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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等君入瓮

  「安涅哈塞喲,我是摩西·洛厄爾,來自美國。」

  「安涅哈塞喲,我是金澤容,從香港過來。」

  大邱,東亞商會,剛抵達韓國不久的兩個人打起了招呼。

  「金澤容,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火藥師,你呢?」

  「來這裡之前,我一直在美國的紡織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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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的韓語這麼流利?」

  「我的媽媽是朝鮮人。」

  樓上的辦公室里。

  孔令仙正在閱讀一封長信,很長,足有幾十頁信紙,是大老闆寫給她的,內容關於東亞商會下一步的發展思路。

  大的層面,韓國東亞商會將脫離東洋東亞商社,以韓國本土企業的性質進行發展。

  組織架構上,東亞商會往集團化的方向發展,逐步多元化,在近期要建立四家子會社,現有的業務歸入東亞貿易,並建立東亞化工、東亞紡織、韓國火藥株式會社(韓火)。

  東亞化工的抬頭雖有化工二字,但未來幾年的主要業務是進口化肥。

  戰爭導致韓國的農田損毀、農具短缺,糧食生產驟降,農村經濟瀕臨崩潰,化肥等生產資料供應嚴重不足。

  韓國沒有自己的化肥廠,一切靠進口,不說正在打仗,李承晚根本無暇顧及農業,就是心有餘也力不足,杯水車薪的外匯再怎麼分也分不到多少用於進口化肥,只能靠民間商人如螞蟻搬家般從香港、新加坡的小批發商手裡購買化肥。

  當下世界化肥產量不足,拋開政治因素正處於賣方市場時代,韓國商人採購化肥的價格本就昂貴,再加點利潤,價格就更貴了。

  韓國的土地貧瘠,一直以來農民為了應付苛捐雜稅對土地過度索取,土地的肥力透支嚴重,不給施肥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尚處於解決溫飽的階段,什麼環保、營養、土壤生態平衡全是狗屎,農民只知道用化肥比用有機肥多打糧食,化肥再貴也得咬著牙用,這就保證了韓國擁有廣袤的化肥市場。

  儘管美國通過聯合國軍和經濟合作署向韓國提供化肥援助,並以成本價或無償形式發放,但數量有限不說,還牽扯人性。

  彷如誰家沒五十萬一說,里長的本本上記錄著誰誰領了多少化肥,白紙黑字,且有農民按的手印,但隨便提溜一個農民嚴刑拷打,就是打死也不會承認領過化肥。

  當然,肯定有嘴沒那麼硬的,多來上幾鞭子就會招供化肥被他吃了,八十萬噸,兩餐吃沒了。

  總而言之,化肥只要拉到韓國就不愁賣,賣不是難點,找貨以及如何分贓才是難點,韓圓怎麼變土地或外匯才是難點。


  東亞紡織不消說肯定是干紡織的,大炮一響,漢城附近當年小鬼子留下的一點底子被毀得差不多,比較大的紡織企業鮮京織物挨了幾發炮彈,聽說一個叫崔鍾建小伙正帶著員工重建工廠。

  這小伙不錯,沒準將來能成個財團。

  當前韓國紡織業的現狀是約等於無,就是軍隊的制服布料都得靠老美幫把手,民間就更不用說了,絹布早就成了硬通貨,比韓圓好使。

  當下是在韓國布局紡織業的好時候,以織布為起點,橫跨製衣,並建立服飾品牌,然後以服飾品牌撬動百貨業,將囤積的地皮利用起來,跨界進入地產業,打造漢城CBD商圈。

  冼耀文在信中並未提及地產,說到品牌,只是指定了品牌名「Silla Kingdom」,縮寫SK,便結尾。

  要建立韓火,純屬機緣巧合,阿羅伍德·夏洛特上次提起韓國政府有意出售當年小鬼子的朝鮮火藥共販株式會社,要價不貴,正好可以拿下布局戰後的基礎建設,韓國山多,基建離不開工業炸藥,單這塊業務就能吃飽,何況還能一隻腳踩進軍火界。

  韓國還是有一些軍工人材的,不管韓火未來走向何方,但凡做大肯定要受韓國政府監管,同時也會被扶持,到時,技術韓火一份,冼家一份。

  孔令仙看到信的結尾,最後一豎的字是紅色的,文字換成了諺文——令仙,你是韓國人,切記。閱後即焚!

