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小夜曲
回到天台,冼耀文重新接手煎牛排的工作,並將建議書遞給了莎莉。
「我準備遞交給葛量洪爵士。」
「我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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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是給你看的。」冼耀文聳聳肩,拿起主廚刀將形成完美焦化層的大牛排切成小塊,繼續在燒烤架上烤。
莎莉去石桌邊坐下,專注閱讀建議書。
煎烤、擺盤、上桌、倒酒,冼耀文做完一連串的事情,莎莉的頭還沒抬起來。
他也不乾等,自顧自切著牛排慢慢品嘗,桌面擺著報紙,次頭條是白光赴台演出的報導,如無意外,高嵐小丫頭明天就能見到白光。
當報紙看了一版,添了一塊牛排,莎莉的頭抬了起來。
「亞當,這份建議書非常棒。」
冼耀文將報紙合上,推到一邊,看著莎莉說道:「我用了好幾天時間完成的,如果可以,請幫我向總督府報銷機票。」
莎莉大笑道:「這份建議書可以換到更有價值的東西。」
「不需要。」冼耀文擺了擺手,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建議書,也不知道它是你寫的,今天我們沒見過。」
莎莉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亞當,這份建議書真的很棒,你確定要把署名權交給我?」
「是的,我非常肯定。」
「我欠你一個人情。」
「牛排涼了。」
吃了牛排和酒釀丸子,莎莉便告辭。
冼耀文提著台灣帶回來的枇杷出現在周懋臣的病房。
「爸爸,若雲。」
「耀文,你回來了?」周懋臣看見冼耀文,臉上一喜,想要坐起。
冼耀文快步上前,扶住周懋臣,在他腰後放了個枕頭。
周懋臣樂呵呵地看著冼耀文,「剛回來?」
「一點多到家,跟一個合伙人吃了頓飯。」冼耀文接住周若雲端過來的椅子,放穩,扶周若雲坐下,「肚子餓不餓?」
「有一點。」
「你有沒有帶吃的?」
「今天沒帶。」
冼耀文沖身後招了招手,戚龍雀立馬遞上保溫壺,他接過,打開保溫壺,取出一個泡在熱水裡的白煮蛋,麻利地剝殼,將雞蛋掰開,揀出蛋黃送進自己嘴裡,蛋白交給周若雲。
如法炮製,又弄第二個雞蛋。
蛋黃要送進嘴裡時,周若雲撒嬌道:「我今天早上沒有吃雞蛋。」
「你早說嘛。」冼耀文停住手,雞蛋拿在手裡,看向周懋臣,「爸爸,對不起。」
周懋臣擺擺手,樂呵呵地說道:「沒事,若雲要緊一些,你呀,也不能太寵她。」
「爸爸。」周若雲撒嬌道。
「若雲現在是家裡的重點保護對象。」
「你呀。」周懋臣點了點冼耀文,「台灣那邊忙完了?」
「沒有那麼快,有點事不得不回來一趟。」
「昨天收到一位老友的信,信里提到了你,說你調了500萬美元去台灣,台灣整個商界都知道你的存在,這次為什麼如此高調?」
「爸爸,因為我需要快,後面還有一件大事要做,不能在台灣耽擱太多時間,而且,我也需要高調一次。」
「為了後面的大事?」
冼耀文頷了頷首。
周懋臣沉吟片刻,道:「很大?」
「不小,事情有點複雜,現在還不太方便說。」
「家人之間不用解釋。」周懋臣擺了擺手,「力有不逮時,可以找孝贇、孝桓,讓他們給你出點力。」
「眼下是到台灣投資紡織業的好機會,過些日子等我把關係捋順了,我會找二哥說說。」
周懋臣欣慰地說道:「打虎親兄弟,兄弟之間不要太生分。」
「爸爸教訓的是。」
周懋臣擺了擺手,「你們兩個也有些日子沒團聚,不用在這裡陪我老人家,出去走走。」
「哎。」
冼耀文和周若雲出了病房,周若雲立馬箍住冼耀文的手,頭靠在他的臂膀上。
「這次能在家裡待幾天?」
「待不了幾天。」
