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青幫
街上。
周志英和張班超兩人在觀察衡陽旅社邊上的房子,從中找出非常可疑的一間。
保密局逃亡台灣之前,在大陸安排了大量的潛伏人員,其中少部分是真正肩負潛伏的使命,大部分其實是棄子。
保密局的架構太大,人員過多,台灣一地根本不需要太多人,早兩年,隨著國府可收稅區域的萎縮,台灣一地要供養龐大的軍隊,早就不堪重負,再增壓,本省人可真要干恁娘,無用之人被拋棄成了必然。
周志英和張班超是被篩選之後留下的精英,但來到台灣日子並不好過,兩人急流勇退,脫離了保密局,靠著數年特務生涯練就的本事撈點黑活養家餬口。
真要說起來,給了兩人脫離保密局的勇氣來自齊瑋文,兩人猶豫不定時,齊瑋文給了兩人一個滅口的單子,堅定了脫離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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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老同僚兼老主顧又來活了。
周志英:「距離正合適。」
張班超:「角度也剛好,我會選那裡。」
「那就是了。這裡是吳則成的地頭。」
「天津站來台灣的人就那麼幾個,你猜屋裡都有誰?」
「電訊科的朱月霖一定在,他跟吳則成的時間很長。」
「找個地方蹲一蹲,拍幾張照留個底。」
說著,兩人消失在夜色里。
如兩人所懷疑,可疑的房間裡擺著監聽接收設備,朱月霖戴著耳機正在監聽。耳機里傳出旖旎的聲音,他的心神卻不受干擾,手裡的筆不時在本子上記下一行文字。
吳則成早就分析過冼耀文的資料,評價是腦子精明的色中餓鬼,他猜到冼耀文可能和王朝雲攪在一起,也樂見其成。
戴笠最是擅長將自己玩過的「紅顏知己」送給需要監視的人,曾經受到戴笠重用的吳則成多多少少學到那麼幾成功力,王朝雲就是他給冼耀文安排的餌。
起復希望渺茫,台灣非久留之地,他要給自己和留在大陸的老婆孩子安排一條後路。
衡陽旅社的小房間裡。
王朝雲趴在冼耀文身上,宛如刀削的香肩,雪白如玉的纖背,渾圓挺翹的翹臀,還有修長緊緻的大腿都暴露在空氣里。
時間已是十一點半,她很累,也很滿足,從未有過的滿足。
度過了聖賢時間,冼耀文朝著燈罩瞥了一眼,閉上眼進入夢鄉。
大約凌晨兩點,一個黑影進入小房間,躡手躡腳站在凳子上檢查了燈罩,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翌日。
一大早,東莞縣領導來到麻涌,視察了香蕉園,並給蕉農們傳達了好消息,麻涌的香蕉即將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也是一大早,吳鴻安和素錦登上了南下的火車,兩人要到江南茶廠跟單,近日第一批茶葉就會裝車運往離澳門最近的港口,然後裝船運往北非。
這一趟是兩人一起來,吳鴻安帶一帶素錦,下一趟就是素錦一個人來。素錦的工作關係落在中豐公司,職位是採購員,短期之內還要兼內地採購站成立委員會委員,為即將增派的採購員建立落腳點。
吳鴻安的工作關係正式落在金季商行,以後只為金季商行做事,但在交接中華製衣和友誼影業的工作的人員抵達之前,其他工作他還得兼著干。
衡陽路上。
冼耀文穿著帕拉斯為湖人隊設計的優雅隊服,頂著喬丹的23號,從街道一頭跑向另一頭。
為了掩耳盜鈴,他從朱麗葉品牌管理手裡買下了湖人隊的股分,注入龍道集團的美國皮包分公司「張伯倫」,為將來龍道涉入籃球領域做鋪墊。
在龍道集團旗下,不久的將來會成立「體育集團」,股東為龍道集團和星展集團旗下的溫曼公司。
目前的規劃,體育集團旗下將成立專注格鬥競技領域的子公司「遊俠」,專注足球領域的「貝利」,專注籃球領域的「張伯倫」,專注斯諾克的「火箭」,以及專注射擊領域的「比利小子」。
這些都是冼耀文熱愛的運動,成立體育集團的初衷就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愛好,當然,假如虧本,他會毫不猶豫地捨棄。
生意就是生意,即使打著愛好的旗幟也不能虧本,但只要不突破收支平衡的底線,他會不斷擴大體育集團涉及的領域,直至覆蓋所有的體育運動。
落實到具體的計劃上,以斯諾克比賽為起點,將香港斯諾克國際邀請賽辦成國際頂級賽事。
其次是足球,在香港建立混英國足球圈的俱樂部,並推動英國職業聯賽的發展,推動歐冠杯早日出現,俱樂部踢英超,踢歐冠杯,下一步劍指世界盃。
當然,世界盃這一步他不會在香港出大力,而是將精力用在「自己的國家隊」——人口數萬人的國家足球隊,卻是世界盃八強種子隊,能創造這樣的神話令他興奮不已。
不在香港出大力,他主要出於藏拙的考慮,不是藏自己的拙,而是東大的拙,足球不行並不耽誤老百姓吃飯,費勁巴拉踢那麼好做甚?
