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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角仔

  里約熱內盧,甘博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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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舜華站在一個角仔攤前,手裡拿著一個角仔往嘴裡送,咬上一口,慢慢嚼動咽下後,端起杯子往嘴裡送一口甘蔗汁,冰鎮過的,很是涼爽。

  吃一口,喝一口,她的目光四處游弋。

  昨天晚上,她在住處的門口被一個巴西佬毛手毛腳占便宜,為了掩飾身份融入環境,她摹仿其他華人婦女面對此類情況的表現,裝成一隻鵪鶉。

  現在,她來堵人報仇。

  未幾,她看見了昨晚的巴西佬,在攤上放下一張克魯賽羅,綴了上去。

  一路遠遠地綴著,當進入一條偏僻的街道,她加快了步伐,快速來到巴西佬的身後,巴西佬聽見動靜扭頭往後看時,她手裡握著半把剪刀扎進巴西佬的腎門。

  一紮一拔,如此往復,待血管被攪了個稀巴爛,她拔出剪刀,在巴西佬的衣服上來回擦拭兩下,收起剪刀快速離開現場。

  一段時間過去,她來到著名的咖啡館「Confeitaria Colombo」,坐在二樓的護欄邊,點上一杯咖啡,要了巧克力球和蛋撻。

  她只能來這種高檔的店,因為葡萄牙語不靈光,只是知道要被派到里約熱內盧時,才突擊學了幾句。

  點好單,她拿出一本葡英對照詞典,翻找她想要的單詞。

  是人就有媽,剛才那個死鬼巴西佬也有,子不教,父之過,她想找本地黑幫下一單看望他媽媽的委託,既報仇,也驗證一下本地黑幫有沒有禮貌。

  有取錯的名字,沒叫錯的外號,她的火炮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占她便宜,就要準備好迎接她沒完沒了的報復。

  也就是人生地不熟,做事得收斂點,不然她分分鐘做個炸彈炸死巴西佬全家,她可以保證絕不傷及無辜,爆破專家的稱號可不是她自封的。

  香港,北河街。

  金大押隔壁的鋪子掛起一塊「唐山公司」的招牌。

  這是蘇麗珍的新買賣,做代辦簽證、購買船票、安排住宿、提供法律諮詢等移民相關的業務,在香港這樣的機構名曰移民館或水客。

  唐山公司目前只做巴西首都里約熱內盧和聖保羅的業務,主要的服務對象是四邑人。

  「去星波羅使幾錢?」

  「你在聖保羅有沒有親戚?」

  「冇啊。」

  「你有沒有帶夠錢?」

  「冇幾多。」

  「那你就去里約熱內盧,我們公司在那邊有合作夥伴,可以安排你做事,等用兩年時間還清船票錢,我們公司還可以幫你弄個檔口做生意。」


  「有冇咁著數啊(有這麼便宜的事)?」

  「你先出去打聽打聽我們老闆娘是誰,麻煩讓一讓。下一位請過來……先生,你要去哪裡?」

  「唔明你講乜!」

  「你去邊度?星波羅定系裡約熱內盧?」

  「美加,錢唔系問題。」

  「對唔住,我哋公司冇呢項業務。」

  「你同我搞掂佢,錢閒事。」

  「細聲啲……上樓搵經理。」

  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早年間在海外賺了錢回老家蓋了碉樓的四邑人,今年又開始往外走,且走得比較堅決,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帶上祖宗牌位,甚至有的整個村一個姓氏集體出行。

  如果不是第一次出國的人,基本上回原來打拼的國家接著打拼,或去有親戚可投靠的國家,只有美國是個例外,美國對華人的配額卡得比較死,每年能合法入境美國的華人有限,大多數人都採取冒用早期移民的親屬名額,以及以墨西哥、古巴為跳板偷渡或假結婚的方式入境美國。

  去美國不容易,很多人就選擇相對容易的加拿大、南洋、拉美,拉美當中,去巴西和秘魯的人數相對較多,因為兩地對海外移民較友好,特別是巴西,戰後為了推動工業化,鼓勵外國人移民過去。

  去巴西的華人主要是聖保羅和里約熱內盧兩個城市,前者已有逾七千華人,後者人數較少,不到兩千。而華人以四邑人為主,其他幾乎沒有統計價值,四邑人當中又以台山人居多。

  正因為此時是移民的風口,遂唐山公司成立。

  在唐山公司店鋪門口,這兩天多了一個攤檔,做一種據說是大航海時期西班牙商人將伊比利半島的恩潘納達,傳入廣東後經本土化發展而成的小吃油角,香港也叫角仔。

  角仔外觀飽滿,油炸成金黃色,貌似金元寶,有財源廣進的寓意,很是討喜,生意還不錯。

  攤上還賣另一種長方形的角仔,是葡萄牙人將恩潘納達傳入巴西後經本土化發展而成的小吃Pastel,沒有一技之長的台山人有一些練攤或開店售賣Pastel,並親切地稱其為角仔。