  「我是韓國人……」

  孔令仙放下信紙,看向窗外細細咀嚼。

  她在大邱待得非常舒心,錦衣玉食,背後有靠山,與韓國軍政要員談笑風生,生意方面很是輕鬆,手握緊俏物資根本不愁賣,結交了不少商界人士。

  若是現在讓她離開韓國,她絕對不願意,但是將自己當作韓國人,徹底融入這個國家,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大老闆想讓她在韓國紮根,這不難理解,但是,在情感上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她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拿起銀質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劃著名,點了一支煙,余火扔進腳從桌下勾出的火盆里,抄一張信紙湊到火頭,看著它燃燒。

  一張接一張,燃燒,用火鉗搗碎灰燼。

  煙,一口接一口,思考大老闆派兩個人過來的用意。

  最早一個被派來韓國的金英壽死了,第二個姜東秀被二哥架空,然後她又被扶持起來分了二哥的業務,雖然她和二哥是各做各的,互相沒什麼瓜葛,但隱隱還是蘊含著互相鉗制之意。

  「這兩個人大概不是單單過來輔助我的。」

  假如冼耀文能聽見孔令仙的心聲,一定會說一句「多心了」,韓國不比其他地方,軍事主權被美國軍隊控制著,緊箍咒不必戴在孔令仙頭上,由著她蹦躂也飛不出五指山。


  暗中派遣的人,保護為主,監視為輔,明著派遣的人,壓根沒有什麼隱秘使命,都是HK諮詢物色的人選,他甚至沒見過金澤容。

  旅社裡。

  林婉珍提出去眷村請一批眷屬幫忙一起調查土地,冼耀文沒質疑,只讓她抓緊去辦。

  外省人跑去本省人的地頭問東問西,被潑金汁都算輕的,頭上被鋤頭掄幾下也不用奇怪。被打是好事,死掉幾個更佳,他可以親身感受一下本省人和外省人之間的怨氣有多重。

  林婉珍走後,王朝雲的服侍繼續,掏了耳朵,給冼耀文按摩頭部。

  「高野君,我給你做了早點,現在端過來嗎?」

  「米飯?」

  「哈依。」

  「不要了,早點我不喜歡吃米飯。」冼耀文仰頭看了王朝雲一眼,「你進入角色的速度有點快。」

  王朝雲裝作不知,輕笑道:「什麼角色?」

  「你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聊這個。」冼耀文撥開王朝雲的手,「等我太太回來跟她說一聲,我去吃早點,客人若是來得早,招待一下。」

  「哈依。」

  沒有走遠,就在衡陽路的路口找到流動攤販,點了豆漿油條、饅頭夾蛋、蚵仔煎,另外還有一點關東煮。

  見到關東煮,冼耀文心有不喜,一些台灣人應該已經知道有關東煮這個東西,這可能會抬高榕樹煮在台灣的營銷成本。

  攤上的生意不錯,需要拼桌,他沒去拼,往馬路牙子一蹲,托著碗喝豆漿,觀察來來往往的行人。

  少頃,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過去一個女人,兩隻手各拿著一包克難牌香菸。

  這是一個暗號,代表有人監聽,共兩個人。

  昨晚,戚龍雀在小房間的燈罩上方發現了監聽器,燈罩和監聽器上的浮灰很薄,電線上的破口是新的,說明監聽器安裝的時間不長,就是這幾天的事。

  很顯然,監聽器是吳則成裝的,而且大概率不是針對王朝雲,假如針對王朝雲,監聽器早就裝上了,不會不早不晚,偏偏在他冼某人住進旅社的當口裝上。

  可以大膽地假設一下,監聽器就是針對他冼某人的,之所以篤定在小房間能監聽到他,不消說,吳則成手裡有他的調查報告,對他做過性格分析,對王朝雲也做過性格分析。

  「分析結果是我們這對狗男女一定會看對眼?」

  冼耀文喝著豆漿,心裡猜測吳則成會如何「變現」,吳則成做這麼多事,肯定有所求,按其境遇來說,求財的可能性九成往上,但這財怎麼求卻有正反兩種截然不同的求法。


  不管怎麼求,靜觀其變即可。

  吃完早點,冼耀文走進邊上的柑仔店,一如香港的雜貨鋪,台灣的柑仔店內部陳設大同小異,小小的店鋪塞下了琳琅滿目的貨物,櫃檯上擺一個算盤,抽屜里應該有一本帳簿,上面記錄著周邊鄰居的賒帳。

