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金滿愛
九龍塘。
趙世英戴著耳機坐在電報機前,收聽著摩爾斯密碼。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個個數字被她寫在紙條上,旁邊的電傳打字機吐出一張紙條,上面排列著一串數字。
待抄下所有密碼,她拿起兩張紙條,比對上面的數字。
俄而,她將電傳機的紙條扎在桌面的一個釘子上,又在紙角畫了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代表什麼的符號。
從邊上的書夾里抽出一本書,按照數字找出對應的字,待密碼一一「譯」出,她將書放了回去,戴上手套,打開邊上的包包,從包里的三本書中取出一本,小心翼翼翻書,開始了正式的譯電。
趙世英,原軍統電訊技術專家,擅長情報收集和破譯各類密碼,是軍統女少將姜毅英的得力幹將,曾參與破譯東洋偷襲珍珠港的電報,並截獲東洋海軍重要電報,破譯山本五十六的行程安排。
1949年去台灣,她的靠山姜毅英未受重用靠邊站,她的日子可想而知,搞電訊不是搞外勤,平時見不到油水,只能盯著死工資和獎金,在台灣工資都不穩,根本無法維持她小資情調的生活。
這不,正謀出路時,收到了齊瑋文的邀請,她一聽待遇不錯,又是給私人幹活,屁顛屁顛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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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好電文,她拿著來到另一個房間,交給了站在窗前嗑瓜子的齊瑋文。
十個菸鬼戒菸,九個暴飲暴食,一年胖半百實屬正常,為了抵抗心癮,齊瑋文磕起了瓜子,只磕卻不吃瓜子仁。
磕一粒瓜子,她便將瓜子仁遞給立在窗台上的鷯哥,然後收穫鷯哥嫌棄的眼神,「死鬼,吃不下了。」
「自己去玩。」
齊瑋文揮了揮手,鷯哥展翅飛走。
「這隻八哥太聰明,養在身邊合適嗎?」
「養兩天就會送走。」齊瑋文舉起紙條,掃一眼電文,「獐頭和野雞到位了。」
「可以下班了?」
「準備去哪吃飯?」
「北角新開了一家麵館,老闆是龍遊人,做的粉干和我老家的差不多。」
「吃個飯還要過海,你也不嫌麻煩。」
趙世英輕笑一聲,「一生奔波就為了一張嘴。」
齊瑋文搓了搓手,「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孔令仙翻了好一會書才將電文譯好,「生意為重,催,速完,離。」
電文的意思不難理解,生意為重是說可以讓崔銀姬去參加宴會,無論將面對的是什麼,後面的意思是讓崔銀姬儘快拍攝好記錄片離開韓國。
這令她無法理解,當初將崔銀姬送走付出的代價不小,現在卻讓其輕賤自己,難道大老闆對她沒意思?
想不通,她只好套用萬能答案「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然後不再糾結這個,轉而考慮該怎麼跟崔銀姬說。
……
冼耀文摟住蔡金滿,用鬍鬚摩挲她的臉頰,「不用是嗎是嗎的問,更不要給自己壓力,你有孩子或沒孩子,生男孩或女孩,我都不會在意,也不會改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在我這兒不講母憑子貴那套。」
「嗯。」蔡金滿輕輕點頭,慵懶在冼耀文懷裡。
兩人膩歪了一段路,冼耀文在蔡金滿耳邊輕聲說道:「想去哪裡看電影?」
「老爺做主。」
「去大世界?」
「嗯。」
兩人到了大世界的青天戲院,買了兩張票。離開場還有半個多小時,兩人來到遊樂場的攤位區域,挽著手在攤前閒逛。
在一個攤前買了一捧沙爹,兩人拎在手裡邊吃邊聊。
蔡金滿又一次說起了小時候,她和一個哥哥、三個弟弟,以及七個表弟妹一起在直落古樓的外祖父家長大。
她經常去跟鄰近村落的華族漁民和馬來人的小孩玩遊戲,那個村子就在外祖父住宅對面的一條小巷裡,有二三十間用亞答葉或鋅板蓋頂的木屋。
平日,村裡的漁民在大約200米外的實乞納近海捕魚,捕了一天的魚後,他們會把綴上一個個軟木浮子的漁網掛在外祖父家後面的空地上曬乾,然後用一種紅樹皮榨出來的深褐色液體染漁網。
小時候,她取樂的方法很簡單,她捉蜘蛛,也捉褐色的身體光滑的「叩頭蟲」,那種蟲的習性很怪,當你將它放在火柴盒上按它的背,它便會磕頭似的敲響火柴盒,發出「托托」的聲音。