  巴西角仔很咸,不太符合華人的口味,幾乎無人問津。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攤位,背後卻站著一家公司「Bairro Chinês Pastel」,即唐山角仔。

  唐山角仔隸屬於龍道,是一間將在巴西發展角仔店連鎖的公司,總部位於里約熱內盧,立志於將角仔店開遍巴西的每一個角落。

  冼耀文來到了北河街,買了兩個無人問津的巴西角仔,又要了一杯甘蔗汁,用報紙條裹著巴西角仔,站在街邊,一口一口吃著。


  太咸,吃兩口角仔,就要喝一口甘蔗汁潤潤嗓子,一個角仔沒吃完,甘蔗汁見底了。

  再要一杯甘蔗汁,用手捧著,轉身透過樓間的縫隙看向海面。

  海面上,齊瑋文坐在一艘漁船的船舷邊,手裡握著釣竿,正悠閒地釣著石斑魚。

  船艙里,陳華正在為復興銀行項目做收尾工作。

  她學過一點中醫針灸,只學了一點皮毛,不懂得治病,只會一套放大痛苦的針法,經她一紮,再去找88號技師洗腳,保證輕輕一碰對應腎的湧泉穴就疼得哇哇叫,就連眼淚也止不住流下來。

  88號技師會輕蔑地說:「大哥,你的腎不行呀。」

  她剛給袁德泉扎完針,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荊條,在和諧的氛圍沐浴下同袁德泉協商借他的帳戶觀摩觀摩,作為回報,骨灰就不做成磚了,會拿陶罐裝起來埋地里。

  「有沒有釣到石斑,Over。」

  「還沒有,Over。」

  「我做好飯等你,Over。」

  「」

  天空,蔚藍。

  一架飛往裡約熱內盧的豪華航班。

  全旭不願意浪費美好光陰,在飛機上也沒閒著,泡了一個空姐,在自己的包廂里與空姐暢談空震。

  他的時間正是早上,一日之計在於晨。

  蒼穹下。

  冼耀文收起對講機,沿著樓梯接著往上,來到蘇麗珍的辦公室。

  一進屋,油墨的香味撲面而來。

  一隅,擺著一台油印機,蘇麗珍手持滾筒正在刮印。

  冼耀文走過去,從散落在桌面的白紙中拾起一張,欣賞剛出爐的香港最專業的塑料雜誌。

  「沒印好,用力不均勻,油墨右邊重,左邊輕。」

  「滾筒壞了,剛換了一個。」蘇麗珍拿起新印好的一張放在桌面,「老爺怎麼會來這裡?」

  「過來轉轉。你怎麼自己印?」

  「人都去隔壁幫忙了,不自己印還能叫誰印。」

  「生意很好?」

  「昨晚剛到兩船台山人,今晚會到三船江門人。」

  「都是沒親戚可投靠的?」

  「有親戚也不至於偷渡,走正規途徑出關就行了。」

  「哦,有了幾個?」

  「一個鐘頭前是11個,現在不知道。想去美加的不少,還能出得起錢,有一個要去溫哥華,願意出1萬5,條件是路上吃好喝好。」


  冼耀文輕笑道:「結果呢?」

  蘇麗珍莞爾一笑,「讓他多出1萬5,多等兩天,給他搞定身份走正規途徑過去咯,買完機票還能剩下1萬7。」

  「哪裡人呀?」

  「還能是哪裡的,去加拿大當然是開平的咯。」

  「嘖,是加二代吧,沒吃過苦,真不拿錢當錢。」

  「不清楚,年紀是不大。」

  「按說這種人應該有加拿大身份,想去就能過去,你這個客戶搞不好在那邊犯過事被通緝了,身份做紮實點,再幫他搞定一個空姐,旅途不至於太寂寞。」

  蘇麗珍啐道:「我又不是拉皮條的。」

  冼耀文攬住蘇麗珍的腰,嬉笑道:「大水喉的錢當賺則賺,再收他1萬,頂級美食加空姐一對一服務套餐。」

  「虧你想得出來。」蘇麗珍轉過身,雙手搭在冼耀文肩上,「三天後去巴西的第一趟船就要出發,那邊準備好沒有?」

  「我在美國的時候已經安排律師分別在聖保羅和里約熱內盧買了兩塊地,人一到就讓他們蓋自己住的房子,等房子蓋好,路差不多也鋪好了。

  你那邊船上多做一點布置,吃的可以安排差一點,也好節約成本,但營養要均衡,淡水、藥品都要準備充足,要當客戶對待。」

  蘇麗珍點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吃食一應俱全,就是茶葉也準備了熟普和菊花,他們自己帶著陳皮,可以泡柑普茶喝。」

