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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平凡人

  牯嶺街。

  1945年,在台東洋人陸續被遣返東洋,遂將一些難以攜帶的書籍、字畫等物品在此街隨地擺攤求售,舊書攤因而聚集起來。

  1949年,隨著大陸來人陸續遷入,使得舊書來源更加充分,並以牯嶺街為中心,擴大到鄰近的街道。

  山風書局,開在牯嶺街的一間書局,既賣舊書也賣新書,同時回收舊書和照片,只要是照片就收,哪怕僅是家人或自己的肖像照。

  冼耀文來到書局門口時,老闆高雄在收拾一堆舊書,少東家高嵐坐在一堆書上求知。

  冼耀文來到高嵐身側,摸了摸她的頭,「在看什麼?」

  高嵐轉頭看看他,發現不認識,就沖高雄喊道:「爸爸,有客人。」

  高雄望過來,看見冼耀文,放下手裡的書立馬走了過來,「冼先生,你提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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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程安排有變化,昨天下午就到了。」冼耀文故意左右張望,「你回台灣有些日子了,沒再找一個?」

  高雄羞赧一笑,「遇到了一個,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你有著落就好,有些話我也可以放心說,借一步說話。」兩人走出幾米遠,駐足高嵐聽不見談話的位置,「李愫秋後來在麗池花園當舞女,我問過下面的人,她被客人帶出去過幾次,大概兩個月前,她辭職了,給一個叫全旭的人當情人。

  全旭也是我的手下,常年在美國出差,年前回香港過年,我讓他去麗池花園開心開心,誰知道竟然認識了李愫秋。

  過完年,全旭就回了美國,他給李愫秋租的房子前些日子到期,我問他要不要續租,他的回答是不續,意思很明顯,我便讓人去看一下李愫秋,發現她有了新情人,我也就不再關注她。」

  冼耀文拍了拍高雄的肩膀,「事情就是這樣,李愫秋非良人,你心裡的那道坎也該過去了。」

  「其實我回台灣那天就對她死心了。」高雄平靜地說道。

  再次拍了拍高雄的肩膀,冼耀文說道:「這樣很好,往前走。跟我說說你跟新嫂子沒有正式在一起是什麼狀態?沒有登記還是沒有那個?」

  「沒有登記。」高雄不好意思地笑笑。

  「跟你之前嫂子是姑娘?」

  「欣瑤是台肥的職工,今年剛十九歲。」

  「不出意外,嫂子跟著你就是一輩子,不要委屈了人家,婚禮不僅要辦,而且要大辦。趁我在台灣趕緊把婚禮辦了,你只需划算新娘子的禮服、首飾,酒席由我負責,新居我送你一套一戶建。」


  高雄連連擺手,「冼先生,使不得,使不得,你送的禮物太重了,我不敢收。」

  再一次拍高雄的肩膀,冼耀文語重心長道:「阿雄,聽好了,你跟著我吃飯,讓你吃香喝辣是我的責任,你的責任是忠誠,你做好了,我也不能讓你失望,昂首邁步,麵包會有,牛奶也會有。」

  高雄嘴唇哆唆了幾下,「冼先生,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負你。」

  冼耀文淡笑道:「這裡,你只需說聲謝謝。」

  「謝謝。」

  冼耀文從書堆最上面拿了一本書翻著,隨意地說道:「今天周末,嫂子還要上班?」

  「不上班,但要在家裡洗洗涮涮,欣瑤是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妹。」

  「哦,今天會過來嗎?」

  「等下要過來,可能林婉珍也會來。」

  「我想起來了,林婉珍之前也在台肥上班。」

  一個月之前,冼耀文吩咐高雄找一個類似原先斯蒂的角色,高雄找到了林婉珍。

  「林婉珍就是欣瑤介紹的,她們兩個在一間辦公室。冼先生,進店裡坐吧,我給你泡茶。」

  冼耀文擺擺手,「不用麻煩,前面剛喝了一肚子茶,沒地方裝了。雜誌的事情,你調查得怎麼樣?」

  「請稍等。」

  高雄走進店裡取了三本雜誌返回,「冼先生,我調查了所有的民營雜誌,這三本是辦得最好的。」

  冼耀文接過雜誌,分別看了看封面,《當代青年》、《半月文藝》、《野風》。

  「哪本是盈利的?」

  「冼先生,台灣就沒有盈利的雜誌。」

  「一本也沒有?」冼耀文確認道。

  「沒有。」

  冼耀文指了指手裡的雜誌,「如果我要投資,你覺得哪本最合適?」

  「《野風》。」

  「為什麼?」

  「《當代青年》的創辦人是呂天行、李季谷夫婦,兩人同時擔任主編,這對夫婦是理想主義者,在創刊號上以『為國家爭正氣、為民族爭骨氣、為社會爭朝氣、為自身爭勇氣』四點為該刊發行的宗旨。