「我不管你待幾天,至少要在我那裡留宿兩晚,孩子很調皮,到了晚上就會踢我。」周若雲委屈巴巴地說道:「你不在我身邊,我真害怕肚子被孩子踢破了。」
「你會不會太誇張,還不到孩子踢人的時候呢,現在頂多是胎動。」
「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比你清楚。」
「好好好,你說踢就踢吧。晚點我還要出去,九點前回家。」
「不是應酬吧?」
「嗯。」
「張愛玲?」
「聰明,一猜即中。」
「如果是別人,你會直說的。」
「就是張愛玲我也會直說,是你問話的方式不對。」
「哼,還怪上我了。」
「淘氣。」冼耀文捏了捏周若雲的鼻子,摻著她繼續往前走,「周老闆最近有沒有大動作?」
周若雲用自得的語氣說道:「我能有什麼大動作,只是在中環金鐘買了兩棟樓,在灣仔金鐘買了一塊地,不大,只有5萬呎。」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的目光很敏銳,的確有資格臭屁。」
周若雲嘻嘻一笑,「好啦,我承認是受老爺啟發,威靈頓軍營橫在中環和灣仔之間,使兩地斷了聯繫,在軍營範圍內開發又不可行,將來只能在軍營以東的皇后大道東興建住宅和商業設施,等發展到瓶頸,港府會找英軍溝通,軍營早晚要騰出來。」
「別高興得太早,港府是港府,英軍是英軍,英軍未必會給港府面子,他們之間可能要扯皮好些年。」
「沒事呀,我又不著急,金鐘的地皮我打算留給孩子,等他大學畢業再交給他,還有二十幾年呢。」
「想得還挺遠。」
周若雲摸了摸肚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我的一切想法都變成圍著他轉。」
「哪個他啊?」冼耀文淡笑道:「人字邊還是女字邊?」
「當然是人字邊。」
「你呀,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女兒也沒什麼不好,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不需要兒子來維持。」
「老爺不在意,公公婆婆肯定在意,過些日子公公婆婆就要來了。」
「阿爸阿媽來呢,多讓潔玲和梅琳表現,她們才是親兒媳。」
周若雲點點頭,「我有數的。」
「斯里蘭卡的生意怎麼樣?」
「每天都有生意,流水起伏不定,但總的來說還是在漲。」
「在漲就好,鑽石在香港的接受程度還不高,需要一些時間慢慢培育市場。」
「我也是這麼想的,開始的兩年不賺錢也沒事,多搞幾次珠寶展,提升斯里蘭卡的知名度,做好準備迎接競爭。」
冼耀文詫異道:「競爭從何說起?」
「你不知道呀?」周若雲也詫異道:「上個星期有幾個比利時的鑽石商人來香港考察,他們想在這裡建立鑽石切割廠。」
「這事我不清楚,你接觸過了?」
「他們去店裡了,我和沙努德里招待他們吃了頓飯。」
「喔,他們達成意向了?」
周若雲搖頭,「不清楚,初次接觸,沒聊那麼深。」
「那就走著看。」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五點半,送周若雲上車後,冼耀文來到張愛玲的住所。
張愛玲沒回來,冼耀文進廚房一瞧,好嘛,洋油灶上方結了一張蜘蛛網,碗櫃裡盤碗的排序沒有變過,是他上回彆扭的排序,若是張愛玲下過廚,十有八九會重新排一下。
張愛玲是個不懂廚藝的女人,就眼下的情形,她估計也沒打算懂。
擼起袖子,開始收拾。
街口。
張愛玲手裡提著兩個油紙袋,仰著鼻孔朝家的方向走來。
橐橐橐,高跟鞋精緻地踩在最乾淨的點上,步伐,不快,也不慢。
轉個彎,看見自家的樓道口,也看見了那輛香港獨一無二的車,心,悸動,他來了。
橐橐,橐橐橐,拍子的節奏加快,來到車旁,她看見熟悉的面孔,輕輕頷首算是打招呼,她的個子很快長高許多。
來到走廊,穿門進屋,又是兩張熟悉的面孔,但客廳里沒有那張最想見到的。