  雜貨鋪也好,柑仔店也罷,都是有人情味的地方,可也正是人情味成了死穴,做零售生意哪好講人情味,人情味是用來演的,銖錙必較的骨架外邊披一層人情味的皮,如此生意才能做大。

  在店裡轉了幾分鐘,在店外又站了一會,冼耀文在琢磨人民便利這時候進入台灣,會不會激發國府搞供銷社的靈感。

  還別說,真有這個可能,人民便利在台灣的擴張速度絕不能太快,在統購統銷的潛力方面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國府手頭變得寬裕之前,人民便利還是不要表現出太強的攻擊性,保持同柑仔店和平相處,走一步看一步。

  散步回旅社,費寶樹已歸,王朝雲正招待她喝茶。

  冼耀文挨著她坐下,「手氣怎麼樣?」

  「自摸了一把字一色,清一色胡了好幾把,一把大四喜單吊麼雞,阿姐手裡三個麼雞,氣死我了。」費寶樹心情愉悅地說道。

  「幾圈胡不了,怎麼不換個聽口?」

  費寶樹搖搖頭,「不敢換,顧老闆在做條子清一色,聽一四七條帶二五條。」

  「嚯,會算牌呀?」

  「做清一色很容易看出來的,顧老闆一張條子沒打。」

  「哦。」冼耀文往費寶樹腳上瞅了一眼,「要不要換雙鞋子,今天可能要走不少路。」

  費寶樹將腳翹起,「沒事的,我塞了兩雙軟鞋墊。」

  「還是帶一雙布鞋,反正不占地方,放我包里,隨時可以換。」

  「嗯。」

  說上幾句,冼耀文拿起報紙,費寶樹和王朝雲接著說女人話。

  到了約定的時間,旅社來了兩個人,在前面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梳著一絲不苟的三七分,濃眉大眼,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耳朵過眉、山林飽滿,一副好面相。

  後面那個年紀輕一點,大概三十三四,梳著緊貼頭皮的二八分,長著一對吸引眼球的耳朵,一隻正面不見耳,一隻不那麼立體,趨向於平面。

  從生理學的角度說,這是耳軟骨發育不足,從面相學的角度說,正面不見耳,富貴榮華享一生,但這是一對的說法,不對稱也不知有什麼說道。

  冼耀文猜到前者是李國鼎,但他裝作不知,瞥上兩眼做完觀察,接著低頭看報。


  三秒鐘,李國鼎兩人行至沙發旁,「冼先生。」

  冼耀文抬頭看向李國鼎,微笑道:「李委員。」

  說著,他站了起來,向李國鼎伸出右手,「李委員,不好意思,方才不敢認你。」

  李國鼎握住冼耀文的手,「冼先生為何不敢認?」

  「因為認知偏差,李委員和我熟悉的國府官員不太一樣,方才我以為你是大學教授。」

  李國鼎淡笑道:「我本就不是什麼官員,只是一名技術人員。冼先生和我印象中的商人也不太一樣,一身貴氣和書卷氣,冼先生一定是愛讀書之人。」

  「不敢當,只是閒暇時喜歡看點閒書。」

  李國鼎示意身邊的人,「冼先生,給你介紹,這位是新光商行的老闆吳火獅先生,吳先生在台北有布行,在苗栗有一家織布廠,在新竹有一家染織廠,浸淫紡織業多年,對台灣紡織業的情況非常熟悉。」

  聞言,冼耀文對李國鼎的好感陡然上升,他向吳火獅伸出右手,「吳老闆,鄙人香港中華製衣冼耀文。」

  「新光商行吳火獅,歡迎冼老闆來台灣投資。」

  「還望吳老闆多多關照。」

  「不敢當,冼老闆往後有事可以找我。」

  「謝謝。」

  寒暄過後,李國鼎領著一行人來到旅社外,上車殺向大稻埕。

  第一站是大稻埕的布莊,李國鼎讓冼耀文見識一下布莊的繁忙,第二站依然在大稻埕,逛了幾家做西服、旗袍的裁縫鋪,台灣目前經濟是不咋地,但也不缺有錢人,價格昂貴的衣服並不缺市場,幾十台幣的襯衣一做就是一打的大有人在。

