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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雙重曖昧

  「你還是提點要求,我怕有人說我怠慢你。」

  「大哥才不會呢。」冼玉珍甩動自己的高馬尾法式辮,抬頭看向西方,「今天的晚霞真美。」

  平靜的外表之下,她的內心抖若篩糠,她今天殺人了,在樟宜監獄,全程一個人對死刑犯執行絞刑。

  明天她還要去執行狙殺訓練,200碼外一槍擊中目標的頭,子彈經過改造,射入頭顱一定會炸裂,那畫面她可以想像出來,不知為何,恐懼之餘,她內心深處居然有一絲興奮。

  她害怕自己就是大哥說的天生殺人狂,度過第一次的不適,就會愛上殺人的感覺。

  水仙抬頭看了一眼天際的火燒雲,「是好美,我已經有些日子沒有看過傍晚的雲彩。」

  「水仙姐,不要天天那麼忙,停下來休息幾天。」

  水仙囅然一笑,「我忙,但我快樂,老爺說賺錢會讓人上癮,我現在就很痴迷,忙到深夜,第二天起來想到還有很多錢等著我去賺,整個人頓時精神抖擻。」

  「呵呵,大哥就是這樣,但大哥周末通常都會休息。」

  「我也有自己的休息日,明天就是。明天你還能來嗎,我帶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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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玉珍點點頭,「明天我會早點過來。」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十多天,五月份的日曆僅剩寥寥數張。

  冼耀文坐在書房裡,將28號的日曆往上翻,看了一眼新的一頁,埋頭看文件。

  上午,書桌上的電話響了幾次,不是從華光製衣的工地打來,就是從太子企業打來,他人不在辦公室,但其實是在坐班。

  下午,清靜一點,他有時間午睡,還能坐於涼亭喝下午茶。

  五點鐘下班,他出門來到衡陽旅社不遠處的弄巷,幽靜處有一棟日式一戶建,面積不大,只有45坪左右,沒有庭院花園,只有玄關外有一小塊能停一輛自行車的空間,被窄牆和鐵皮門鎖住。

  推開鐵皮門,進入玄關,脫掉皮鞋換上木屐,西服脫下掛進衣櫃。

  咔嗒,咔嗒,踩著木地板來到改造過的廚房,灶頭前,手持鍋鏟在翻炒雪菜毛豆的楊麗華轉過臉,沖他展露出溫柔笑容。

  「來啦。」

  「嗯。」

  冼耀文上前,從後面抱住楊麗華,下巴擱在她的小肩,「靜怡今天會準時回來嗎?」

  「知道你要來,估計會提早回來。」一縷羞澀碰上了灶頭的熱氣,暈紅了楊麗華的面龐。

  「哦。」冼耀文在褲兜里一掏,一條珍珠項鍊到了手裡,雙手拿著,繞過楊麗華的小肩,比在她的鎖骨處,「喜歡嗎?」


  楊麗華低頭看了一眼,略帶一絲驚喜道:「好漂亮。」

  冼耀文扣上項鍊的魚鉤扣,調整一下位置,替楊麗華佩戴好,「我買了兩條,一條給你,一條給靜怡,靜怡的那條有一個黃金墜,看起來奢華一點,但珍珠的品質不如你這條。」

  楊麗華臉上露出一絲驚慌,「都是珍珠項鍊,靜怡懷疑怎麼辦?」

  冼耀文輕笑著解開魚鉤扣,將項鍊從楊麗華脖子上取下,「不要怕,我沒打算瞞她,等下吃完飯,我會把項鍊拿出來送給她,順便也送一條給未來岳母,她會有什麼意見?」

  楊麗華的面龐頃刻間猶如鍋里的毛豆般滾燙,「要死了,不要說那四個字。」

  「好好好,不說。」冼耀文重新抱住楊麗華,輕聲說道:「我在美國投資了一家實驗室,這家實驗室是專門研究哮喘吸入器的,要不了多久就能研究成功可以隨身攜帶的吸入器,若是你忽然發病,吸上一口就能緩解。」

