會主義經濟,今年開始推行糧食管制政策,強制征糧,但印度政府的分配效率堪憂。

  看完,鍾潔玲的腦海里冒出七個字「大饑荒、囤積居奇」,接著是問號,「大伯收集這些信息要做什麼?」

  ……

  「早上好。」

  嘉娜來到客廳,往牆上一倚,看著在做倒立伏地挺身的冼耀文。

  「早上好。」冼耀文的鍛鍊未停。

  嘉娜嘴裡吐出白霧,眼睛黏在冼耀文的公狗腰上,媚態十足,「昨晚我很開心。」

  「我也是。」

  「今晚?」

  「很忙,需要和海華絲談合約,不知道幾點可以結束。」

  「談通宵?」

  「商業談判。」

  「我可以晚點過來。」

  一組剛好完成,冼耀文從地上站起,呷了口水含在嘴裡片刻,吐出,拿起邊上的毛巾抹了抹汗,雙腳邁動,來到嘉娜身前,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不要給我欠你什麼,你急著要回去的錯覺,今晚我不想見到你。」

  嘉娜呵呵一笑,「你給了我可口的一餐,我等不及吃下一餐。」

  「你今天應該去解決弗蘭克的問題,稍等。」說著,冼耀文來到自己的公文包前,取了兩沓錢回到嘉娜身邊,「我手頭只有這麼多。」

  「我還有一點,加起來足夠了。」嘉娜接過錢,往地板上一扔,雙手搭在冼耀文肩上,「陪我吃早餐?」

  「嗯哼。」

  倫敦。

  下午茶時間,政府通信總部,小格利菲斯老爹格利菲斯·倫敦的辦公室,一名下屬正在向他匯報工作。

  「洛杉磯時間昨天晚上,法魯克在若熱·貴諾的莊園參加派對,一起的人還有耀文·冼,他們舉行了『賽馬』比賽,法魯克輸了120萬美元,若熱·貴諾100萬美元,耀文·冼20萬美元。」

  「為什麼金額不同?」

  「好像是耀文·冼藉口自己拿不出100萬美元,降低了賭注。」

  「你怎麼看?」

  「耀文·冼有能力拿出100萬美元,只是他很克制,不喜歡參加賭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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