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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巾幗梟雄

  王霞敏走到蘇麗珍身前坐下,不疾不徐道:「先生剛剛來電,讓我轉告夫人,去找林可萍,認楚人美為女兒,改名為冼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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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蘇麗珍不敢置信道:「我認楚人美當女兒?」

  王霞敏輕輕頷首,「先生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

  「先生要和印度的合作夥伴聯姻,合作夥伴的妹妹嫁給先生,先生的女兒和合作夥伴的兒子訂娃娃親。」王霞敏淡淡地說道:「先生需要一個女兒。」

  聞言,蘇麗珍的情緒緩和了一些,「印度的合作夥伴是誰,需要這麼上心?」

  「先生沒有交待。」

  「哦,林可萍在哪裡?」

  「在大眾安全警衛打雜,和一個安保看對眼了,好事將成,二小姐成了拖油瓶。」

  蘇麗珍呵呵笑道:「阿敏你用得著這麼快改口嗎?」

  王霞敏沒有回應,而是說道:「先生還交代,很快會有兩個阿拉伯小姑娘來香港,一個叫卡米拉,今年三歲,另一個叫阿依莎,今年八歲。

  家裡另起兩棟樓,十一號樓給二小姐,十二號樓給卡米拉,將來先生會給她改名為卡米拉·本·阿里婭·赫本,阿依莎跟卡米拉一起住。」

  「赫本?先生要認卡米拉當乾女兒?」

  「我猜是的,冼家以後還會和其他家族聯姻。」

  蘇麗珍沉默片刻,再次問道:「阿里婭什麼意思?」

  「卡米拉的母親,合作夥伴送給先生的禮物,先生打算收為己用。」

  蘇麗珍輕輕點頭,「了解了,下午我去找林可萍。」

  「夫人,我先走了,我在東京街租了房子當敏歌團的宿舍,要過去看看。」

  「嗯。」

  當王霞敏快走出客廳,蘇麗珍又將她喊住,「楚,楚天嵐是不是死了?」

  「夫人,這個問題其實你不該問。昨晚,失足摔死。」

  蘇麗珍一聲苦笑,「先生算到我會問?」

  王霞敏頷首。

  再次苦笑,蘇麗珍問道:「有人收屍嗎?」

  「先生說,既然問了,想做什麼就去做。」王霞敏停頓一下,接著說道:「等他回來,會好好抽你的大屁股。」

  蘇麗珍羞嗔道:「先生什麼話都讓你傳啊。」

  王霞敏沒有再回話,悄無聲息離開。


  蘇麗珍嘆了一口氣,一夜夫妻百日恩,畢竟曾經是夫妻,楚天嵐的後事她不能不管。

  至於失足摔死,先生說是,他就是。

  女人一旦決絕起來,男人拍馬不及,特別是當下的年代,一般都會生好幾個,而且夭折率又很高,對未成年子女的感情過深,只會逼瘋自己。

  楚人美尚在襁褓,林可萍又要奔赴新生活,蘇麗珍認女一事未起波瀾,給林可萍封了一千塊紅包,楚人美到了冼家,改名為冼人美。

  蘇麗珍忙碌起來,既要給冼人美準備房間,又要物色奶媽,冼人美還未斷奶,得先找誰的夫人借奶吃頂幾天,好擠出給奶媽改善飲食提高乳汁質量的時間。

  她蘇麗珍的女兒,冼家的二小姐,可不是養活就行,得精養,沒準將來老了還要靠這個女兒。

  晚飯時間,蘇麗珍在飯廳宣布了冼人美的到來,王霞敏幫腔定下了冼人美是蘇麗珍「親生」的準則,誰也別提起「親生父母」這一茬。

  如此,冼家上下通了氣,只差周若雲不在。

  此刻,周若雲在醫院,下午四點半時,她忽然覺得肚子很重,走路變得相當費勁,皆因四點二十五分,她在婦產科聽到「冼太,恭喜」,她有了。

  聞聽此消息,病懨懨的周懋臣變得精力十足,原本照顧他的人都改為照顧周若雲,她也只好應景,頃刻間林黛玉上身。

  周若雲坐在飯桌前,桌上擺滿了對孕婦好的美食,穿著病號服的周懋臣坐在對面,一手公筷,一手匙羹,給周若雲夾這個舀那個。

  周若雲幾番推脫,周懋臣悻悻放下手裡的傢伙什,從病號服口袋裡掏出一張存單,「阿雲,上面有兩百萬,是爸爸給外孫準備的,原本打算等走了再給你,現在還是早點給你,拿好了。」