  話音未落,楊麗華猛地轉身,不可思議道:「有這種藥?一定很貴吧?」

  「有我在,你不用操心錢。」

  楊麗華含情脈脈地凝視冼耀文的臉龐,心裡滿滿的安全感,正情不自禁踮腳欲親時,謝停雲的聲音傳來,「楊小姐。」

  楊麗華下意識推冼耀文的胸口,驚慌失措地轉身,重新拿起鍋鏟動作彆扭地翻炒。

  冼耀文卻是不慌不忙往後撤了一步,來到「禮儀」距離說道:「伯母,好像靜怡回來了,我去看看。」

  說完,一轉身,恰好同楊靜怡對視上。

  楊靜怡一臉欣喜道:「你來得這麼早?」

  「不忙就早點過來。」冼耀文邁步上前,拉住楊靜怡的手,帶著人往居間走去,「今天禮拜二,是不是有軍事課?」

  「有呀,今天是防空演習,和以前不太一樣哦,是專門防蘇俄的圖-2轟炸機。」

  「這不是多此一舉嘛,大陸一共沒幾架,全部署在朝鮮轟炸美軍的補給線。」

  「教官說蘇俄亡我之心不死,一定會源源不斷援助老共。」

  「呵呵,你們新英語老師好相處嗎?」

  國府為了安置美軍顧問團家屬,或許也有加強英語教育的想法,安排了一批女家屬到中學擔任英語老師。

  「脾氣挺好的,就是她說的英語好多聽不懂。」

  「只是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的區別,多聽聽就習慣了。」

  兩人來到居間的卓袱台前盤坐,冼耀文聽楊靜怡說學校里的瑣事,絮絮叨叨,一直說到楊麗華叫吃飯。


  飯桌擺在廚房和衛生間之間,一塊不大的位置,正對著木格子大窗,一盞昏黃的燈當頭俯照,冼耀文背對著廚房坐下,身後頂著一個充當五斗櫃的窄柜子,頂上放著熱水瓶。

  楊靜怡坐在靠窗的位置,楊麗華將煮飯的砂鍋擺上桌,就近坐在廚房走向居間的過道位置。

  甫一坐下,忽然又想起什麼,匆匆忙忙跑進廚房,少頃,拿了一小壇老酒和一個玻璃杯出來,笑著說道:「差點忘了,我在回來的路上買的。」

  說著,開壇,為冼耀文倒上一杯。

  冼耀文瞅了瞅杯中酒的色澤,對楊麗華說道:「下次別買了,又貴又不好喝。」

  老酒就是黃酒,有時候可以互換,但在外省人的圈子裡,只有紹興黃酒才能稱為老酒,一些人便將黃酒稱為老酒或紹興,以表明自己的品位——喝黃酒只喝紹興老酒。

  當然,品味是假,表明財力才是真,權貴擺宴以用「家鄉的水」炫耀身份,不擺上幾瓶或一壇紹興是很丟臉的,豪氣者甚至擺上花雕。

  花雕很貴,不到一升裝的一壇賣到400台幣左右,有年份的要翻番,用玻璃瓶裝的稍便宜,500毫升裝120台幣就能買到。

  楊麗華臉色一變,為自己的一腔殷勤餵了狗而神傷。

  好在冼耀文的解釋及時趕到,他拿起罈子,指著瓶底的紅字說道:「蘇記是香港一間南北行的字號,我的。」

  楊麗華詫異道:「這些酒是你賣到台灣的?」

  「不是,我只在香港賣,是別人搞來台灣的。」冼耀文放下酒罈,「這一種在香港賣到最貴也只有5個港幣,你多少錢買的?」

  楊麗華小臉一紅,怯聲怯氣道:「十,十個大洋。」

  「哦,以後別買了,吃飯吧。」

  「嗯。」

  楊靜怡瞪著小眼睛看看楊麗華,又瞅瞅冼耀文,怎麼看怎麼不對勁,這兩人說話的語氣一點不像晚輩對長輩,倒像是一家三口在吃飯,她扮演的卻是女兒的身份。

  小眼珠子一轉,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咂吧著嘴說道:「挺好喝的。」