再說了,專注搞他自己的國家隊,並不耽誤賺東大十幾億球迷的錢。
說實在的,既然已經決定溫曼為體育集團的股東,體育集團想要虧本相當難,每年有節制地開展幾次假賽活動,盈利就有保證。
沖繩飛往台北的航班上。
弗朗西斯卡·德·羅斯柴爾德坐在寬敞的座位里,全神貫注閱讀手裡關於台灣的資料。
前些日子老闆的秘書瓦萊麗·霍布森交給他一封信,在信中老闆讓他從迪恩公司辭職,飛到台灣籌建並領導一家投資公司,負責投資台灣地區的企業,待遇相當豐厚,他可以逐年獲得階梯式提升的分紅。
經過深入的分析思考,他認為台灣大有可為,於是,接下了差事,並將台灣當作重振維也納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起點。
瓦萊麗·霍布森坐在弗朗西斯卡的後排,她手裡端著咖啡,透過窗戶欣賞窗外的雲朵。
她比弗朗西斯卡更早收到要飛台灣的消息,也有一份更加詳盡的台灣資料,該消化的早就消化完了,她現在要做的是放鬆心情以迎接馬上要面對的忙碌與挑戰。
跑完步,冼耀文回到旅社,王朝雲神采奕奕地坐在前台,林婉珍坐於沙發,身前的茶几上摞著一沓報紙、一沓雜誌,地上有幾個木頭框,盛放著瓶瓶罐罐。
他沖王朝雲笑了笑,來到林婉珍身前坐下。
「早點吃了?」
「沒有。」
冼耀文指了指木頭框,「都買了?」
「能買到的都買了。」
「自己買的?」
「找了人幫忙。」
冼耀文頷首,「有要好的本省人嗎?」
「有。」
到前台取了公文包,冼耀文拿出一份新買的台北地圖放在茶几上,用鉛筆在圖上畫了幾個圓圈。
「三件事,去土地銀行開一個戶頭;搞清楚台灣土地的性質分類;買一部照相機,去我畫的圓圈裡看看,了解清楚有多少魚塭地,多少荒地,產權屬於誰,遇到大片的荒地拍幾張照片留檔。」
冼耀文拍了拍林婉珍的小肩,「我上去洗漱,你在這裡考慮一下事情應該怎麼做,預算開支是多少,等下說給我聽。」
陳長桐府上。
費寶琪兩姐妹正在吃早點。
「寶樹,你覺得張姚宏影這人怎麼樣?」
「我覺得還行。」
「我也是覺得她合適才邀請她過來打牌。」費寶琪呷了一口粥,不疾不徐道:「這個人很會鑽營,用各種辦法接近銀行高層,想做什麼不難猜到。」
「借雞下蛋?」
「台灣的外省人大多數沒有住房,租房住或者自己搭茅草屋,就是軍眷的住房條件也很不理想,因為都在做反攻大陸的夢,以為很快就能回家,大家還能將就,一旦夢醒了,也就到了該解決住房問題的時候。」
費寶樹聞弦歌而知雅意,「姚宏影想囤地皮?」
費寶琪淡笑道:「耀文教了你不少。」
「阿姐,我之前在香港參與過商場建設項目。」
「真好。只要美援不出問題,只要大陸沒打過來,台灣肯定要進行民生建設,跟當初的上海一樣,地價、房價都會漲,你阿姐我看得到漲,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跌,想買地皮又猶豫,不曉得怎麼辦才好,哪天耀文有空,我想向他討教一下。」
「老爺今天應該沒空,不過前天夜裡睡覺前,老爺還在研究台北地圖,我問了一句,他說在研究魚塭地。」