在猜測是在臥室還是衛生間時,廚房裡傳來油花的呲呲聲。
橐橐橐,來到廚房,她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寬闊背影,眼眸轉動,飛過去,雙手摟住腰,臉貼在背上。
「想你。」
冼耀文給牛排翻了個身,戲謔道:「想我什麼?」
「就是想。」
「大作家,你知道蜘蛛為什麼結網嗎?」
「捕獵。」
「那你知道蜘蛛會在什麼地方結網嗎?」
「獵物出沒的地方。」
「客廳乾淨,臥室很乾淨,衛生間非常乾淨,只有廚房成了蜘蛛的獵場。」
張愛玲羞澀道:「我好久沒來過廚房。」
冼耀文關掉火,盛出還未煎夠火候的牛排,鬆開張愛玲的手,轉過身,戲謔地看著她,「忽然沒了做飯的心情。」
「為什麼?」
「我不確定鍋有沒有洗乾淨,罷了,上街吃。」
張愛玲蹙起眉尖,「我不喜歡洗碗。」
「你太敏感了,我沒有責怪的意思。」冼耀文輕撫張愛玲的臉頰,「其實是我忽然發現沒有足夠的時間和你燭光晚餐,相比吃我做的牛排,我猜你更願意把時間分配到其他事情上。」
張愛玲的兩頰急速升溫,「今晚…今晚,你……」
「是的,我要回去。」冼耀文扶住張愛玲的腰,輕輕轉動讓她背對自己,從背後摟住她,下巴貼在她的小肩上,「你知道美國的文藝營嗎?」
「沒有聽說過。」
「文藝營是收留落魄藝術家和作家的地方,只需向文藝營提交申請並附上自己的作品,文藝營審核通過,就可以在文藝營免費吃住兩周至八周。
在文藝營白天可以安心創作,中飯會送到各自的房間門口,晚飯所有人聚在一起吃,大家可以交流,或許靈感通過交流就會出現。
美國有兩個文藝營,一個在新罕布夏州彼得伯勒,叫麥克道威爾,另一個在紐約州薩拉托加斯普林斯,叫雅多。
我覺得香港也應該有一個文藝營,幫助落魄的作家和藝術家,讓他們有個地方歇歇腳,暫渡難關。」
冼耀文推著張愛玲走出廚房來到客廳,鬆開她的腰,改為聯袂出行。
行至走廊,他接著說道:「我是商人,做任何投資的目的都不會太純粹,讓我無條件幫助他人幾乎不可能,所以,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做。」
「交給我?」張愛玲驚訝。
「你負責無償幫助的部分,我負責從申請人里挖掘出有價值的人,我有出版社、雜誌社、影視公司、唱片公司,但凡有價值的人,我都可以實現雙贏。」
「為什麼名和利分開?你大可以名利雙收。」
「大概是因為我對藝術有一分熱愛,並不打算當它的面戴上偽善的面具,我的出發點是牟利和博紅顏一笑,索性不裝。」
張愛玲嫣然一笑,「我是個孤僻的人,不喜社交,也無心幫助陌生人,這件事我不想參與。」
「真心話?」
「肺腑之言。」
「好吧,其實我也猜到你不太可能答應。」
「我不是你的第一人選?」
「應該說你不是我認為的最合適的人。」冼耀文拍了拍張愛玲的手背,「好了,既然你不願意,我們不談這個,還是談談我們。」
張愛玲輕輕點頭,「我在聽。」
「你見了幾個?」
「什麼?」
「我的女人。」
「三個。」張愛玲平靜地說道:「柳經理、老闆娘。」
「若雲問,你禮貌嗎?」
「還有周大小姐。」張愛玲補上省略。
「我有幾個女人已經告訴過你,我今天下午剛回來,待不了幾天又要走,做不到給每個人分配完整的一天。若雲懷孕了,孕婦的脾氣會變暴躁,神經也會變得敏感,她有特權,我八點半就要走。」
張愛玲抬起左手,看一眼手錶,「還有兩個小時不到一刻,這是你分配給我的全部?」
「是的。」
「下一次呢,幾天以後還是幾個月?」張愛玲的聲音略顫抖。
「後者,不敢保證。」
「你的一句話,讓我從人變成仙女。」
「不必自怨自艾,你的前面是一座橋,但身後的門窗並沒有鎖上,推開就能走出去。」
張愛玲兩隻手抓住冼耀文的手臂,「你闖進我的世界,然後跟我說我可以離開?」
「我不是逼你離開,只是告訴你可以離開。」冼耀文和張愛玲四目相對,「完成了《林默》後,你離職吧,去旅行,去看世界,安心創作,假如你想,可以主動找我,不用被動等待。」