  「別鬧,你想喝點可以喝彈珠汽水。」冼耀文奪回酒杯,放在自己面前,轉臉對楊麗華說道:「伯母,我跟你說過的那家店可以買到二手的三菱冰箱,大概四千元就能買到,明天你可以去看看,挑一台成色好的。」

  楊麗華瞪了楊靜怡一眼,「你怎麼那麼饞,一支彈珠汽水要一塊五,能買半斤豬油渣了。」

  楊靜怡嘟囔道:「我又沒說要喝。」

  「我看你沒少喝,不然耀文怎麼會提起。」說著,楊靜怡轉臉看著冼耀文,「耀文,你不要太寵她,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冰箱我知道,一個月光電費就要一百多塊,台北經常停電,冰箱一點都不實用,不要花這個冤枉錢。」


  楊靜怡嘀咕道:「有了冰箱就能自己做……」

  不等楊靜怡說完,楊麗華懟了回去,「電費你交呀?」

  「靜怡,不要說了,吃飯。」

  安撫了楊靜怡一句,冼耀文夾了一點菜到她的飯碗裡,桌下的右腳往右邊一伸,摩挲楊麗華的小腿,無言中安撫這個大的。

  飯桌恢復平和。

  楊靜怡對桌上的硬菜紅燒肉頻頻下筷,但她只吃中間那層瘦肉,一頭的肥肉和另一頭的皮剔下來夾到冼耀文碗裡,見狀,楊麗華又要發作,卻被冼耀文的腳堵了回去。

  前些日子他沒少帶楊靜怡吃好吃的,嘴巴被他養刁了,自己種下的因,惡果只能受著,再說,他也並不嫌棄,他見過熱戀中的男女就是這副模樣。

  楊麗華之前能不怎麼困難就找到新東家,自然身懷絕技,她烹飪的手藝很好,可以說做到家常菜的極致,紅燒肉的肥肉肥而不膩,用來下飯剛剛好。

  就著飯吃光碗裡的肥肉和皮,騰出位置承接新的,冼耀文沖楊麗華說道:「伯母,店裡今天住客多嗎?」

  「從台南來了一幫客人,房間都住滿了。」

  「那伯母今天就不用回店裡了,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好了。」

  「伯母難得有閒,還是一起去吧。」冼耀文的腳又有了小動作。

  楊靜怡敲起邊鼓,「媽,你也去嘛。」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楊麗華悄悄睨了冼耀文一眼,嘴角帶嗔。

  飯後。

  三人到了大世界戲院,觀看《北非間諜》,即《卡薩布蘭卡》。

  買了票,等了沒一會兒就到了檢票入場的時間,三人入場,在非刻意的狀態下,冼耀文坐在中間的位子,楊麗華和楊靜怡分坐兩邊。

  楊靜怡手裡拿著剛才外面買的醃漬梅子,自己吃一顆,往冼耀文嘴裡送一顆。

  冼耀文從小紙袋裡又拿了一顆,大幅度轉身,用後背擋住楊靜怡的視線,往楊麗華的嘴裡塞了一顆。

  三人的嘴裡都嚼著梅子,盯著熒幕看雪花點閃爍。

  少頃,影片放映。

  沒過幾秒鐘,冼耀文察覺到異樣,片頭的字幕和他原來看的不一樣,原來的「納粹占領歐洲」變成了「×匪同謀納粹占領歐洲」。

  稍稍琢磨,他就琢磨過味來,這是不讓蘇聯進入正義陣營,只講述片面的事實。

  待進入正片,他側著身,給楊麗華翻譯有必要翻譯的台詞。


  「這個男人是夜總會的老闆大壯,那個女人是阿珍,大壯的舊情人,阿珍邊上的男人是她現在的老公阿強。大壯和阿珍曾經在巴黎熱戀,但因為戰爭不告而別,阿珍以為大壯死了,後來愛上了阿強……

