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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為人民服務

  邀兩人坐下後,冼耀文對梅傑·威廉士說道:「梅傑,你在上海出生?」

  「我在紅房子醫院出生,在上海生活了十七年。」

  冼耀文沒聽過上海有一家叫「紅房子」的醫院,想必是因為建築特徵或其他典故而被本地人掛在嘴上的別名,威廉士這麼說可能是出於習慣,也可能是刻意表現對上海的了解。

  他不置可否地說道:「梅傑,你知道人民便利的『人民』出處嗎?」

  「盧梭的《社會契約論》。」

  「你說得沒錯。」冼耀文頷了頷首表示肯定,「盧梭相信國家應保持較小的規模,把更多的權利留給人民,讓政府更有效率。

  人民應該在政府中承擔活躍的角色,人民根據個人意志投票產生公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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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主權者走向公共意志的反面,那麼社會契約就遭到破壞;人民有權決定和變更政府形式、執政者的權力,包括用起義的手段推翻違反契約的統治者。

  人民便利的人民,沒有盧梭定義的人民那樣寬泛的含義,它特指消費者,我們的客戶。

  國家要把更多的權利留給人民,我們要把更多的權利留給客戶,客戶決定我們的生死,決定我們的發展方向。」

  冼耀文伸出食指在耳廓前繞了兩圈,「一間人民便利店,它不是冷冰冰的店鋪,它是一個人,一個融入客戶生活中的人,它有溫度,它有耳朵,會傾聽客戶的煩惱與需求。

  當然,它更應該有邊界感,靠近客戶,但不能靠得太近,永遠,永遠,永遠不要越過『朋友』這道紅線。」

  冼耀文看向羅亭恪,「亭恪,新加坡的雜貨鋪商業模式建立在什麼基礎上?」

  羅亭恪稍作思考,說道:「關係和互信。」

  「那歇業的雜貨鋪最集中的原因是什麼?」冼耀文繼續問道。

  「雜貨鋪做的是街坊生意,不僅提供免費送貨服務,並允許賒帳,有些鄉村雜貨鋪甚至江湖救急,為村民提供貸款。

  街坊們左手領到薪水,右手付屋租、孩子學費、伙食、日用品,往往入不敷出,遇到生病、紅白事,手頭就更緊。

  街坊欠雜貨鋪的帳從這個月挪到下個月,逐月累積,有一些街坊為了躲大耳窿半夜搬家,一筆帳就壞了。

  這樣的壞帳一多,雜貨鋪便無力繼續經營。壞帳是導致雜貨鋪歇業的最主要原因。」

  冼耀文轉臉看向威廉士,「你在溫洛維特工作多年,清楚折扣店的運作模式,也清楚供應商體系和付款方式。」


  再看向羅亭恪,「你應該清楚你們羅家的羅致生字號是怎麼倒的,人民便利一旦生意紅火,摹仿者便如過江之鯽蜂擁而至。

  人民便利會成功嗎?

  一定會的,如果沒有這種自信,我們不會坐在一起談這個話題。

  針對雜貨鋪,人民便利店的制勝法寶圍繞一點,以本傷人。我有點錢,還有不錯的融資能力,人民便利在新加坡的拓展模式不是傳統的穩紮穩打。

  店,一間接一間開,一間穩定才開下一間,但聲勢要浩大,在開第一間店鋪之前,必須讓每一個新加坡人都知道人民便利宏大的開店計劃,比如,每條街一間店。」

  冼耀文指了指桌面上的營養餐,「知道這個的賺錢秘訣嗎?」

  「量大,成本低。」羅亭恪言簡意賅道。

  「這裡對食材的需求量大,供貨價有得談。」冼耀文在桌面敲擊兩下,「同樣,我們的需求量也大,我們也有得談,帶著量去和供應商談,談出一個雜貨鋪的部分熱銷商品,我們的銷售價低於他們成本價的結果。