  周若雲看一眼存單,說道:「爸爸,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還是留給大哥、二哥。」

  「拿著。」周懋臣直接將存單塞進周若雲手心,「我給你大哥、二哥的已經夠多了,你呢,爸爸也不知道你將來會生幾個孩子,爸爸顧不了那麼多,只能顧眼前這個。」

  「爸爸……」周若雲哽咽道。

  周懋臣擺手,「好啦,別哭,古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爸爸在醫院待了這麼久,你已是嫁出去的女兒,還能天天來陪爸爸,爸爸知足。」

  說著,他在周若雲的手背拍了拍,「放好,放好。」

  「嗯。」

  周若雲哽咽著點頭,攤開存單準備撫平整放起來,可一眼看見存單上打著的日期是前天,正是她身體起反應,懷疑有了的日子,這麼說,存單是「知道有外孫後」辦的。


  聰慧的她瞬間想到存單不是給她這個女兒準備,而是真的給外孫準備,給冼家的長房長子準備,給冼家的下一代家主準備。

  她心裡不是滋味,惡趣味地想到,「如果我懷的是女兒怎麼辦?」

  倏地,她反應過來,爸爸沒時間了,只好賭一把。

  她哽咽著站起,走到周懋臣身邊,撲進他的懷裡號啕大哭。

  都說父女連心,老奸巨猾的周懋臣很容易在腦中勾勒出自己女兒的心理變化過程,他輕拍周若雲的後背,寵溺地說道:「不要哭,爸爸慶幸自己沒看走眼,耀文是個好丈夫,你以後要多多忍讓,不要恃寵而驕。」

  「嗯嗯,嗚嗚嗚……」

  父女倆在訴衷腸時,周孝贇來到醫院,他在門上的觀察口往裡看了一眼,見到這幅光景,沒有推門而入,轉而來到走廊一隅的陽台,點上一支煙。

  他有點煩,壟斷香港米麵的計劃遇到一點麻煩,中環畢打街的人民超市正在蠶食高端米麵市場,陸雁蘇領導的好犀利農產品正在侵吞米鋪的大宗糴米業務,大米從內地源源不斷地運來。

  陸雁蘇是誰的人不用猜,人民超市是冼耀文的生意,這一點很好猜,他要找冼耀文聊聊。

  旺角一間餐廳後面的弄巷,吃過飯急匆匆趕來的蔡金滿正在包糯米雞,只見她手裡拿著一個盤子,用一雙乾淨的筷子扒拉剩菜,確定菜里沒有濃痰也沒有菸灰,將剩菜倒進一個大盆里,又拿起一個盤小心扒拉。

