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牧羊人和狼群
「不是太好。」金靜嫣扶了扶大框近視眼鏡,「最近幾篇十四行被退稿,上一期的稿費沒有多少。」
「賣文餬口本就是艱辛行當,我早就勸你跟我一起入古玩行,可你不聽,非要寫詩,好好的一個格格日子過得如此清貧。」
「我喜歡寫詩。」金靜嫣淡然地說道。
「喜歡不能當飯吃。」唐怡瑩拉住金靜嫣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裡,「韞嫣,我一直把你當女兒看待,跟你說話我不打算用曲盡其妙那一套,有話我直接說,話不好聽,你也別往心裡去。」
金靜嫣點了點頭。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你的文彩只是一般,賣文餬口這條路走不長,哪一天詩寫不下去,你要靠什麼餬口?」唐怡瑩拍了拍金靜嫣的手背,「香港這個地方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吶,不變壞是找不到一份收入可觀的工作的,你想以後的日子有保障,還是要找一個好男人。
昨天冼耀文來過我這裡,我跟他睡了,我很開心,他比我以前認識的男人都要好……」
唐怡瑩的話如此直白,惹得金靜嫣臉上燥熱。
「他人也很好,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只是我老了,拴不住他的心,也拴不住他的人。你不一樣,正是花容月貌的年紀,又姓愛新覺羅,無論哪一樣都對他很有吸引力,你……」
金靜嫣聽到這裡明白了唐怡瑩的意思,她浮想聯翩,唐怡瑩接下去說的,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唐怡瑩用力地蠱惑著,她一定要說服金靜嫣和她組成拴冼聯盟,冼耀文的承諾很美好,她聽進去了,但她不敢輕易相信。
昨晚她思考了很久,認定冼耀文是一艘好船,她想登上去並坐穩,卻也想著掌握更多的主動權,不用時刻擔心被踢下船,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出。
渡輪上。
冼耀文推開車門,剛一下車,身後便傳來一聲「阿文」。
他轉過身去,笑道:「阿駒,這麼巧。」
劉榮駒靠了上來,「哪天回來的?」
「前天。」
「怎麼不通知我?」
冼耀文嬉笑,「忙,打算明天點你的鐘。」
「現在點了誰的鐘?」劉榮駒嗤笑一聲。
「唐怡瑩知道吧?」
「有所耳聞。」
「昨天我把她收了,現在去接她赴黎鴻燊的約。」
「黎鴻燊約你?」
「我約的他。」
「講數?」
「我又不做走私,和他沒衝突。黎世光在西貢發展得不錯,我想認識一下。」
劉榮駒驚訝,「黎世光當年做空滙豐的股票得罪了滙豐,不能回香港是滙豐不讓,你居然想認識他?」
「南越不錯,我想在那邊做點生意。」
「我聽說黎鴻燊在幫法國佬運物資去越南,又從越南運回大米。」劉榮駒意有所指道。
「你想岔了,我要做的是正經生意,法國控制區的人口超過1600萬,是一個不小的市場,卻沒有像樣的工業,在那邊開廠的前景還是不錯的。」
「你就不怕北邊打到南邊?」
「短期內不用擔心,法國佬頂不住,美國佬也會下場。」冼耀文倚在欄杆上不疾不徐道:「有小道消息說,當年美國早就獲知小鬼子要偷襲珍珠港的消息,羅斯福想讓美國下場撈好處,卻又找不到對德日宣戰的理由,小鬼子搞偷襲就是瞌睡送枕頭。
當年,珍珠港之前,我每天過得戰戰兢兢,生怕被自己人給出賣,我這樣的小鬼,長得白白嫩嫩。」
冼耀文搖搖頭,「這樣的死法太難看了。
蒙古打南宋,打頭陣的是南宋降將,如張弘范、呂文煥,熟悉長江防線、水軍戰術,能有效指揮作戰。
滿清打大明,沒有刀,沒有槍,自有醋老西給他們送。醋老西拿到的回報是大大地,開啟了票號和對俄貿易的鼎盛時期。
