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英雄所見略同
「長桐晚點過來。」
「阿姐和姐夫有口福,我帶了幾瓶義大利的起泡酒過來。」
「阿斯蒂?」
「不是,普羅賽克,格雷拉葡萄以大槽法釀造的起泡酒,如今還不出名,不過性價比很高,可以平替香檳,我相信以後會風靡。」
費寶琪輕笑道:「聽你的口吻,好像是在夸自己的東西。」
「阿姐這麼說也不算錯,我是有打算投資普羅賽克。義大利威尼托大區下面有一個小鎮科內利亞諾,那裡種植的格雷拉最適合用來釀造普羅賽克,過些日子我打算讓樹瑩過去收購葡萄種植園,然後建一個屬於自己的酒莊。」
冼耀文看了費寶樹一眼,「那裡的葡萄園在山嶺上,風景還不錯,可以在山嶺上蓋一棟別墅,名字就叫寶屋,閒暇時過去住幾天就當度假。」
費寶樹含情脈脈時,費寶琪奚落道:「受不了你們,老在我面前秀恩愛。耀文,你說我和長桐適合投資普羅賽克嗎?」
「阿姐,酒莊屬於重資產、長周期、低流動性的產業,想要獲得暴利幾乎不太可能,單從投資的角度來說,我投資酒莊是為了給其他產業做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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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在運營的秘密品牌,走的是高端路線,發布會在凡爾賽宮舉行,將來再舉行其他活動,也會選在較高端的地方。
普羅賽克對我而言就是用來練手的,讓我自己和團隊了解葡萄酒,等到對葡萄酒有了足夠的認識,下一步我會考慮收購知名的酒莊,比如羅曼尼·康帝。
品牌和酒莊之間經常舉行跨界聯動的活動,例如為頂級客戶提供『私人酒莊晚宴+限量款內衣』套餐,又例如時裝秀後邀請貴賓參加品鑑會。
酒莊是線下秘密社交空間,用來維護客戶關係,強化客戶對品牌的忠誠度,所以,我其實並不看重酒莊的盈利能力,只看重高知名度帶來的格調。」
冼耀文只說了營銷意義,沒有說投資酒莊的其他意義——資產避險與長期增值、稅務優化與財富傳承、行業整合與壟斷溢價。
沒必要說,這些意義對費寶琪兩口子的意義不大。
「投資普羅賽克不賺錢?」
冼耀文擺擺手,「不是不賺錢,是不划算,想賺錢有其他更好的選擇。阿姐若是想把閒錢投出去錢生錢,改天我們可以細聊,我給阿姐設計一套投資方案。」
費寶琪莞爾一笑,「好呀,我和長桐也是時候考慮攢點養老錢和棺材本。」
冼耀文拍了拍費寶樹的臂膀,「普羅賽克冰一下口感更好,我去冰酒,你和阿姐接著聊。」
「嗯。」
冼耀文離開一段距離,費寶琪便對費寶樹說道:「寶樹,耀文這個妹夫沒的說。」
「老爺是很好。」
冼耀文進入屋內,從冰櫃取了兩桶冰塊,一桶兌成冰水,取了兩瓶普羅賽克,一瓶放進未兌水的冰桶,四個高腳鬱金香聞香杯杯口向下浸泡在冰水裡,手指試了試冰水的溫度,隨即拎著兩個冰桶和一瓶普羅賽克到涼亭。
囑咐費寶樹冰酒的要點,他回到屋裡洗漱。
再到涼亭,已是五點半,陳長桐在了,同兩女在品酒,見到冼耀文便說,「耀文,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花園另一隅,陳長桐直入正題,「有一筆貸款想借你的名義轉貸。」
「多少。」
「2000萬。」
「利息多少?」
「名義上5%,其實不用給利息。」
「姐夫,我是問真正的貸款人要承擔多少利息。」
「年息35%。」
「最終?」
「最終。」
「若是到期貸款人無力償還,債務就由我背了是吧?」
陳長桐沉吟片刻,「這筆貸款風險不大,但涉及的人很多。」
「2000萬對我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你可以再申請一筆2000萬的無息貸款。」