  將剩菜包成糯米雞出售,是當下香港餐廳的一項額外收入,大家幾乎都這麼幹,但做這份工作的人能有蔡金滿這麼細心的不多,自己能偷點懶就好了,誰吃飽了蛋疼去共情同階級。

  幸福是比較出來的,有比自己更慘的人,這一下子自己不就顯得幸福了。

  餐廳後門口,餐廳胖老闆娘看著蔡金滿這麼糟蹋糧食,她的心針扎一樣,都是錢啊,老天爺欸,這姑奶奶什麼時候能走啊。

  不過,胖老闆娘難受了一陣,心情又變好了,這姑奶奶不要工錢,損失能彌補回來。

  手腳麻利的蔡金滿在心裡盤算,後廚已經了解得差不多,過幾天該找一家餐廳熟悉算帳的活,然後就該好好琢磨自己的餐廳開在哪裡。

  王霞敏吃過飯後,過海來到輝濃台,給大小姐冼騫芝送上一箱從美國寄來的玩具,然後跟著柳婉卿進了冼耀文的書房。

  「夫人,先生讓你統計一下在港下野國府大員的名單,只統計家底豐厚的那些,他要執行一個大計劃,需要向大員們募集資金。」

  「急不急?」

  「有點急,先生說兩天後他要看到名單。」


  「好,我明天著手辦。」柳婉卿倒好一盞茶,放在王霞敏身前,「復興銀行怎麼樣了,能確定有問題嗎?」

  王霞敏端起茶盞,說道:「基本確定有問題,也向先生進行了匯報,先生指示三成收益歸夫人個人,六成入公帳。」

  王霞敏不說,柳婉卿也能猜到剩下一成是給辦事的人和養人的開銷,「動起來了?」

  「已經讓人監視袁德泉,既追查後面還有沒有人,也追查資金的走向,以目前得到的信息分析,資金應該是往巴西走,或許袁德泉將來也會逃往巴西。」

  「劉建緒牽扯其中?」

  「目前不好說。」王霞敏呷了口茶,說道:「夫人,我還要去瓊華酒家,先告辭了。」

  「我送你。」

  還是輝濃台。

  陸雁蘇拜訪張愛玲,履行兼職的義務。

  被冼耀文搞斷腿的舊書桌原來擺放的位置,一張新書桌擺著,張愛玲正坐,陸雁蘇坐在桌角對著的位子,在她腳邊放著一個大箱子。

  陸雁蘇彎腰打開箱子,指著箱內涇渭分明的紙盒子說道:「這一盒是瑪黑兄弟牌子的紅茶,冼生知道你喜歡喝紅茶,托人買了最好的。

  這一盒是多位留法畫家的畫作,其中有一幅畢卡索的畫,令堂為你準備的,讓你留著壓箱底,過上幾年,應該能升值不少。

  這一盒是在巴黎訂製的衣裳,由巴黎最頂級的裁縫縫製,其中一半是冼生按照你畫的設計稿訂製,另一半是冼生認為你會喜歡的款式。

  最後一盒是法國的點心,我為你準備的,一半是在香港的辦館買的,另外一半的大部分來自越南西貢,只有一小部分來自巴黎。」

  聽陸雁蘇講完,張愛玲用清冷的語氣說道:「陸小姐,有勞。」

  張愛玲的語氣令陸雁蘇有點不爽,但她並未發作,面色不改地說道:「張小姐,東西已經送到,我先告辭。」

  「慢走,不送。」張愛玲的語氣依舊清冷。

  陸雁蘇心中帶氣來到樓下,在汽車輪胎上踹了兩腳,嘴裡啐道:「醜人多作怪,冼耀文屬豬的啊,真不挑食。」

  樓上的張愛玲卻是心情愉悅地打開裝點心的盒子,挑揀了自己愛吃的送進嘴裡,然後打開裝衣裳的盒子,拿起一件衣裳放在胸前比畫。

  3月13日。

  經過多日奔波,冼耀文抵達巴黎,吃上了費寶樹做的熱飯。

  路上並不辛苦,其中一趟航班是包廂座位,叫迪克的牛仔甩著髒辮在三萬英尺的雲底失戀,他在數千英尺的雲頂翻雲覆雨,閒著也是閒著,日行一善給陷入離婚陰霾的某女性送上絢麗色彩。


  燉至軟爛的花椰菜和西藍花放進卡米拉的餐盤裡,卡米拉調動萌出的18顆小乳牙貪婪地啃食,但叉子始終握在手裡,沒有用手抓著吃。

  阿依莎坐在卡米拉的對面,吃相要文雅少許,但吃得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飛往澳洲的航班上,冼耀文發現她大便失禁,落地澳洲時,他帶小丫頭去醫院找了個女醫生做了全身檢查,結果不言而喻。

  身體上的損傷不算什麼,康復起來很快,心理上造成的傷害才是大問題,或許小丫頭需要一輩子的時間去撫慰童年。

  冼耀文舀了一些豌豆牛腩湯到阿依莎的餐盤裡,又舀了一些到自己的餐盤,帶著和煦的笑容給她打樣怎麼吃。小丫頭雖心情忐忑,但在他笑容的感染下,有樣學樣,一口口舀著豌豆吃,對牛腩卻是不屑一顧。