無論誰坐龍椅,都免不了執行以漢制漢的策略,看準了時機投靠,有很大的機會成為牧漢犬。
珍珠港之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美國要下場,我們國人比美國人對美軍更有信心,相信美軍一定會把小鬼子打得抱頭鼠竄。
那個時候,好多人又面臨了從哪條龍的選擇,不管哪條都好,反正小鬼子被踢出選項。」
冼耀文朝天上指了指,「於是,當上面的人已經在思考布局逐鹿中原時,民間爆發了最大的抗戰熱情,趕走小鬼子有希望了,孩子的未來有希望了,大人可以從容赴死,萬一僥倖沒死在戰場上,孩子或許能脫離泥腿子的身份。」
頓了頓,又說道:「中途島戰役後,美國其實已經奠定勝局,假如一鼓作氣層層推進到東洋本土,或許可以先於歐洲戰場搞定太平洋戰爭。
但美國不能那麼做,為了戰爭,美國構建了戰時軍事工業體系,數百萬羅茜進入工廠,兩百萬黑人從南方遷往北方軍工城市,整個國家的經濟圍繞戰爭運轉,假如戰爭忽然停止,美國的經濟將面臨崩潰。
戰爭必須按照美國需要的節奏進行,小鬼子投降之前,美國必須完成軍事工業體系轉向民用工業體系。
1943年9月,東洋海軍大臣嶋田繁太郎通過瑞士外交官向美國試探和談,提出的條件是東洋保留1937年前領土,包括朝鮮半島和台灣。美國方面要求東洋必須無條件投降,談判破裂。
1944年6月,美軍執行了非常錯誤的戰術,跳過台灣直取菲律賓。
1945年3月東京大轟炸後,美軍暫停大規模空襲2個月,B-29機群轉投小城市,對京都、廣島、長崎等重要目標視而不見。
1945年4月,再次拒絕東洋和談。
1945年6月近衛文麿通過瑞士渠道又一次求和,被美國國務院刻意延遲處理。
1945年8月8日,因為廣島的原子彈爆炸,蘇聯改變原定於8月15日對日宣戰的計劃,提前到當天。
蘇聯一宣戰,美國對和談的態度突變,催著東洋代表趕緊和談,這才有了東洋8月15日無條件投降。」
冼耀文呼出一口濁氣,接著說道:「阿駒,美國不希望東洋重蹈東西德覆轍,想在蘇聯下場前結束戰爭,不給蘇聯踏上東洋本土的機會,但兩顆原子彈的爆炸,卻促使蘇聯加快了宣戰步伐。
蘇聯雖然沒有踏上東洋本土,卻是打進了朝鮮、東北,這就導致了三八線的出現,也導致了現在的韓戰。
如果戰爭早一點結束,或許就沒有朝鮮和韓國之爭,而是北蒙和南蒙之爭,當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
冼耀文沒往下說,劉榮駒卻是清楚他說的可能是什麼。
「你說的這些和越南有什麼關係?」
「一個牧羊人想要管理好羊群,離不開牧羊犬的協助,也離不開狼群的威脅。1944年,布雷頓森林體系建立,已經可以說明美國準備執行美元霸權,這是一種新的殖民方式,比領土占領的方式高明得多。
我能看明白,西方國家的經濟專家又豈能不明白?
他們明白,什麼都明白,但是沒得選,蘇聯這條狼王在一邊虎視眈眈,隨時有可能撲上來。
站在美國的立場看問題,蘇聯才是美國的第一盟友,狼群每一次嘶吼都可以給牧羊人帶去利益,牧羊人要做的不是消滅狼,而是控制狼群的數量。
頭狼不能打,狼崽子卻是要打的,不打死也得打殘,不能讓狼崽子的日子太好過,狼崽子的日子過得太好,容易勾引羊有樣學樣。
兩次相隔不久的世界大戰造成了很多悲劇,卻也有積極的一面,科技和工業迎來了大發展,全球化加速,世界迎來了經濟大發展的好時機,未來幾十年的主旋律應當是穩定發展經濟,而不是戰爭掠奪,也不是革命。
美國選對了正確的路,站在了正義的制高點,蘇聯只能當反派,只能是邪惡的,站在蘇聯那一邊的也一樣是邪惡的。
所以呀,北邊想打到南邊,短期之內是不可能的,美國需要北邊的嘶吼,卻不能看著北邊壯大,越南如果由北至南統一,整個東南亞都有可能淪陷。
到時,蘇聯的艦隊可以部署到『阿拉伯海-孟加拉灣-南海』,一線鋪開,以馬來亞、印尼為跳板,攻占澳洲、紐西蘭,然後直搗美國的後花園南美,坦克戰車源源不斷地運過去,從墨西哥兵分三路攻入美國本土。」