  「也不能太好,會提高他們的期望值,到了巴西就不好辦了。熟普和菊花不要帶,換最差的野茶葉沫子,有點味就好,不用太講究。」

  「曉得了。」

  冼耀文鬆開蘇麗珍,再次拿起桌上的紙,「聚乙烯的加工工藝提升了?」

  「英國ICI改進了高壓法聚乙烯技術,產能提升了不少,估計過一段時間,包裝薄膜和電纜的價格就會降。」

  「薄膜有可能,電纜的可能性不大。有沒有上面沒登的消息?」

  「有啊,杜邦開發了LLDPE,聚乙烯的韌性增強。還有義大利納塔在米蘭理工學院用聚丙烯合成了一種新型熱塑性樹脂,好像可以用於食品包裝和汽車零部件。

  德國巴斯夫、美國陶氏的聚苯乙烯產量提升,東洋有一家工廠開始生產一次性餐具,可能美國的一次性風要刮到亞洲。」

  「聚苯乙烯餐盒(類似以前那種泡沫快餐盒,品質更高一點)是不錯,耐酸鹼,就是不耐高溫,用來打包燒臘、飯餸都是可以的,將來應該會流行。」

  「生產工藝好像不難,值不值得投資?」


  「估計現在不是時候,一個餐盒的售價如果高過五仙,沒有哪家餐館會用,只能等等物價,什麼時候一頓最普通的飯超過五蚊,差不多就有需求了。」

  「五塊吃一餐?」蘇麗珍驚呼道:「香港人不是要死掉大半?」

  「水漲船高,物價漲,工資自然會漲,只是速度肯定趕不上物價。香港經濟越好,就越繁華,人們的欲望也就越高,人呢,會越來越辛苦。」

  「為什麼會越來越辛……」蘇麗珍忽然反應過來,「哦,知道了,幸福是比較出來的,等每個人都能吃飽,還有什麼追求呢?」

  「可以追求的就多了,吃飽只是食的初級階段,後面還有吃好,另外,衣住行每一樣都有不同階段。就說我們家,只是基本達到了吃好和穿好,住和行比我們好的大有人在。」

  「我覺得住和行都很好呀,一個人住一棟樓,深水埗又有煙火氣,比住半山好多了,出行有小車坐,儘管只是買菜車,起碼不用風吹日曬。」

  冼耀文呵呵笑道:「買菜車這個說法開始過時了。」

  蘇麗珍點點頭,「也是,現在聽不到人提了,上海佬敗得真快,對面新來了兩個上海婆,以前也是出門坐小車的。」

  「對面?站街?」

  「嗯。」

  「哦,這應該屬於特例,不賭不抽,再怎麼敗,爛船也有三千釘,不至於淪為站街女。」

  「抽還好吧,主要是賭,前些日子以前打過牌的一個牌搭子讓我去她家打牌,我去過一次就不去了,八圈牌輸贏上萬,手風不好,家當輸光用不了半年。」

  蘇麗珍略一猶豫又說道:「我覺得牌一打大,可能就有鬼,那天坐我對面的那個人小動作特別多,碼牌也有問題,她一坐莊,骰子不是九就是八,次次大牌自摸。」

  「哈,你居然只是懷疑?」冼耀文大笑道:「你不知道北角的上海佬不少被老千當成羊牯?」

  「這我當然知道,但我的牌搭子都是貴太太,說人家是老千要有根據。」

  「老千吃掉一隻羊牯不就成貴太了?」

  「也是哦。」蘇麗珍摟住冼耀文的腰,「老爺,你說我要不要挖個坑讓老千把我當成羊牯,反過來從老千那裡弄點零花錢?」

  冼耀文捏住蘇麗珍的鼻子晃了晃,「不是什麼好主意,老千很少單打獨鬥,都是團伙行動,後面又有社團罩著,波及面太廣,再說也撈不到多少錢,離他們遠一點就行了。」

  「可是我聽說獅城那邊在招募老千。」

  「不僅在招募,還在摸老千的底,酒店要開業了,需要老千高手坐鎮,也需要知己知彼,將來哪個老千敢去酒店打秋風,讓他一家人整整齊齊咯,這樣才能震懾其他老千。」

  「喔,殺雞儆猴。」

  「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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