「魚塭地?耀文想養魚?」
「要不要養魚我不知道,倒是聽老爺提過一嘴草蝦,地估計會買。」
「哦。」
冼耀文上樓半個小時,換了一身真絲面料的長袍。下樓來大剌剌往沙發上一坐,沖王朝雲招了招手,隨即對林婉珍說道:「想好了沒有?」
王朝雲響應召喚,來到近前,見到冼耀文手裡捏著的棉簽,頓時明白要做什麼。拿過棉簽,取出手帕墊在冼耀文的肩上,為他清理耳朵。
冼耀文見林婉珍盯著王朝雲看,提醒道:「說話。」
林婉珍打了個激靈,目光從冼耀文的耳朵移到地面,看著冼耀文的皮鞋愣了片刻,正欲說話,就見皮鞋動了起來。
抬頭仰望,只見冼耀文玉樹臨風地站著,朝著旅社大門的方向抱拳。
「陸兄。」
「冼先生。」
「冼先生,我是蔡金塗。」
「城哥。」冼耀文收起抱拳禮,做了個請的手勢,「陸兄、城哥,這邊坐。」
見狀,王朝雲去泡茶,林婉珍站起走到一邊。
安坐後,冼耀文再次抱拳,「實在抱歉,來了台北沒有及時去拜會二位。」
杜月笙當初離開上海到香港,他的一小撮弟子緊跟著,一部分留在內地,另有一部分來了台灣,而來台灣的這一部分是精華所在。
如蔡金塗,本就是台北人,三十年代跑去福州討生活,後又輾轉至上海,拜入了杜月笙門下,因精明能幹被杜月笙賞識,並成為嫡系弟子。
1937年,杜月笙前往香港,蔡金塗並未跟隨,而是回到台北重新開始,初以賣米乳為生,不久浪跡江湖,由於他交遊廣闊,出手大方豪爽,肯接濟兄弟,頗有杜月笙之風,贏得「台灣杜月笙」之美譽,逐漸在台北打出字號,名聲傳遍南北二路。
他現在是台北大橋頭的角頭,在本省人當中頗有威望。
又如陸京士,恆社的首腦人物,頗得杜月笙信任,兩人亦師亦友,到了台灣,他便以「杜門衣缽弟子」的身份整合台灣青幫、恆社成員,自任首領,手裡有一股不俗的勢力,歸入外省人的勢力。
陸京士是法學院畢業的高才生,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且有一股書卷氣。
他扶了扶眼鏡,說道:「冼先生,在台灣若是需要人跑腿,請儘管吩咐。」
「不敢當,不敢當。」冼耀文擺了擺手,「陸兄,實不相瞞,我來台灣是為了建立一番事業,但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正所謂人離鄉賤,路邊的野狗見了我都敢齜牙吼兩聲,被人欺負是可以預見的。
因此,我拜託杜先生引薦二位,想跟二位坐一坐,聊一聊,看能不能聊出一個志趣相投,成為合作夥伴一起做生意。」
「冼先生今天有安排嗎?」
「生管會的人馬上要過來,白天大概會到處轉一轉,兩位若是方便,今晚我們約個地方。」
陸京士聞言看向蔡金塗,「阿城,去你那裡?」
蔡金塗沖冼耀文抱了抱拳,「冼先生,去我那裡,我做米乳請你甲(吃)。」
「那就打攪。」
蔡金塗留下了地址,兩人很快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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