  立意很好,但在現在的台灣根本不可能,從民國三十四年開始,有不少理想主義者的文化人創辦雜誌,時間短的兩三期就停刊,時間最長的堅持三年,無一例外都倒在不善於經營上。

  《當代青年》已經欠印刷廠好幾期的印刷費,隨時都有停刊的可能。

  《半月文藝》的發刊詞強調要批評赤色風潮,發行的期刊內容主要圍繞抨擊赤色展開,不符合冼先生的要求。


  《野風》由台糖的五名員工創辦,他們在台糖負責編員工刊物。

  五人基於對文藝的熱愛,又看到石油公司出的《拾穗》半月刊十分風行,卻是一本翻譯性雜誌,他們就想著辦一份類似上海《西風》的雜誌,但以發表創作為主,這就有了《野風》。

  《野風》的編輯部就在五人在台糖的共同辦公室,創刊條件簡陋,卻是充滿熱情,開辦之初五人便說好共同審稿,每篇稿子都要三票以上方得過關刊出……」

  耐心聽高雄說完《野風》的諸多優點,冼耀文笑著說道:「你對《野風》很有好感?」

  「不瞞冼先生,我和五人喝過幾次酒,已經是朋友。」

  冼耀文將手裡的雜誌放在書堆上,「你應該早說這一句,我投資雜誌不是為了發聲,而是為了發GG,一本以發表創作為主的雜誌符合我的需求。

  你有沒有向五人透露有個金主錢多了燒得慌,要找一本雜誌投資?」

  「漏過一點風。」

  「五人什麼反應?」

  「有興趣。」

  「人我就不見了,如果你覺得《野風》合適,你代表我和五人談投資,雜誌運營的所有費用由我來負責,五人不僅每月可以拿到200台幣的薪水,還可以共享33%的利潤分紅。

  你代表我占67%,我不插手雜誌社的任何事務,唯有一點,GG和每期一篇的GG文,他們要無條件同意。」

  「好的,我找他們談。」

  忽然,高雄的目光看向冼耀文的身後,臉上浮現柔情,「冼先生,欣瑤和林婉珍來了。」

  冼耀文轉頭看去,兩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正說著話一路走來,左邊的那個長相偏普通,但一看就是能過日子的女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高雄嘴裡的欣瑤。

  右邊的那個面容姣好,五官既精緻又立體,偏向西方人,身材同蘇麗珍比較接近,屬於微胖型。

  一張傾向混血的面龐,令冼耀文不得不懷疑高雄在確定人選的時候,考慮過於全面,就連冼耀武的需求都考慮進去。

  稍待片刻,二女來到近前。

  高雄一介紹,冼耀文的猜測得到確認,右邊的是林婉珍。

  握住林婉珍的手,冼耀文腦子裡浮現對方的簡歷:

  林婉珍,1930年生人,父母是福建人,在上海經營布店時生了她,她是親媽的老小,排行第八,其父有一姨太太,生了七個。

  因其父偏愛姨太太,對正妻和嫡出子女皆不待見,林婉珍這一支日子不怎麼好過,她姐姐不是早早嫁人,就是給人做了童養媳。


  1947年,她跟著兩個哥哥來台灣投奔大姐和大姐夫,不久後,兩個哥哥返回內地,她自己一個人留了下來,寄居在大姐家。

  沒有單獨臥室,她只能睡客廳,如果有客人,就要等客人走了才能睡……

  高雄當初寄給王霞敏的林婉珍簡歷上記錄了不少私密性很強的信息,冼耀文原來誤以為高雄的工作做得細緻,現在看來信息主要來源于欣瑤之口。

  「老闆,你好。」

  「林小姐,你很漂亮。」

  林婉珍平靜地說道:「謝謝老闆誇讚。」

  顯然,林婉珍對自己的顏值有充分的認知,大概平時有不少男生對她表達過好感。

  冼耀文收回手,問道:「林小姐有沒有談男朋友?」

  「沒有。」

  「好不容易考進台肥,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工作從台肥離職,你的姐姐有沒有說你?」

  台肥是國營企業,按台灣對公務員的解釋,國營企業的職工就屬於公務員,在台灣就業情況不理想的當下,成為公務員約等於捧上鐵飯碗,工資雖然不高,但日子可以過得相當平穩。

  由於國營企業成立的時間不過是四五年時間,裙帶關係並未泛濫,成為公務員,既證明個人能力,也獲得不錯的社會地位,走在外面相當體面。

  林婉珍離職的含金量,約等於八十年代中期從國有工廠離職,跑到街上練攤,成為被唾棄和被羨慕交織的個體戶,用「老人言」的口吻來說,「別看這傻逼現在掙得多,一點保障都沒有,生場大病就知道後悔了。」