  這是其一,以本傷人。

  我們用微利擠壓雜貨鋪的生存空間,動作要快,要迅猛,一下就把雜貨鋪打蒙,不給他們太長的反應時間。

  其二,拆台。

  人民便利店入駐一條街之前,要提前對這條街的雜貨鋪進行摸底調查,查清楚每一間雜貨鋪有多少掛帳,列出一份欠帳人名單。

  哪一塊有哪些大耳窿在放債,這個不難調查,哪些人欠大耳窿錢這也不難查,拉出賒帳同時欠帳的名單,逼他們儘快搬家跑路。」

  羅亭恪臉上露出不忍,這兩招太毒了,一邊生意一落千丈,一邊帳收不回來,大概沒有幾家雜貨鋪能頂住。

  不過,真是直搗黃龍的高招。

  羅亭恪的臉色變化,冼耀文盡收眼底,他點上雪茄,緩緩吸了一口,拋出一個問題,「誰是人民?」

  略作停頓,給羅亭恪和威廉士思考的時間,他接著自答道:「我們的人民是顧客,是消費者,不是雜貨鋪的頭家。人民便利為人民提供便利,提供物美價廉的商品。

  對供應商提供的貨物的品質,我們要嚴格把關,不能讓人民花錢買次貨。

  對供應商提供的貨物的價格,我們要一壓再壓,讓人民花更少的錢買到更優質的商品。

  當然,供應商也要賺錢,我們壓價歸壓價,但要保證他們有錢賺,而且要監督約束他們不要在商品上動歪腦筋。

  為了我們自己的利益,也為了兼顧供應商的利益,想成為我們的供應商,必須給我們足夠長的帳期,而我們要做的是遵守信譽,到期當天必須付款,一天也不能拖。


  帳期一事,可以徐徐圖之,供應商沒認可人民便利的誠信之前,也不太好談。」

  「什麼誠信不誠信,明明是打著先把供應商套牢再談的主意,頭家年紀輕輕,臉皮倒是不薄。」羅亭恪腹誹道。

  又吸一口雪茄,冼耀文不疾不徐道:「雜貨鋪讓客戶賒帳,會讓自己陷入困境,但不給客戶賒帳,又沒有人情味,無形之中會損失一些生意。

  人民便利店不能開賒帳之先河,一旦開了,想收就難了,而且,給店長下放太多權力也不是好事。

  梅傑,我需要儘快看到一份門店管理方案,方案必須做到儘可能杜絕門店店長及店員進行一些有損公司利益的不軌行為。」

  「」

  「亭恪,人民便利店不能賒帳,但可以進行變通的操作。我打算在人民便利旗下成立一間子公司,為人民服務金融公司,簡稱FPSF公司。

  FPSF的主要業務之一是向人民便利店的客戶提供小額借款,無需抵押,按照客戶在便利店的消費情況及收入情況,以及其他一些條件,給予客戶一定的信譽額度。

  客戶如果一時錢不湊手,可以先從FPSF借款,然後在便利店購買商品。」

  聞言,羅亭恪臉上露出躊躇之色,欲言又止。

  「亭恪,想說什麼直接說,討論時不分大小,只分有理無理。」冼耀文淡笑道。

  羅亭恪稍稍猶豫後,說道:「頭家,這麼做和賒帳沒有本質的區別,反而增加人員投入,成本抬高。」

  「不一樣。」冼耀文擺了擺手,道:「借款和賒帳有著本質的區別,FPSF是獨立的子公司,獨立核算,追求盈利,其本質上是借著人民便利的渠道開展業務。

  你可以把FPSF當大耳窿看待,顧客向它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只不過還款期比較靈活,次月還、一個季度、半年甚至一年都是可以的,並且利息也比較低,我覺得比較合理的利息是月息三厘五、年息三分,利不滾利。」

  「原來如此,那FPSF的本金是頭家注入還是……」

  威廉士打斷道:「人民便利的營業收入減去近期待支付金額。」

  「Bingo!」冼耀文沖威廉士笑道:「這就是向供應商要求帳期的意義,人民便利的閒置資金用來購買FPSF定向發行的保底型基金,比如年收益10%或15%,FPSF把資金用於對顧客的借款,賺取利息差價。

  這是FPSF初始要開展的業務,這項業務就稱『人民貸』,它的門店會跟著人民便利店的門店進行布局。

  等人民便利上軌道,FPSF還會開展另一項業務,針對供應商的借款。


  人民便利誠信為本,供應商的貨款,說好哪天給就是哪天給,一天不許拖,但我們也不會提前支付,一切都按照合同的條款執行。

  供應商如果急需用錢,可以拿著供貨合同向FPSF抵押借款,FPSF對供應商有利息優待,年息僅需幾厘。」

  「嘶。」羅亭恪倒吸了一口涼氣,「生意還能這麼做?」

  「這項業務稱為NER,New Energy Resources,可以理解為新能量或新能源,FPSF向人民便利的供應商注入新能源,幫助供應商快速發展。」

  又是一口涼氣,羅亭恪猶如整口牙得了牙髓炎,那叫一個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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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耀文看向威廉士,嚴肅地說道:「梅傑,你有三個月的時間表現出你的價值,做得好進入岑承諾你的一年考察期,做得不好……」