冼耀文嬉笑道:「美國擁有戰略縱深,但地廣人稀,又是聯邦制國家,一旦蘇聯攻入美國本土,那就好玩了。
加拿大、墨西哥、古巴、多米尼加,這些國家就位於美國的臥榻,一旦誰倒向蘇聯,美國絕對會跳腳。」
「這麼說,你篤定南越不會有事?」劉榮駒若有所思道。
「說不上篤定,一切皆有可能,只是值得一賭罷了,而且我也沒打算壓上全部身家,賭贏了再好不過,賭輸了也不要緊。」
西貢和香港的聯繫太深,冼耀文在西貢的運作細節可以瞞住人,但「有動作」瞞不住香港這邊,所以,他才大方地告訴劉榮駒。
「你什麼時候去越南,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已經去過一次,下一次再去說不好什麼時候,你如果有興趣,還是自己去一趟,我那邊有人可以接待你。」
劉榮駒頷了頷首,「短期內我沒空過去,先等你幾個月。剛領了任務,要運蔬菜水果去台灣,是你安排的?」
「嗯。」
「台灣有搞頭嗎?」
「有搞頭,但不好搞,都是周期很長的生意,錢砸下去,短則三四年能看見收益,長則十年往上。我的資金大頭是從外部籌集的,成本雖高,卻不用著急還,沒什麼壓力。」
冼耀文沖站在劉榮駒身後的人努了努嘴,「這位兄弟之前沒見過。」
「沙膽英,負責北角魚市的,今天有新兄弟斬雞頭,我過去觀禮。」劉榮駒說著,頭往後一轉,「阿英,帶兄弟給冼生見禮。」
他的話音落下,身後走出兩個男人,打頭的向冼耀文抱拳,「冼生,我是沙膽英,他是我的弟子刀仔。」
「冼生你好,我是蘭鏵纓。」
冼耀文沖兩人頷了頷首,從口袋裡掏出錢,點出168元遞給蘭鏵纓,「不好意思,身上沒帶紅紙,討個吉利。」
蘭鏵纓還未接,劉榮駒便說道:「還不謝過冼生。」
聞言,蘭鏵纓接過,「謝謝冼生。」
「不客氣,祝你一路發。」
寒暄結束,冼耀文沖劉榮駒說道:「最近太平嗎?」
「不太平,碼頭、尖沙咀每晚都開工。」劉榮駒頓了頓,「毒蝴蝶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幫緬佬,個個帶槍,出手就要人命。」
冼耀文輕笑道:「不用故意點她,我和她的生意沒關係,也從不關心,當初李裁法的背後是誰,她的背後就是誰。」
「毒蝴蝶做事有點過了,容易引起公憤被聯合針對。」
「嗯。」
兩人沒再說話,待渡輪靠岸,各走各的。
未幾。
冼耀文叩開唐怡瑩的門,邁步踏入。
「今天跑了很多地方,出了一身汗,借你的衛生間沖個涼。」
說著,冼耀文將車裡常備的背心、褲衩、襯衣三件套遞給唐怡瑩。
唐怡瑩接過,說:「要給你放水嗎?」
「不用了。」冼耀文擺擺手,「衛生間沒人用吧?」
唐怡瑩平靜地說道:「沒有。」
「你換身衣服,等我沖好涼就出發。」
唐怡瑩幫著脫掉外套後,冼耀文來到衛生間門口,推開門,目光對進去的第一眼就瞧見浴缸里躺著一個女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拿書的手在顫抖。
見狀,他心中瞭然,「我就說這塊老薑的智慧都點在勾引男人上。」
他沖身後說道:「停雲進來。」
少頃,謝停雲跟了進來,一眼瞧見了女人,她關上衛生間的門,手伸進腋下。
冼耀文脫掉背心和褲衩,來到蓮蓬頭下,打開龍頭,水淋在他的頭上、肩上,沿著背上的肌肉流淌至臀部。
女人的手顫抖更為厲害。
啪,書掉落。
冼耀文聽見動靜,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地板上的書,瞄一眼地板上的水,見地漏設計非常合理,水不會漫過去,他轉回頭繼續沖涼。
少頃,他關小龍頭,轉了個面,背對著牆,臉對著浴缸。
往前走一步,讓水打在背上。
「這位小姐,我們見面的方式真是特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