  演阿珍的女人叫英格麗·褒曼,瑞典人,出了名的小浪貨,二十歲出頭就嫁給了一個醫生彼得,二十九歲那年出軌一個戰地攝影師卡帕,她想和卡帕結婚,但卡帕只想玩玩,為了躲她,卡帕跑到了越南。

  去年,她又和一個義大利導演羅伯特媾和,羅伯特是有婦之夫,兩人不僅好上了,還有了一個孩子,婚外情加上未婚先孕,她的名氣徹底臭了,美國國會將她列為墮落女人,電影遭抵制,甚至被逐出好萊塢,她現在只能在義大利拍電影,好萊塢沒有人請她。」

  「她真是這樣的人?」

  「是呀。」

  盯著熒幕的楊靜怡見冼耀文兩人竊竊私語,她趴到冼耀文的手臂上,「你們在說什麼,我也要聽。」

  「沒說什麼,伯母聽不懂英文台詞,我給她翻譯。」

  「我也有好多聽不懂,我要一起聽。」

  「哦,你頭歪著。」

  為了讓楊靜怡也能聽見,冼耀文坐直了身體,正經地翻譯起對白。

  隨著精采的劇情展開,楊靜怡很自然地倚在冼耀文的臂膀,在最佳的距離傾聽人肉翻譯機翻譯的對白,沉浸於故事當中。

  而楊麗華只能斜著身子儘可能靠近,但她的頭卻不敢觸碰盛發著男人味的軀體分毫,不知咋的,她忽然對自己女兒心生嫉妒。

  可當她的嫉妒火焰欲呈燎原之勢時,她的小手被一隻大手抓住,從掌心傳來的溫度瞬間撲滅妒火,令她感覺到溫馨。

  她的手指輕輕蠕動,感觸到大手的指縫後,一點點,一點點滑進去。

  忽然,指縫變大,她的手指被吸了進去,四根手指被牢牢鎖住,只有一根小指展開了反擊,指尖勾住了大手的小指尾。

  她的嘴角一勾,若未展開的信箋般的薄嘴唇,關不住幸福的文字流淌而出。

  一部影片在雙重曖昧氛圍中結束,一隻小手挽著大手臂走在前面,櫻桃小嘴喋喋不休說著故事劇情。一道長影跟在後面,地上的孤寂越拉越長。

  遇見推車叫賣的東洋人,買了兩碗滑溜如絲的葛切,冰涼的透明細條入口驅散了暑意,卻也帶來了曖昧的升溫。

  兩碗,三個人。

  滿足了口腹之慾的楊靜怡哼唱周璇的《月圓花好》,輕輕地,小心翼翼一路哼唱。

  這是首禁歌,太大聲會招來警察查證件。


  熱戀是霸道的,它揮舞著鞭子讓時間快跑,回家的路不短,卻是很快走完,將人送到家,也到了冼耀文告別之時。

  楊靜怡依依不捨目送吉普車離開,楊麗華亦是依依不捨,卻是更早一步返回屋裡,避開了楊靜怡的視線後,快步衝進衛生間,掬水抹臉,抑制渾身的燥熱。

  冼耀文到家,盼君歸的是一張牌桌。

  費寶樹沒有入局,坐在唐怡瑩的身後,三個牌搭子是費寶琪、藍夫人以及白虹。

  他甫一踏入玄關,費寶樹便迎了上來替他寬衣。

  「三姐做了核桃糊,老爺要不要來一碗?」

  「肚子不餓,不吃了。」冼耀文解開袖扣遞給費寶樹,「你不是說今天要去做頭,怎麼又開張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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