  第三站酒家,姑且稱之為酒家,其實就是街邊的一家普通館子,還算乾淨,有六七張桌子,做的只是家常菜。

  李國鼎開了兩桌,一模一樣的四菜一湯,結帳時冼耀文注意了一下,一共26塊,對普通人來說算奢侈,但作為招待宴,稍顯寒酸。

  第四站前往新竹,參觀吳火獅的染織廠,風風火火的,飯後就出發。

  路上走了倆小時,在吳火獅的辦公室喝了一泡茶,然後參觀車間、返回台北,一眨眼的工夫又到了晚飯的飯點。

  車子直接抵達旅社,下了車,李國鼎寒暄了幾句,邀請冼耀文明天去生管會坐坐,但絕口不提安排晚飯就走了。

  吳火獅沒走,目送車子離開,他對冼耀文說道:「冼老闆,李委員這樣的人非常難得,在台灣屬於異類,千萬不要產生錯覺。」

  「多謝吳老闆指教。」冼耀文抱了抱拳。


  「冼老闆,台北的居酒屋很有意思,我們過去坐坐?」

  「勞駕吳老闆等候片刻,我送夫人回房間。」

  冼耀文和費寶樹回到房間,費寶樹立馬幫他寬衣,「老爺,我等下去阿姐那裡。」

  「今晚回不回來?」

  「回的。」

  「我那邊結束了過去接你。」

  「嗯。老爺你少喝點酒。」

  「去的是居酒屋,不會喝多,何況吳火獅八成是想和我聊聊生意上的事,你與其擔心我喝多,不如擔心我帶兩個女人回來。」

  「女人我才不擔心。」費寶樹脫掉了冼耀文的長袍,放在一邊,打開行李箱,「老爺,你要換哪套?」

  「深灰帶馬甲的那套。」冼耀文脫掉背心,套上一件新的,穿上新襯衣,拿出裝袖扣的盒子交給費寶樹,「青天白日和大衛星。」

  費寶樹打開盒子,挑揀出兩個袖扣,一邊裝扣,一邊說道:「老爺你不嫌裝袖扣麻煩呀,直接穿紐扣的多好。」

  冼耀文將一個袖箍套在左手胳膊上,拉了拉袖子,讓袖子處於最舒服的狀態,「已經用習慣了,如果有的選,我不想穿西服襯衣,這個天氣,穿一件寬鬆的麻布衫是最舒服的。」

  「老爺你穿西服好看,比其他男人都好看。」費寶樹給冼耀文系好襯衣扣子,取了一條搭配的領帶掛在他脖子上。

  冼耀文輕笑道:「為了好看,付出的代價可不小,你沒看我天天早起鍛鍊,就是為了保持衣服架子的身材。一身名貴的西服是門票,穿出得體和氣質是更高級的門票。」

  「先敬羅衣後敬人,要社交只能這樣。」

  費寶樹紮好領帶,給冼耀文套上馬甲和西服,隨即打開一個盒子,從琳琅滿目的領帶夾里挑出一個,捎帶手從行李箱裡取了一個圓筒,一拉,數條卷著的皮帶映入眼帘。

  「是呀,身穿羅衣會少很多麻煩,就像有些西餐廳會要求客人穿西服打領帶,這其實是在篩選客人,一身西服都置辦不起,也不用指望在餐廳消費得起,更別指望發展成常客。」

  費寶樹挑了一條皮帶給冼耀文繫上,「我覺得西餐廳的要求不合理,穿長衫、大褂的客人未必消費不起。」

  說著,她將領帶夾往領帶上一夾,繞著冼耀文轉圈,檢查是否有褶皺和瑕疵。

  冼耀文扭了扭領帶,找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聽話不要只聽一半,一頓西餐再貴又能有多貴,但凡豁得出去,大多數人都消費得起。