冼耀文搖搖頭,「風險和回報依然不成正比,姐夫,我只問一句,這件事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陳長桐沉默良久,頷了頷首,「相關人員都是金融系統的重要人物。」
「到我這裡每一步操作必須合規。」
「就是為了合規才需要你出面。」陳長桐臉上露出含蓄的笑容。
「姐夫,我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耀文,你放寬心,風險真的不大。」
「需要我出面的時候通知我。」
「好。」
晚餐只是普通家宴,聊的也是親戚之間的正常話題。
吃飽喝足,上永樂戲院給顧正秋捧場。
這一回是真聽戲,沒坐前兩排,就坐在後面的位子。
戲依然是《貴妃醉酒》,冼耀文沒有強扭自己喜歡京劇的想法,又是老戲新唱,他也只好主打陪伴。
還好今天有捧場之意,聽了半場,顧正秋一下台,四個人就往後台過去。
後台有點逼仄,底包、龍套、旗鑼傘報沒有自己的化妝間,化妝換衣就在過道里,道具又占去了一些空間,檢場不時搬著道具穿梭,每個人只能多長一隻眼互相避讓。
四個人進入後台,正撞見一個人捧著盛吃食的托盤匆匆忙忙往裡走,嘴裡一路喊著「讓讓,讓讓」,待他進入深處,又聽見另一個人的催促,「快點,利落點。」
走在前頭的費寶琪沖前面說道:「哎,張師傅,夜宵剛到?」
「陳夫人,餓唱飽吹,怕是餓壞了。」
「顧老闆今兒個吃什麼?」
「溫州路上找到一家道地上海松糕店,這幾日,顧老闆天天指定要吃,也吃不膩,嘿嘿嘿。」
費寶琪拈起蘭花指,半唱半說道:「想家了~吧。我們進去看看她。」
「好好好,裡面請,裡面請。」
費寶琪帶頭,後面三人跟著進入一個房間。
房間很寬敞,裝修猶如閨房,已經卸好妝的顧正秋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捧著一個小碟子,用叉子叉著糕點吃。
瞧見了一行人,她放下碟子,笑著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費寶琪走向前,瞅一眼碟里的糕點,「晚飯就吃這個?」
「唱戲嚜,就是要餓著肚皮,吃點松糕墊墊,等下出去吃點。」
說著話,顧正秋轉臉看向梳妝檯,拿起台面的煙盒朝口子瞅了一眼,接著將煙盒一斜瞅一眼深處,隨即將煙盒放回台面,目光從費寶琪臉上掃過,又掃一眼陳長桐,最終停留在冼耀文臉上。
「冼先生,有煙嗎?」
不等冼耀文有所動作,謝停雲掏出一包好彩遞向他。
謝停雲原本不抽菸,現在抽上了,保鏢不好干,日復一日的枯燥乏味中保持時刻警惕,可以放鬆的當口來上一支煙解解乏,是非常好的享受。
冼耀文接過煙,腦子裡又惦記上謝停雲退休一事,最多到年底,就要讓謝停雲退休,既保證自己的安全,也保護她的生理健康。
拿著煙走上前,遞給顧正秋。
「謝謝儂。」
「勿要客氣。」
顧正秋輕笑一聲正欲取煙,剛才外邊遇到過的「張師傅」進來了,臉色難看地對顧正秋說道:「顧老闆,那位少爺派車來了。」
聞言,顧正秋臉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舒展,沖眾人說道:「勿好意思,我要去應酬一記,今朝我豁邊了,下趟請大家喫老酒賠禮!」
「覅緊額,儂去好唻。」
少爺是誰很容易猜,卻沒有人就這個人物展開話題,五人一起出了後台,顧正秋往戲院外面去,四人回了位子,愣是看完了整場才散。
回家沒坐車,一路散步。
走了幾步,費寶樹忽然說道:「顧正秋是梅蘭芳的徒弟,受梅蘭芳的影響,很注重保養嗓子,原來是不抽菸的。」
「嗯。」
「看樣子她對那位少爺沒意思。」
「女人的心思不好捉摸,這一分鐘沒意思,也許下一分鐘就有意思了。」
「是不好捉摸。」費寶樹心知這個話題多說無益,轉移話題道:「老爺你電話里說帶了一個人過來,是誰呀?」
「你可能認識,唐怡瑩。」
費寶樹蹙眉,「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冼耀文淡笑,「你和她有恩怨?」
