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新戰場

  冼耀文呵呵一笑，「彭老闆，這個掛綠妃子笑幾多錢一斤？」

  果欄昌尷尬一笑「大家都叫掛綠，我也跟著叫。」

  冼耀文不以為意，掏出一沓面額不等的紙幣，從中抽出一張十元面額的遞向果欄昌，「今年的掛綠不會賣到香港了吧？」

  果欄昌接過錢，「聽說今年的掛綠都由供銷社收購，估計不會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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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提荔枝價格，十元差不多就是果籃里荔枝的實價，接觸久了，他清楚冼耀文不會占他小便宜，再客套沒意義。

  「就是上市我也捨不得買來吃，賣得比黃金還貴，吃了又不能長生不老。」冼耀文抬高手裡的果籃，讓伸手在夠的卡米拉能夠著，「不過拿來送禮還是挺好的，市面上如果出現，幫我買一點。」

  「冼生放心，我看見一定幫你買到。」

  「拜託了，你忙，不打攪。」

  今晚是放電影的日子，阮玲玉的片子《野玫瑰》。

  冼耀文從便利店門口取了一張長凳，坐到電影機的高台前，小丫頭窩在他的懷裡，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剝荔枝的手。

  剝好一顆，冼耀文遞給小丫頭，再剝一顆送進蘇麗珍嘴裡。

  蘇麗珍輕咬一口，心情愉悅地說道：「果欄昌挺有辦法的，西餐廳、夜總會和舞廳的水果都是他在送，每個月不少賺錢。」

  「利潤沒有想像的那麼高，社團的要給，經手人的好處也少不了，只是勝在有穩定銷路，果欄昌可以放心大膽上貨，昌記的水果就比別家齊全，品質也好。」

  「甘甜果行為什麼不開闢這個銷路？」

  「甘甜果行的定位是大宗批發和針對高端客戶的零售，水果運到香港先挑出精品留著自己賣，挑剩下的批發給果欄，和果欄合作共贏為先，輔以差異化競爭。」

  「前些日子，油麻地很多果欄損失慘重，有幾個果欄老闆因為還不上高利貸跑了……」

  「不用細說，我知道的。那是陸雁蘇的手筆，不亮一下肌肉，打掉幾個刺頭，新人哪有機會給老人立規矩，哪怕是雙贏的規矩，老人能賺得比以前多。」

  「新規矩立好了？」

  「哪有這麼容易，甘甜果行想成為香港的水果牙行，也可以說是水果交易所，想實現壟斷果源、操控果價，不背上幾條人命是不行的。」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冼耀文淡笑，「是有這麼點意思。」

  「賴之，賴之。」小丫頭拍著冼耀文的手叫嚷。

  冼耀文又剝一顆荔枝，放進小丫頭的手心，「金滿的錢你放在哪裡？」

  「國龍的一個兄弟想在灣仔開酒吧，缺少本錢，我借給他20萬，年息40%。」

  「哦。」

  ……

  陳喬治律師事務所，是上海移民後代陳喬治創辦的一家小型律師事務所，辦公室在里約熱內盧市中心的一棟小樓里，律師只有陳喬治本人一個，沒有律師助理，也沒有文員，僅有里約聯邦大學法學院的一位師妹林安娜兼職幫他打雜。

  事務所專攻商業合同公證，主要服務華人餐館、洗衣店業主，收費比市場價低三成，生意還過得去。

  陳喬治發現自己轉運了，原來只能服務小客戶，現在卻有大客戶主動找上門，給了他一系列的委託，這第一個委託是換錢，將100萬美元換成3，500萬克魯賽羅。

  儘管對匯率的要求有點苛刻，1美元兌35克魯賽羅，快趕上官方匯率5的兩倍，也超過黑市正常匯率25至30，但這件事情還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華人最愛儲蓄，哪個做生意的華人手裡不囤著數萬克魯賽羅，加上巴西近兩年都在通貨膨脹，克魯賽羅每年貶值一兩成，誰又會不喜歡手裡的克魯賽羅換成美金放著。

  1兌35的匯率高嗎？

  貌似有點高，其實不然，首先官方匯率大於等於狗臭屁，美金換克魯賽羅敞開了換，想換多少都有，若是不夠，連夜開工印，本著節約紙張的原則，甚至可以專門推出超大面額紙幣，比上墳的都大。

  假如反過來克魯賽羅換美金，打申請報告吧，想換100萬美金，最多能批准5萬，這個批准還不是隨便批的，有前提——吃點、喝點、睡點、送點，打成一片，然後周華健嗖的一聲冒出來，深情演唱，「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