  坐在一旁的費寶樹遞給冼耀文一個放著湯盅的餐盤,隨後又遞上一塊厚白布。

  冼耀文往湯盅里瞄一眼,擺手不接白布,「不用學法國佬掩耳盜鈴,圃鵐賣多少錢一隻?」

  「不知道,樓上的房客送的。」

  「哦。」冼耀文用叉子撥弄一下湯盅里的圃鵐,「你沒有學到精髓,圃鵐要在白蘭地里悶死,不能放血。」

  「我試了,不放血不好吃。」費寶樹反駁道:「放了血比較好吃。」

  「喔。」冼耀文將餐盤遞給阿依莎,教會她怎麼吃後,又對費寶樹說道:「會做熱烤卡拉斯加嗎?」

  「會做,但家裡沒有冰激凌。」

  「明天買一點,最好買Gelato,義大利做法的冰激凌,兩個小丫頭會喜歡吃。」

  費寶樹輕輕點頭,「她們兩個跟我一起回香港嗎?」

  「嗯,我已經安排好了。」冼耀文拿起桌上的西紅柿咬了一口,「荷蘭粉果西紅柿是我吃過的最好的西紅柿。」

  「這是普羅旺斯西紅柿。」

  「嗯,我知道,我是說它的品種,不是產地。」冼耀文放下西紅柿,擦拭一下手,說道:「帶一點種子回去,試著在花園裡種上幾棵,看看口感差多少。」

  「等我回到香港是不是就開始退休……半退休生活?」費寶樹悵然若失道。

  「你說退休還太早一點,回去的路上在新加坡轉機,去拜訪比你小几歲的公公婆婆。」冼耀文呵呵笑道。

  費寶樹漲紅臉說道:「我不好意思見他們。」

  冼耀文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跟你開玩笑,不著急,以後有機會見的。樹澄和樹瑩呢?」

  「樹澄去參加酒會,樹瑩去了敦刻爾克,談預焙鋁什麼的一個專利,我也聽不懂。」


  「預焙鋁電解槽?」

  「好像是的。」

  冼耀文撫了撫下巴,「樹瑩玩得有點野,煉鋁工業的專利沒什麼用,起步就是國家主導的大型項目,專利拿不住。有酒店的電話嗎?」

  「沒留電話。」

  「那就算了,隨她折騰。」

  正在這時,費寶樹請來的法國廚子端來了一盤冰鎮扇貝魚子醬,冼耀文向廚子致謝後,沖費寶樹笑道:「前菜這個時候上,又是你的改良?」

  「海鮮太寒,空腹吃不好。」費寶樹理當如此地說著,伸手遞給冼耀文一隻象牙匙羹,「我在聖圖安市場買的,兩個整套的象牙餐具只花了兩萬法郎。」

  「兩萬?」價格便宜到冼耀文吃驚,他端詳手裡的匙羹,「你確定這是真象牙做的?」

  「我很肯定。」費寶樹神采飛揚道:「我以前見過不少好東西,辨識一些古玩的眼力還是有的。」

  這話,冼耀文信,老孫頭可是古董收藏家,費寶樹被薰陶十幾年,即使沒有掌握專業知識,眼力也被練出來的,她若是看著或摸著不對的東西,多半是假的。

  「我信你的眼力。」冼耀文頷了頷首,「說到古玩,我倒是有了一點想法。」

  「什麼想法?」

  冼耀文用象牙匙羹舀了點魚子醬進嘴裡,細細品嘗後,放下匙羹,「你姐姐在台灣沒做事吧?」

  費寶樹輕輕搖頭,「姐姐寫給我的信里沒有提及在做事,只是說起向溥儒先生習畫。」

  「哦?她是溥儒的弟子?」

  「應該不算吧,好像是溥儒先生為了貼補家用,在自家宅子裡開班授徒。」

  「這樣,那就是沒在做事。前兩年去台灣的人,除了大頭兵,多少都有點家底,古董花瓶、字畫、名貴首飾。

  這台灣能賺錢的門路基本掌握在本省人的手裡,如果是福建人還好,容易融進去,其他地方的人就沒有這麼簡單了,語言、生活習慣都不一樣,溝通起來比較難。」

  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道:「台灣的生活成本不低,如果到了那邊還是維持以前的奢侈生活,坐吃山空,老本很快就會見底……」