「我和她沒關係,但她和樹澄的寄爹以前不清不楚。」
「哪有不清不楚,都清楚得很,兩人一起捲走醇親王府的財物,又一起往海外倒賣文物。」
「嗯~」費寶樹不依道:「老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和唐怡瑩是不是?」
「你猜對了,也猜錯了。」
冼耀文到邊上的攤檔要了一碗米苔目冰,端著餵了費寶樹一勺,自己也吃了一勺,「我和唐怡瑩是睡了,但只是出於好奇,記得在巴黎沐浴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五十歲的女人?」
冼耀文頷首,「對,唐怡瑩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又是一個知名度不低,能給我想像空間的女人。」
「但我聽說唐怡瑩的人品不怎麼好。」
「這一點我已經有了一點感觸,唐怡瑩嘴裡的實話不多,不過沒關係,她從小見識過的文物不少,擁有不錯的鑑定能力,我帶她來台北就是給你添個幫手,也有想法讓她站在台面。」
費寶樹詫異道:「老爺,靜樹齋的生意剛剛起步,你就想讓我退居幕後?」
「你知道的,我讓你做古董生意主要的目的是方便收購股票,送去紐約的11萬美元股票都已經重新登記,其中6萬用來變現,價值差不多翻了17倍,等錢全部到手應該有102萬出頭,到不了103萬。
5萬繼續持有,估值差不多120萬,還有前面一些年的派息都領了,一共4萬。
也就是說,11萬美元變成了4萬美元,不到一個月時間,你獲得了4萬的毛利,粗略地算淨利潤差不多215萬,你占三成,就是5萬美元,55萬港幣。」
冼耀文又餵了費寶樹一口,「跟這個利潤比起來,古董生意只能是相形見絀,利潤率或許會更高,但周期太長,囤積的時間,夠我把股票的利潤轉上幾萬次。
現在是賺錢的黃金時期,做投資成功的概率非常高,只要分散投資,不可能某次投資失利把錢都虧完,不管怎麼算,都會高過古董生意的收益。
讓唐怡瑩站前台,逐步分股份給她,你的心思從古董這邊收一收,專心關注股票,但也不要站在前台,交給別人去收購,不管是按票面的幾折收的,你一律多給票面的一成。」
「要抓緊收?」
「嗯。」
「風聲走漏了?」
「現在還沒有,以後說不好,誰也不敢保證台北這邊的人在紐約沒有熟人,當年賣到上海的股票編號都有記錄,這回重歸紐約市面,消息根本瞞不住,有心了解不難打聽到。」
費寶樹點了點頭,「我明天約陳露露和藍夫人打牌,跟她們說一下。」
「還有那個大客戶抓抓緊,到底有多少股票,快點讓她吐出來。」
「我估計快了,前天往家裡打來電話,問我手裡有多少美金。我回她台北的美金不多,但美國、香港有不少,隨時可以調集頭寸存進指定的戶頭。」
「對方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客套兩句掛了。」
「那估計快有動作了,我這回帶來15萬美元,還有27根大黃魚,我留下5萬美元,其餘都給你做本金。」
「嗯。」
「還有,你的分紅先欠一下,錢全部被我買了股票,前面的5萬美元,以及後續的,我一年內陸續給你,算你10%的年息。」
費寶樹莞爾一笑,「老爺還要給我利息?」
冼耀文鄭重說道:「你應得的。」
他通過老老布希在布朗兄弟哈里曼銀行玩的股票抵押再買股遊戲,已經滾雪球般滾到了14,729萬美元的股票面值。
雖說短期沒有還款壓力,但需要隨時預留一筆保證金填倉,畢竟股票有波動,他不想抵押物價值不足時,老老布希一個電話追過來讓他增加抵押物。
正因如此,他手頭屬於個人的美元可靈活使用得非常少,保證金125萬美元,還是當初蔡志勇幫他賺的,其餘的歸攏歸攏湊不齊50萬美元。
債務卻是背了不少,他若是打個噴嚏,大概債權人都得肝顫。