  冼耀文攤了攤手,沒有往下說。

  威廉士給了冼耀文一張自信的臉,「老闆,你會看到。」

  「我等你的方案。」

  言罷,冼耀文拿起筷子接著吃營養餐。

  飯後,威廉士和羅亭恪離開,冼耀文跟李月如去了宜來分島察看福利酒店的工地,然後又去了約克山保良局舊址,現在的女子工藝所,以及兩所校董時運不濟,已無力持續輸血的學校、聖嬰堂孤兒院。

  實地查看了李月如將來要戰鬥的地方,冼耀文又向她分享了一些人設打造技巧。

  待忙完,時間已是下午六點,冼耀文帶著彥如霜回家。

  花園裡,樹蔭下,蔡金滿在糊火柴盒。

  冼耀文湊上去,拿起一個半成品幫著糊,「怎麼又拿了?」

  「阿媽答應火柴廠的數還沒做完。」蔡金滿看了一眼彥如霜,說道:「老爺,她是?」

  冼耀文給兩人互相介紹後,說道:「糊火柴盒還愁找不到人?」

  蔡金滿亮了亮手裡的火柴盒,「老爺你沒發現這個火柴盒特別精緻嗎?」

  冼耀文不以為意道:「我看得明白,不就是供應高檔酒店的嘛。」

  「是呀,糊這個火柴盒挑人,不是誰都能糊的。」

  「哦,還差多少?」

  「三百多個。」蔡金滿拾起冼耀文糊好的火柴盒檢查了一遍,發現糊得很好,「老爺你以前糊過火柴盒?」

  冼耀文手裡的動作不停,「墟上有火柴廠,小時候會幫阿媽糊。阿爸回來了嗎?」

  「阿爸和阿媽不回來吃,他們去找房梁錢了。」


  「要上樑了?」

  「明天吉時,老爺要去嗎?」

  「不去了,阿爸阿媽以前想再生個女兒,怕三個孩子養不過來,一直沒生。現在不用愁養的問題,他們年紀也不算大,大概會考慮生。」

  蔡金滿聽懂了冼耀文話里的意思,「房子留給妹妹嗎?」

  「或許是弟弟。飯做了嗎?」

  「梅嬌在廚房。」

  「那就在家吃,晚上我們去看電影還是聽戲?」

  「我想去百貨公司,禮物還沒買齊。」

  冼耀文頷了頷首,「晚飯少吃一點,我們留著肚子在街上找點好吃的。」

  「好。」蔡金滿甜甜地應道。

  此時。

  隊長剛剛結束持續了一個白天的盯梢工作,趁著太陽還沒下山,他又回到盧岳鵬的房子,再次將整間房子細細檢查了一遍,沒有新的發現,他來到院子裡,細細觀察每一寸地方,特別是因為無人打理長得特別茂盛的雜草。

  沒發現超出常理的茂盛,他舒了口氣,隨即沿著牆線檢查每一寸牆面、斑駁的磚塊,期待從某個角落找到一點線索。

  轉了一圈,他的希望落空,於是,帶著忐忑的心來到井邊,往井裡一瞅,沒發現什麼異常,也沒有聞到屍臭味。

  他心裡燃起一絲希望,或許自己的兒子沒死。

  「佘阿貴……」

  他點上一支煙,思考該如何綁佘阿貴,又該如何保證從佘阿貴嘴裡問到的是真話。

  「冼先生?」

  然利直百貨,首飾櫃檯旁,冼耀文和蔡金滿正在看一款項鍊,一個工作人員來到他身前。

  「是的。」

  工作人員彬彬有禮道:「冼先生,有你的電話,美國長途,對方讓你半個小時後在家接電話。」

  「謝謝。」冼耀文遞上小費,隨即對蔡金滿說道:「你喜歡嗎?」

  蔡金滿伸手到脖頸後,作勢摘項鍊,「老爺,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冼耀文阻止蔡金滿的下一步動作,沖櫃員淡淡一笑,「小姐,你有五分鐘說服我太太買下這條項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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