  「說了。」

  冼耀文淡笑,「看來我需要做點什麼,幫你排除呆仔的嫌疑。」

  說著,他沖已經知道姓孟的孟欣瑤輕輕頷首,「嫂子,你沒來之前,我剛和阿雄說你們兩個早點舉行婚禮,酒席算我的,房子我送給他。

  這兩件是給阿雄的禮物,對嫂子,我也要有所表示,嫂子儘管去看房子、挑家具、上百貨公司挑東西,凡是你看上的,除了男人,都由我付帳。」

  孟欣瑤聞言,瞠目結舌地看向高雄;林婉珍聞言,小心臟不爭氣地亂跳,酒席、房子、家具、擺飾,全……全包?

  高雄沖孟欣瑤點點頭表示肯定,孟欣瑤轉頭沖冼耀文磕磕絆絆道:「冼,冼先生,你的禮物太貴重了,我……」

  「嫂子千萬別客氣。」冼耀文擺擺手,「我和林小姐去走走,方便嫂子你掐阿雄問疼不疼,嫂子你不疼就是真的。」

  不等孟欣瑤反應過來,冼耀文已經轉身邁步。

  林婉珍看了高雄兩人一眼,旋即跟上。


  待走出十幾米遠,冼耀文輕聲說道:「我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你迫切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臥室。

  你陪孟欣瑤去看房子,買下一棟條件相當的房子,我會把房子的產權劃分為1095份,你為我做一天事,就可以得到1份產權,三年後,你沒被我開除,房子就歸你了。

  即使中途被我開除,你也可以折現已經得到的產權份額。

  這是我給你的福利,滿意嗎?」

  林婉珍的眼睛彎成月牙,連連點頭。

  冼耀文駐足,盯著林婉珍的面龐,「我給你的待遇一定會讓你滿意,同時,你的工作表現也要讓我滿意,如此,你的待遇才會芝麻開花節節高。」

  林婉珍再次機械點頭,她的腦海已經被「房子」二字填滿,失去了認真思考的能力。

  「做生意,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做事,高待遇自然伴隨高要求,錢你會拿得很多,工作也會很辛苦,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可以離職,沒有什麼限制。

  但是……」

  冼耀文將手虛按在林婉珍的小肩上,「有兩點你必須做到,第一點,閉嘴。無論是否為機密,你的工作內容絕對不能告訴無關之人。

  任何人,包括你的姐姐以及你將來的丈夫。

  第二點,忠誠。

  跟著我吃飯,就要為我的利益考慮,我可以容忍你可能的能力平平,但絕不容忍背叛,假如你吃裡爬外,即意味著你主動放棄職業操守和法律庇護,成為我的敵人,賦予我無限追究權。」

  冼耀文將手從林婉珍的小肩拿開,「請相信我,你根本無法承受來自我的追究,不要被一點蠅頭小利蒙住了雙眼。我對自己人向來大方,你所拿到的,一定超過你應得的。

  好了,這些話我只說這一次,往後只有踐行,請銘記於心。」

  林婉珍又一次點頭,「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土報之。」

  冼耀文淡淡一笑,掏出一個信封,「這是給你的置裝費,去置辦幾身行頭,明早七點,帶上報紙去衡陽旅社找我報到。」

  看著厚厚的信封,林婉珍的小心臟又不爭氣起來,「好,好的。」

  牯嶺街在日治時期是總督府的宿舍區,街上建有不少日式建築,住著不少高等文官,陳長桐的府邸就在其中一棟日式建築。

  來到陳府的大門外,入眼一堵半磚牆,磚塊裸露,只有院門邊上一塊刷了水泥,院門為鐵製,刷成暗綠色,一側種著一棵肖楠,另一側院牆拐角種著一棵翠柏。

  叩門。

  費寶樹開的門。


  「老爺。」

  「阿姐呢?」

  「在廚房裡。」

  「你沒有打下手?」

  費寶樹指向院中的篾片涼亭,「我在擇菜。」

  冼耀文望向涼亭,只見一張矮几上擺著半個西瓜、一個裝著瓜瓤的玻璃缽,以及幾塊西瓜皮。

  「西瓜皮炒毛豆?」

  「沒有毛豆,炒雪菜。」

  「我幫你一起擇。」

  冼耀文擁著費寶樹進入涼亭,切了西瓜,同戚龍雀三人分食。費寶樹手裡拿著一支竹籤,挑著藏在瓜瓤里的西瓜籽。

  「樹瑩還沒來?」

  「打了電話,會晚點過來。剛剛顧正秋打來電話,她會過來。」

  「顧正秋來參加家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姐和顧正秋是舊識,在上海就認識了,到了這邊後,兩人走得更近。」