「可以嗎?」
冼耀文沒有說話,用眼神回答。
「謝謝。」
張愛玲很清楚憑她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承擔旅行和看世界五個字。
「何必言謝。」冼耀文指了指手錶,「又過去了幾分鐘,兩張嘴之間你大概要做出取捨,你選哪張飽餐一頓?」
張愛玲忸怩道:「你好討厭,明明美好的事情,從你嘴裡說出來就變味了。」
冼耀文戲謔道:「往前?向後?」
「我不選。」
「好吧。」冼耀文將張愛玲橫抱成公主,「壞人還是由我來做。」
張愛玲的眼睛忽然變得幽深,水霧黏稠起來。
八點五十。
冼耀文來到自己樓下,聽見二樓的轉角傳來高跟鞋的橐橐聲,節奏很特別,聽聲音就能勾勒出胯骨擺動的幅度,臀很悅耳,肥而不膩。
蘇麗珍。
拾級而上,僅五級台階,一條點綴滿牡丹花的旗袍從下到上映入他的眼帘。
「回來了?」
橐橐橐,高跟鞋急促發聲,送牡丹花貼臉綻放。
冼耀文攬住蘇麗珍的腰,摩挲腰側的那一朵牡丹花,「真該死,我摸不到你的肚臍眼了。」
蘇麗珍貼近一點,拉冼耀文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肚臍眼上,「這樣不就摸到了。」
冼耀文輕笑,「找我?」
蘇麗珍往上指了指,「小浪蹄子在上面。」
「好意思說別人,家裡數你最浪。」冼耀文在蘇麗珍翹臀上拍了一記,眼神遊走她的全身,嘴裡嘖嘖道:「剛剛好,多一分則豐腴,少一分則嶙峋,脖頸到肩線的弧度恰似新月懸枝,我就說不能把你餵太飽。」
蘇麗珍翻了記白眼,「老爺,你該換新招了,知道你今晚不會去三號樓,九號樓在等你呢。」
冼耀文呵呵笑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幹嘛說出來,肚子餓不餓,上去陪我吃點冷飯?」
「今天哪有冷飯,有人忽然回來吃,宋師奶準備的餘量剛好吃完。」蘇麗珍將自己的手錶亮給冼耀文看,「幾個鐘頭飯都沒吃上,老爺不怕縱慾過度啊?」
冼耀文睖了蘇麗珍一眼,「陰陽怪氣,過度了就從你這兒找補。」
「哼,今天本來是我的。」
「知道了,後面補給你。」又在翹臀上拍了一記,冼耀文鬆開手,「回去休息,我上去了。」
「不吃飯啦?」
「氣飽了。」
「咯咯咯。」
來到樓上,書房的燈亮著,岑佩佩在,王霞敏也在。
冼耀文來到桌前,手搭在王霞敏的小肩上,問岑佩佩,「有要緊事?」
岑佩佩淡笑,「沒有,正準備回去。」
「早點休息,明早去外面嘆早茶。」
「好呀。」
三人一起下樓,王霞敏未出樓梯,岑佩佩去四號樓,冼耀文到九號樓。
客廳里,周若雲穿著寬鬆的睡裙窩在沙發里,手裡捧著一本《秘密花園》,留聲機飄蕩莫扎特的《小夜曲》,一幅祥和的胎教畫面。
冼耀文扯掉領帶,鬆開襯衣最上面的紐扣,走向沙發時驚動了周若雲,她欲站起,冼耀文虛按,快步來到她身前坐下。
「洗澡水放好了。」
「衛生間地板滑,明天我去訂地毯,鋪上幾層。」
「不需要,我會小心一點。」周若雲的手按住冼耀文的大腿,「扶我起來,我幫老爺寬衣。」
冼耀文扶周若雲坐穩,隨即站起身,「還是我自己來,讓你幫忙,我只會多做一點。」
周若雲輕笑道:「小看人。」
「你洗過了?」
「沒有,等你。」
「你還是別泡澡了,有一定的風險,我幫你淋浴。」
周若雲撓撓頭髮,「頭有點癢,我想洗頭。」
「不要裝了,你頭上洗髮膏的味道還沒散乾淨,我會服務到位,你想洗哪裡就洗哪裡。」
「呵呵呵。」周若雲笑著摸了摸臉,「我的臉變胖了,明天我想重新做頭,我現在的臉已經撐不住這個髮型。」
「樓下休閒不能做嗎?」
「我想到外面做。」
「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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