  費寶樹接腔道:「我懂了,快兩年了,很多人老本吃得差不多,到了賣家當的當口,這時候到台灣收古董,能低價收到好貨。」

  「對。」冼耀文頷了頷首,「收來的好東西放起來,留待將來再處理,不是太好的拿回香港出手,賺點差價當作持續收貨的本金。

  這個時候,正好印證『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學富五車的先生,很難填飽肚子,請你姐姐出面不難請幾個精通古玩的先生。


  請到人,租間房子當辦公室,再裝一部電話,招一個門路廣、活絡的人當經理,出去遞遞名片,多認識一些人,有需求的客戶自然會打電話來,雙方私底下悄無聲息完成交易,客戶還能繼續端著架子不倒。」

  費寶樹笑著說道:「這個行當上海孤島期間有人在做,老爺你是怎麼知道的?」

  冼耀文淡笑道:「你見識過那就再好不過,乘人之危的生意路子並不新鮮,自古就有人趁著天災人禍發大財。你要是有心做這個生意,我給你出啟動資金,你順便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前些年上海的證券公司賣了不少美國的股票,這件事你知道嗎?」

  費寶樹點點頭,「知道的,我有兩張卡特彼勒的股票,面值25美金。」

  冼耀文想了下,問道:「1925年的?」

  「對啊。」

  「那你運氣不錯,卡特彼勒從1933年開始,每個季度都給股東派股息,這些年,你收到多少錢?」

  費寶樹茫然道:「有錢分嗎?我不知道啊,從來沒收到過錢。」

  「可能你的信息沒被登記,股票還在嗎?」

  「在的。」

  「我想讓你幫的就是股票這個事,當年在上海賣的美國股票大半是優質股票,很多公司每年向股東派股息,但有一些人跟你差不多,從來沒有收到過股息。

  照票面價值買下股票,一定有不少人願意賣,我們拿到股票,一來可以賺股息,二來時間已經過去十幾二十年,股票基本漲了,有的甚至漲了數十倍。

  你收到1美元的股票,至少有十倍以上的利潤,比收古董要來錢快。」

  費寶樹遲疑道:「乘人之危好嗎?」

  冼耀文叉起一塊奶烤比目魚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道:「小錢五歲開始念書,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二十四歲到美國麻省理工留學,二十幾載寒窗苦讀,三十歲終於找到一份造火箭的工作,雜七雜八加起來四千多美元一個月。

  老楊三歲開始下地,撿麥穗、拔秧、收割、插秧、挑擔,十七歲問別人借了一套體面的衣服去隔壁村相親,相中了,問黃世仁借款五塊大洋,娶了媳婦,生了個女兒,年復一年下地勞作,卻是還不清黃世仁的債,越欠越多,到老,不得不賣女兒還債。

  看這兩人的境遇,你覺得公平嗎?」

  「沒有什麼不公平,小錢能有今天,是他父母花錢花精力培養出來的。」費寶樹搖頭道。

  冼耀文頷首,「既然你認可這種現象公平,那我告訴你,商業就是由一次又一次乘人之危構成。


  我開襯衣廠請女工做襯衣,就是欺負她們不懂自己創造出多少勞動價值,我賺的就是她們的勞動價值的溢出差價。

  沒有人做生意會明著告訴賣家一轉手能賺多少,也不會告訴買家,哎,我拿你當冤大頭呢,茅坑裡撿的石頭賣你兩萬……」

  費寶樹聞言捧腹,笑聲打斷了冼耀文的話。

  待費寶樹笑夠,冼耀文接著說道:「你從某人手裡收一幅唐伯虎的畫,你告訴他,畫傳到他孫子那一輩,價格能翻幾千倍。他搖搖頭告訴你,他賣畫是為了湊錢娶媳婦,娶不上媳婦,哪裡還會有孫子?