  「哦。」

  這麼一來,昨天陳長桐去給顧正秋打招呼不免有了做給別人看的嫌疑,又或者顧正秋這個關係只停留在費寶琪個人,沒變成陳家的關係。

  「老爺今天去了哪裡?」

  「沒走遠,就在西門町一帶,中午吃了臭肉鮭、米酒蛤蜊蒸絲瓜,下午在茶藝館坐了幾個鐘頭,認識一個陪茶妹,花名幼韻。」

  「打聽消息?」

  「嗯。」

  「我和阿姐去了百貨公司、裁縫鋪,中午吃了四川牛肉麵。」費寶樹咯咯笑道:「賣面的老闆是四川退伍軍人,但他在老家從來沒有吃過牛肉麵。」

  冼耀文淡笑,「沒吃過不要緊,四川人做的牛肉麵當然可以叫四川牛肉麵。」

  「這麼說也沒什麼毛病。」費寶樹切了一塊清理好西瓜籽的瓜瓤送到冼耀文嘴裡,「老爺,這裡許多軍人家裡食指浩繁,低微的薪水很難維持家計,不少人都經營副業貼補家用,有的做裁縫,有的給人燙頭,最多就是擺攤賣吃的。」

  「哦,說這個做什麼?」

  「我是想你在這裡開廠,招人可以從眷村的眷屬當中挑。」

  「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這個事要從長計議,我會找機會和台灣方面說一說。」

  費寶樹愣了愣,「老爺,要不還是算了。」

  「沒關係的,事情有正反兩面,就看怎麼做。」冼耀文拍了拍費寶樹的手,「等下我去打個電話,正式告知雷震我已抵台,我想一頓接風宴是免不了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嗯。」費寶樹捏住冼耀文的手,湊到臉頰上摩挲。

  「這裡是我家,你們不要在這裡秀恩愛。」費寶琪走了過來,故作嬌嗔。

  冼耀文嬉笑回應,「阿姐,我不見外,你家就是我家。」

  費寶琪挨著費寶樹坐下,「你還是見外一點好,搞了五道菜,夠了沒有?」

  「阿姐,剛讓我見外一點,你又不見外了,我們那裡貴客登門,沒有十二道菜拿不出手。」

  「你也算貴客呀?」費寶琪白了冼耀文一眼,「沒讓你去廚房幫忙就便宜你了。」

  「別幫廚,乾脆讓我下廚好了。」

  「你會做?」

  費寶樹捂嘴笑道:「阿姐,老爺真會做菜。」

  「耀文,真是難得。」費寶琪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冼耀文,「長桐十指不沾陽春水,醬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不好比的,姐夫忙。阿姐,還有什麼菜沒做,我來好了。」

  「不要了,你是客人,怎麼好讓你下廚,菜已經配好,等下炒一下就好。耀文,一會正秋,就是顧老闆要過來,你不要介意。」

  「阿姐,無礙的。」

  三人的閒聊令夕陽沉醉,顧正秋披著霞光而來。

  在涼亭寒暄完,四人進入室內,費家姐妹進廚房忙碌,留冼耀文和顧正秋在客廳。

  「冼先生來台灣做生意?」

  「受雷震雷先生邀請,過來考察。」

  「冼先生和雷先生是熟識?」

  「未曾謀面,有中人代為邀請。」

  「我和雷先生倒是相熟,多次到他府上吃午飯。」說著,顧正秋眉尖輕蹙,想到就是在雷府認識蔣經國那狗皮膏藥,一沾上甩都甩不掉。

  「昨日剛到台北就聽聞顧老闆的偌大名氣,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冼耀文抱拳道:「耀文初來台北,如無頭蒼蠅,還望顧老闆多多關照。」

  顧正秋聞言,咯咯笑道:「冼先生,你真是妙人。」

  「妙人談不上,無非是逐利之人罷了,為了五斗米,走南闖北四處折腰。」

  顧正秋呼出一口氣,感同身受道:「誰又不是呢,如果有的選,我只想做一個平凡人。」

  「如今這個世道,做一個平凡人的確不錯,煩惱會少一些,每天只需要操心如何填飽肚子,無需為情情愛愛、家國大事而煩惱。」

  「呃……」

  顧正秋錯愕地看著冼耀文,少頃,說道:「冼先生這麼理解平凡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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