總的來說,他的美元捉襟見肘,港幣卻比較寬裕,從賣十三麼500萬、金季商行賣股300萬、中華製衣賣股1600萬,到呼啦圈熱賣拿到的300萬分紅,他前前後後花了不到1000萬,手裡還有毛1800萬。
但他從一開始便區分企業資產和個人資產,目前也開始分離各地的資金,哪裡獲得的資金歸屬哪裡,並不會因為都屬於他個人而自由流動。
正規途徑跨國調動資金會產生成本,他又不想乾淨的資金變髒,只能儘可能減少資金調動,哪裡需要資金就地解決。
所以,香港的冼耀文很富裕,新得的230萬美元可以輕易投入巴西,美國的亞當卻是很窮,不得不向費寶樹融資。
費寶樹挽住冼耀文的手,「老爺,我們之間用不著見外。」
冼耀文用碗擠了擠費寶樹的鼻子,「還要不要吃?」
費寶樹搖搖頭,「不要了,晚上不能吃太多冰的。」
「哦,我再吃兩口,不能浪費。」
又吃了兩口,冼耀文將碗還給了攤主,兩人挽著手,慢慢散步回家。
翌日。
下午兩點。
冼耀文和吳火獅在華光製衣的辦公室進行最後的談判。
之前,林葆誠和吳火獅已經達成了共識:吳火獅拿出苗栗的新光織布廠和新竹染織廠,外加現金100萬台幣,總估值500萬台幣,入股中華製衣注資200萬台幣建立的華光製衣。
中華製衣的技術和市場估值550萬台幣,加上現金200萬台幣,共計750萬台幣,占股60%,吳火獅占股40%。
談判結束,吳火獅在合作意向書上籤完字後說道:「冼老闆,林經理非常能幹,我希望由他擔任華光製衣的總經理。」
冼耀文合上文件輕笑,「吳老闆,我知道林經理非常能幹,所以他在中華製衣總部擔任要職,讓他當華光製衣的總經理可不是升職,而且我中意挖掘一個本省人當總經理。」
「冼老闆有看好的對象?」
冼耀文擺擺手,「中華製衣的董事長是林醒良,關於人事任命需由他拍板,我雖然是大股東,但只有建議權,沒有越俎代庖的權利。」
吳火獅苦笑道:「冼老闆,我怎麼感覺自己被算計了,我是想和冼老闆合作,才會對工廠的估值一讓再讓,你現在卻告訴我不管中華製衣的事?」
「吳老闆,你誤會了,我不是不管事,是不管具體的事,我提出戰略發展方向,由阿良和林經理一幫高管去執行。
就比如和吳老闆你合作,是由我拍板,然後林經理和你具體洽談,完成得好,我自會給林經理應得的獎勵。」
「冼老闆只管人,不管事?」
冼耀文輕輕頷首,「可以這麼理解,我的生意很雜,大大小小的攤子不少,不可能只把心思放在中華製衣上。
不自謙地說,我能把准行業大方向的脈,清楚中華製衣該往哪個方向走,什麼階段中華製衣應該成為怎樣一副光景。但具體每一步該怎麼走,就不是我該操心的。」
冼耀文指了指林葆誠,「走路是林經理、阿良他們的職責,他們一直在製衣業一線,對行業的細微動態發展比我更了解,我指揮他們如何走路,就是外行指導內行,只會貽笑大方。」
「聽冼老闆這麼說,的確很有道理,但……」吳火獅沉默片刻,接著說道:「但,原先我是因為冼老闆你才有了合作的念頭。」
「吳老闆,你指的那些我們心照不宣,我是中華製衣的大股東,賺錢,我分得最多,虧錢,也是我虧得最多,不用懷疑我對中華製衣有所保留。」
吳火獅淡笑道:「冼老闆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晚上我們再去居酒屋坐坐,那裡的小姐可是對冼老闆念念不忘。」
「吳老闆,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有些話也就不瞞你了,其實我對那種場合併不感興趣,不是因為應酬不得不去,我很少會去那種地方。
晚上我們還是找個酒家小酌幾杯,然後去茶樓坐坐,清清靜靜,分開時也不會頭昏腦脹,如此豈不美哉?」
「哈哈哈。」吳火獅大笑道:「這樣再好不過,我對那種地方也沒有多大的興趣,要玩女人也不會在那種地方找。」
「哈,英雄所見略同,前不久我剛交了一個女朋友,師範學院附中的女學生,改天給吳老闆引薦一下。」
吳火獅詼諧笑道:「還是冼老闆會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