她和小夥伴的樂趣就在看誰的「叩頭蟲」發出的「托托」聲最大,然而她們的時間卻大部分花在比較粗野的遊戲上。
她們鬥打架魚,她們通常在樟宜路兩旁的淺溝里抓打架魚,抓魚時用的是一種用柳條編制的畚箕。築路工人用它來搬運泥土,她們卻用它來抓魚,然後將魚裝進玻璃瓶子裡。
打架魚身長25毫米到40毫米,呈深紅和紫色,一被激怒就把鰭張開,展現出耀眼的紅、橙、藍三色,異常美麗。
她們將兩個各裝著一條打架魚的玻璃瓶並排放在一起,兩條魚一觸目,搏鬥的本能便引發出來,它們仿佛跳起戰舞,拍打著鰭,擺出準備戰鬥的姿態。
這時候,她們便將這一條倒進另一條的玻璃瓶子裡,讓它們廝殺到其中一條慘敗而逃,在驚慌失措中,身上耀眼奪目的色彩頓時消失。
勝利的那條魚的主人,將打敗的那條當戰利品,其實並沒有什麼戰利品可言,因為它全身傷痕累累,不但鰭被咬斷,連身上的肉也一大塊一大塊被咬掉。經此一敗,它的戰鬥精神很難恢復過來。
她們也鬥風箏,她們用兩根細長的竹片和特別的風箏紙,自己製作互斗用的風箏。
要做一隻輕盈而能操縱自如,又均衡得當,不會側向一邊的風箏,需要一定的技巧。
她們將風箏線拉在兩根木桿之間,將摻了碎玻璃的漿糊小心地塗在線上。碎玻璃越粗糙,越呈砂礫狀,塗在風箏線上時,就越有可能割破自己的手指,也越有可能割斷對方的風箏線,鬥風箏的目的就在於此。
斷線的風箏飄落地面時,誰撿到就是誰的。
她們比賽陀螺,陀螺是從店裡買的,最貴的一種用硬柚木製成,經得起對手陀螺的撞擊,不會留下任何深凹痕。為了增強陀螺的防衛力量,她們用銅製圖釘給陀螺的外表釘一層裝甲,使它能擋住對手的攻擊。
她們也比賽彈子,在一片堅實的沙地上,她們挖三個排成一線的洞,以便輪流將彈子彈進每一個洞裡。
比賽的時候,是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將彈子放在適當的位置,然後用右手食指將彈子彈出去。也可以攻擊對手的彈子,假如彈子靠近洞口,盡可以用自己的彈子大力將它撞開,最好是將它撞破。
便宜的彈子通常是用灰泥製作,也有用水泥和石膏混合做成。這種彈子一經撞擊,很容易裂成兩半。只有貴的那種,是用堅硬的石塊或是真正的大理石做成。
「我小時候都穿簡單的樹膠底帆布鞋,每雙只要四五角錢,多數是本地鞋廠做的,後來,霸打鞋公司生產了一種質地較好的膠鞋,每雙一塊錢。
每年農曆新年到來之前或是年中,假如幸運的話,阿嚒就會到密駝路的鞋店給我買雙質量很差的本地製造的皮鞋。鞋內底,甚至那未外露的後跟,都是用硬紙板充數的,如果皮鞋給淋透濕,就會扁鬆開來……」
聊著,蔡金滿又說到曾經說過得去外祖父家的橡膠園度假、坐牛車,還有小時候的吃食,過年時的糕餅,本地制餅廠仿製英國餅乾的和和餅。
「六歲那年,我很想吃英國餅乾,可是好貴,只有英國老闆和本地富人才吃得起,阿嚒捨不得買。」
冼耀文掏出手帕替蔡金滿擦拭嘴角的油污,嘴裡呵呵笑道:「英國的曲奇餅乾和黃油酥餅挺好吃的。」
蔡金滿的眼睛布靈布靈,「黃油酥餅我沒吃過,好吃嗎?」
「英國有一個叫約瑟夫·沃克的人,他做的黃油酥餅很好吃。」冼耀文故意說道:「讓我想想……嗯,他在蘇格蘭阿伯勞爾開了一間沃克酥餅廠(沃爾克斯),好像已經開了五十多年,不是很大,下次我去英國可以試試入股,這樣,你什麼時候想吃都能吃到。」
蔡金滿嘻嘻一笑,「要吃酥餅不用買酥餅廠的。」
冼耀文捏了捏蔡金滿的柔荑,寵溺地說道:「只要是你喜歡吃的,肯定不愁賣,買點股份你有得吃又有錢賺。」
「股份給我?」
「嗯。」
「不要了。」蔡金滿擺了擺手,「我拿著房租都花不完,再拿錢沒有用。」
冼耀文捏了捏蔡金滿的小臉,「哪有人嫌錢多的,你聽我安排就好了,錢呢,你拿在手裡,將來想做點什麼,也不用向別人開口。」
「我要做什麼?」
「要做的事情多了,你個人的生意啦、人情往來啦,我這邊要一碗水端平,多照顧誰都不合適,只能你自己顧著。」
冼耀文摟住蔡金滿,帶著往前走去,「我跟你說過的,你不是我的附庸,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交際圈,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嗯。」
蔡金滿一臉幸福地頷了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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