  只是一間餐廳想與眾不同,做出格調,對客人就要有所取捨,不是什麼客人都得往店裡迎。」


  沒發現問題,費寶樹拿了一條純白的手帕,對摺成適合口袋寬度的長方形,塞入冼耀文的西服口袋,露出一厘米的長度在外面。

  「開門做生意不是客人越多越好嗎?」

  「抱著賺快錢的心思當然是越多越好,不管以後,先把錢攥在手裡再說,大不了做倒閉了換塊牌子另起爐灶,別說把店做爛,就是把行業做爛也無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天底下能做的生意多了,手裡有本錢,什麼都可以干。

  想讓生意長長久久,必須有所取捨,關於取捨,華商做得很差,所以也很少能聽到有生意做到三代的華人家族。」

  冼耀文拿起床上的錢包,抽出一沓台幣和幾張小面額美元放進口袋裡,隨即將錢包扔回床上,「錢包我就不帶了,居酒屋的個室肯定是榻榻米,錢包放在身上硌得難受。」

  「嗯,我帶著。」費寶樹拿起錢包,說道:「老爺要不要搭股?」

  冼耀文淡笑道:「昨天的先算我一半,我就搭股。」

  「不好。」費寶樹搖搖頭,「昨天的不能分,我的運氣會被分走。」

  「你們賭鬼的名堂就是多。」冼耀文俯身在費寶樹的臉頰上親了親,「我走了,晚上回來再聊。」

  「嗯。」

  來到樓下,見吳火獅在車旁等著,冼耀文送上歉意,「吳老闆,失禮,失禮,讓你久等了。」

  「不要緊啦。」吳火獅擺了擺手,「冼老闆穿西服比穿長袍有派頭,我就不行了,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兩人說著話,坐進了車裡,當車子駛出,吳火獅打開正經話匣子,「冼老闆這次來台灣是僅僅打算看看,還是已經有了投資的想法?」

  「不瞞吳老闆,其實我來之前已經有了在台灣投資的想法,過來考察是為了驗證我的想法是否可行,這兩天的所見所聞,又堅定了我的想法,再考察幾天,如果沒有發現讓我打退堂鼓的問題,大概就要開始項目籌備。」

  吳火獅抱了抱拳,「冼老闆待我如此坦誠,我也不好對冼老闆有所隱瞞,其實我早就聽聞過冼老闆的大名,偶然從生管會聽到冼老闆要來考察的消息,我拜託李委員安排冼老闆到新光考察,就是為了能見見冼老闆。」

  「吳老闆想開拓香港市場?」

  「我有這個想法,但也想和冼老闆談談合作,我很佩服冼老闆不到一年時間就把中華製衣發展至今日規模。」

  「我做製衣,吳老闆做織布和染織,我們之間有天然的合作基礎,改天可以聊聊細節。」

  吳火獅就合作未作回應,反而又說道:「冼老闆是否打算在台灣建中華製衣分廠?」


  「是有這個打算,中華製衣接了美軍的訂單,接了美國幾個長期大訂單,產能已經接近飽和,前些日子我又跑了跑英國和法國,相信不久以後又會有一些新訂單,即使台灣不建分廠,也會在其他地方建分廠。」

  當下美國紡織業的工資水平在製造業當中處於中等偏低的位置,大約在2美元至8美元每小時之間,取一個平均值,月薪在240美元左右,按照當下美國稅收和福利的情況,一個月薪240美元的工人,找最好的會計師做帳,實際支出也要乘以24,即6美元。

  一個美國製衣女工的工作效率只相當於一個香港製衣女工的45,儘管冼耀文已經給了女工相當不錯的福利,但中華製衣的實際支出只相當於薪水的19,平均在145港幣上下浮動。

  這就意味著生產相同數量、相同品質的衣服,香港製衣女工的開支只有美國製衣女工的1/26,這個差額完全可以覆蓋運輸費用、關稅、價格戰。

  儘管冼耀文成立中華製衣的初衷是運營品牌,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匯率差價美得很,對人的定義差異也美得很。

  接了第一筆美國訂單之後,訂單便源源不斷,特別是開拓了新路子,研發出「衣服零件」,開始承接美國製衣廠的「零件」代工訂單,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一件衣服拆解成數個部位,中華製衣只生產這些部位,最後的拼接由美國製衣廠完成,一來關稅開支降低,二來美國製衣廠那邊既避免違約又降低了成本,利潤是以往的數倍,雙方對外秘而不宣,維持雙贏的局面。