  最後拿算盤一扒拉，嗐，敢問黑市在何方？

  這還是擁有高貴葡萄牙血統的白人享受的待遇，若換成華人，沒準一個美分都換不到，還會被扣上神聖莫須有罪名，吃上巴西合眾國納稅人供應的財政飯。

  陳喬治拉出一份客戶名單，提著公文包開始了拜訪客戶之旅，每拜訪一家，他就在本子上記下一個數字，一個上午跑下來，本子上的數字已經累計到不帶小數點的八位數。

  陳喬治的大客戶，就是我們的全旭先生，此刻剛從一位桑巴女郎的肚子上下來，拍出兩張美金讓對方滾蛋，他點上煙站在窗台前，一臉鬱悶。

  回顧上午美金存款換現金的操作，他發現自己做得不夠好，230萬美金換成現金不應該縮水到200萬，如果他考慮周全一點，大可以縮水不這麼嚴重。

  因為他的無能，造成約10萬美金的損失，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先生匯報。

  咣！

  他一拳砸在牆上，然後，一連串粗口從嘴裡冒出來。

  磨掉一塊皮，出血了。

  酒店的不遠處街頭，吳舜華站在幾個街頭藝人的旁邊，傾聽充滿力量和厚重感的音樂《Asa Branca》。

  炎熱的天氣之外，她感受到了巴西的熱情氣息。

  「巴西應該比印度強。」她腦子裡浮現被派往印度的楊鏡如的悽慘畫面。

  未幾，她的手揣進兜里握住彈夾，大拇指靈活地從彈夾里推出三枚子彈，然後裝回去，如此往復，並不時轉頭看向酒店的大門。

  全旭在衛生間用自來水沖了沖傷口，拿手帕簡單包紮，將嘴裡的香菸扔進馬桶沖走，出了衛生間，來到書桌邊坐下，稍稍靜氣，腦子裡梳理起他在巴西要做的事。

  第一步，註冊一家公司Balada（巴倫達），下設兩間子公司巴倫達實業、巴倫達投資資產管理。

  第二步，為大老闆娘註冊唐山角仔公司（Bairro Chinês Pastel），以里約熱內盧為大本營打造角仔連鎖店。

  具體的做法是唐山角仔制定技術標準，租下店面，吸納華人移民為加盟商，共同經營唐山角仔門店。

  加盟商無須出資，成為加盟商即可獲得門店50%的股分，經營一段時間後，加盟商從每個月的利潤分紅中劃出一部分用於償還「購買」股份的欠款，兩年時間還清欠款，踏踏實實做門店的半個主人。

  從第三年開始，股份贖買計劃啟動，加盟商可以通過數年時間從唐山角仔手裡繼續購買股份，直至占股100%。

  唐山角仔在資金回籠的過程中，會持續購買門店的建築產權，成為加盟商的房東，並推出預繳租計劃和分期產權計劃。

  加盟商有權利提前預繳下一年度或下幾個年度的房租，按照年限可以享受不同的房租折扣，這就是預繳租計劃。

  加盟商有權利同唐山角仔簽訂一份分期產權合約，按年繳納正常租金數倍的「分期租金」，繳滿N年，門店建築產權歸加盟商，往後無須再繳租給外人。

  第三步，為維克托法律打個前站，做好維克托法律進駐巴西的前期和後期後勤工作。

  第四步，以巴倫達投資資產管理的名義，去聖保羅拜訪瓦倫廷·迪尼茲，入股對方的小型食品雜貨店甜麵包山（Po de Aúcar）。

  同時，以洽談合作的名義去Arno參觀，了解Arno風扇在巴西的銷售情況，探查該公司重要工程師的名單，做好挖人之前的準備。

  香港製造集團的紙面母公司長弓電氣，將在巴西成立比較獨立的子公司「Axé Elétrica」，翻譯成中文為「正能量電氣」，進入巴西的電氣領域，為巴西國民輸出正能量產品。

  1930年代，熱圖利奧·瓦加斯上台，開始推行民族主義經濟政策，通過關稅保護、國家投資發展本土工業，即進口替代工業化。

  當下的巴西對國外品牌不是太友好，從外匯方面就可以看出端倪，對企業申請外匯購買國外設備卡得很嚴，原則上巴西境內有替代品就不會支持進口。

  以發展的眼光看，假如巴西沿著歷史軌跡進入軍政府時期，依然會延續出口替代的策略，鼓勵出口、限制進口，想占領巴西市場必須走一條內外結合的道路，內部攻占低中端市場，外部與世界電氣巨頭坐同一張牌桌搶奪高端市場。

  正能量電氣的「電氣」是遠景，著眼於起步階段，正能量電氣會從最簡單的電風扇開始做起，從電器做起，對整個電氣領域徐徐圖之。

  Arno是冼耀文給正能量電氣挑選的第一個競爭對手，即分高下也決生死。

  第五步暫時沒有，先生後面會做出新的安排，他在巴西只是當開荒牛，重心還是在美國，這邊僅為兼顧，待生地漸次變熟，他領了獎賞，精力就可以全部轉回美國。

  點上一支新煙，全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再糾結造成的損失，已成事實，多思無益，匯報後等著先生的懲罰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後面的事，將功補過還是數罪併罰，里外相差大了。

  伸個懶腰，回憶方才桑巴女郎的風情，下午可以去沙灘轉轉，挑一個順眼的，晚上去酒吧坐坐。

  不，一個不夠，還是兩個吧。

  他舉起手，扭動騷得一塌糊塗的翹臀，腦子裡自帶振聾發聵的BGM《Chilly Cha Cha》，同一位面孔朦朧的熱情桑巴女郎翩翩起舞。

  衡陽旅社。

  冼耀文從原先住過的那間客房出來，帶上門，對立於一邊的楊母楊麗華說道：「伯母，在這裡工作還習慣嗎？」

  楊麗華羞澀道：「老闆娘對我很好。」

  「這就好。」冼耀文溫柔地說道：「麗華，你是靜怡的母親，我理應照顧好你，如果遇到什麼問題不要憋在心裡，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解決。」

  楊麗華臉上的羞澀長得愈發茂盛，心裡咀嚼，「伯母～麗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