  寶樹,人賺不到認知之外的錢,也賺不到能力之外的錢。

  明日春暖花開,今夜尚需一床破棉絮禦寒,過不了今夜,再美好的明日也是水中花鏡中月,夠不到的。」

  冼耀文用匙羹從盅里舀了一勺法式小盅蛋,「有人做過假設,一隻母雞在最理想的狀態,通過雞生蛋,蛋孵雞,三年時間可以從一隻雞變成上百億隻。

  排除掉此過程中一些成本,一隻母雞蛋按價值來說,賣到上千萬港幣才是合理的,米、面、蔬菜、水果,也便宜不到哪裡去。

  娶親也是一樣,往前追溯,同姓之人多半都有一個共同的祖奶,這麼一算,要娶個媳婦,一個法國當彩禮遠遠不夠,起碼再搭上德國和比利時。」

  「你這是強詞奪……」費寶樹的話戛然而止,她悟到了箇中道理。

  思考片刻,她說道:「不算乘人之危?」

  冼耀文點點頭,肯定地說道:「算,怎麼不算,就是乘人之危。如果普通生意人等於騙子,那古董商人就是十惡不赦的江洋大盜,各種骯髒的手段在古玩行里都能見到。

  要做古董生意,首先就要放下道德,有道德之人在古玩行里寸步難行……」

  冼耀文擺擺手,「算了,這門生意不適合你,去台灣的時候,我自己和大姐談,你還是別沾手了。」

  「不讓我做,你打算讓誰做?」

  「麗珍吧,聽阿敏說,她從上海帶了不少畫作回香港,都是名家的作品,不出意外將來都能升值,她還是比較適合做古玩生意的,就是不知道她忙不忙得過來。」

  說起來,蘇麗珍才是最適合做台灣古董生意的人,她經營金大押已有一些時日,手裡藏了不少好東西,也有囤積居奇的意識。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根本看不上古董生意,也從來沒花心思往這方面想,台灣古董生意的靈感純屬方才被費寶樹激發,捎帶讓他想到了股票。

  所以,這生意他還是希望由費寶樹做,一是讓她賺點私房錢,閉環因果;二是讓她手裡有點傳家的東西傳給姓孫的子女,將來孫子輩、重孫輩都能念她的好。


  費寶樹吃味道:「那你交給她做吧。」

  冼耀文睨了費寶樹一眼,「你呀,四十出頭的人了,還像未滿十八的小女孩,古董生意你愛做不做,不想做就當我沒說過,收股票這件事你要幫我張羅起來。」

  費寶樹噘了噘嘴,說道:「怎麼張羅?」

  「你回到香港歇幾天,然後飛去台北,請姐夫幫忙買下一間東洋人留下來的日式一戶建,挑一間好的,大一點,至少有六個房間,要帶院子。

  買下來後收拾一下,該添置的添置,在那邊要是玩得開心就不用回香港了,晚點我和樹澄、樹瑩過去跟你會合。」

  費寶樹點頭,「你在台灣打算待多少時日?」

  「現在說不好,過些日子才會知道。」

  說著,冼耀文轉臉看向卡米拉,見她依然吃得津津有味,伸手觸摸她的小肚子,感覺到微微隆起,他拿掉她手裡的叉子,將人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用餐巾擦拭乾淨嘴唇,然後放到地上。

  他的手甫一鬆開,小丫頭便邁著小短腿往沙發的方向小跑過去,那裡有她心愛的小玩具。

  「卡米拉挺乖。」

  「嗯,很好帶,在飛機上也是不哭不鬧。」冼耀文的目光跟隨卡米拉看了一會兒,少頃收回看向費寶樹,「小丫頭的父親應該沒怎麼帶過她,記憶不深刻,我準備把她當親生的養。」

  「你將來會有多少親生孩子,疼得過來嗎?」

  費寶樹略有一絲惆悵,她覺得自己還能生,但老爺已經向她科普過高齡產婦的知識,說她這個年紀生孩子風險太大,對她和孩子都不好,她也只好作罷。

  何況已經夭折過一個孩子,那種痛苦她不想經歷第二次。

  「女兒不嫌多。」

  「聯姻?」

  「那是孩子長大後的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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