  這種單子,岑佩佩回港之前搞了幾單,冼耀文在紐約時又簽了幾單,中華製衣目前已經接近滿負荷運作,並開始執行限制加班時長的制度。

  活太多了,根本做不完,廠里又是執行計件工資制,且冼耀文沒心黑到「趁女工效率提高降工價」的地步,名中無德,心中有德,並不認為工資過高不利於女工奮鬥,前不久反而加了工價,儘管微不足道,卻讓女工們更加嗷嗷叫,只恨爹媽沒多給幾隻手,下班是不可能下班的,線長不趕人絕對不走。

  儘管女工們開始拼命干,但實際上產能還是拖了傳銷公司的後腿,中華製衣在香港又不能放開了招工,不說原來在執行的女工計劃會被打亂,就是友商那邊也不好交代,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正因如此,新加坡那邊的金滿堂擴充了襯衣之外的製衣生產線,大量招收女工,並籌謀按順序赴馬來亞、菲律賓、印尼三地開設分廠。

  而台灣這邊,會建立一個規模較大且獨立性較強的分廠,既為了這邊更廉價的勞動力,也為了向國府賣好,分廠的創匯能力會很強,假如國府能答應在匯率方面給予優惠,不玩人為差價的貓膩,分廠完全可以成為台灣創匯大戶。

  聞言,吳火獅有點眼紅,「冼老闆有沒有考慮過為這邊的分廠找一個股東?冼老闆你畢竟是香港過來的,有一個台灣的合作夥伴會方便許多。」


  冼耀文淡笑道:「中華製衣不缺訂單,帳上也不缺資金,好像沒有增加新股東的必要,除非新股東能帶來一些新東西。」

  「新東西肯定是有的。」吳火獅頓了頓,「快到地方了,冼老闆我們今天只談風月,改日再細聊。」

  「好。」

  不多時,兩人來到居酒屋。

  在女將的帶領下來到一間個室,跪坐於卓袱台前,吳火獅大手一招,牽動女將的手輕拍,少頃,四個穿著旗袍的女人進入個室,無須進一步吩咐,兩兩一組,分坐於冼耀文和吳火獅兩邊。

  冼耀文左邊的女人猶如得了軟骨症,甫一坐下,整個人就往他身上靠,胸口貼著後背,頭枕到肩上,一隻手裹住他的肩關節輕輕撫摸。

  他朝女人的大腿瞥了一眼,手放到露出的一節大腿上,摩挲兩下,輕輕一拍便將手收回。

  老油條一個,腿就快被摸出老繭了。

  試一試另一個,僅是稍好,離老油條一步之遙。

  吳火獅在,不方便套話,這方溫柔鄉他又不想沉湎,為了接下去的時間好過一點,他選擇聊騷。

  香港。

  岑佩佩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傳真,全旭發來的,匯報已經從卡羅·甘比諾那裡募集50萬美元,從羅素·布法利諾那裡募集150萬美元。

  加上米歇爾的200萬美元、芭芭拉·赫頓的100萬美元、黛麗尤的20萬美元,500萬美元的目標已經超出20萬美元。

  她給芝加哥的山姆·吉安卡納也打過招呼,倘若還需要資金,隨時可以找對方募集。

  甘比諾的信用證從羅馬的銀行發出,羅素的從華盛頓發出,芭芭拉·赫頓的從紐約發出,黛麗尤從巴黎發出,米歇爾的會從倫敦發出,這些地名比較唬人,一定程度上能保證資金安全。

  幾筆融資,芭芭拉·赫頓的有特殊用意,羅素的也有特殊用意。

  150萬美元,屬於布法利諾家族的只有50萬美元,另外100萬美元是從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養老金拆借而來,這隻大金雞算是打開了一道缺口,為將來以億美元為單位借款埋下伏筆。

  放下傳真,岑佩佩抽出片刻時間佩服自家老爺的找錢能力,哪裡有雞,老爺的目光就會盯上去,施展各種手段也要借過來使使,非下出幾個金雞蛋不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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