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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令人唾棄的房東

  「阿德里安,以前經常有人來收保護費?」

  「從來沒有。」達爾文臉上一片迷茫,「瓦蘭斯路是塔村最和平的地方,沒有黑幫,打架的人都很少。」

  冼耀文看向年輕學徒,「弗萊迪,你認識來人嗎?」

  弗萊迪點點頭,「認識,住在這條街的克雷兄弟,他們是業餘拳擊手,打架非常利害。」

  聽弗萊迪語氣里含著一絲崇拜,冼耀文都想懷疑克雷兄弟是他招來的。太過巧合,他這隻肥羊今天過來,馬上就有人上門收保護費,完美避開達爾文沒油水的時期。

  「東區,克雷兄弟,這個時間節點,應該就是湯姆·哈迪扮演的那對克雷兄弟。」

  對克雷兄弟的情況,冼耀文略有了解,兄弟倆將來正面靠拳頭,暗地裡靠哥哥雷吉納德·克雷的「雙插頭」屬性,交往了不少大人物男友,在男友們的扶持下,統治了東區黑暗界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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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十元面額的英鎊遞給達爾文,「阿德里安,你去看看,給他們二十英鎊打發走。」

  「好的。」

  達爾文拿著錢離開,冼耀文將雙管霰彈槍放回槍架,又取了一支上下排列的雙管霰彈槍,一邊查看膛室,一邊心裡想著搞一把約瑟夫·曼頓製作的霰彈槍。

  古董獵槍還沒有太火熱,價格不是太誇張,現在是收藏獵槍的好時機,低價收購多支升值潛力大的同款,等價格漲起來轉手,以藏養藏,或許不僅不用花錢,還能獲得一點利潤。

  冼耀文對槍械的喜愛依舊,打造一間囊括所有實用槍械的槍庫依然是他想做的事。

  除此,他還打算「研發」幾款槍械,玩槍自然免不了拆解保養,凡是老玩家,畫幾張不規整的槍械分解圖手拿把掐,會玩工具機的,復刻甚至改進也不難。

  他是槍械愛好者中的高級玩家,常年玩私人訂製,也玩DIY,找個槍匠配合,他可以用嘴研發出AR、AK、FN、HK等幾大槍族的經典款式,而且絕對比軍隊的制式版本更好。

  嗯,這是廢話,制式的第一要求是經濟實惠,既然是制式,已經表明了同款中垃圾的身份,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制式的地位會越來越低,原本還能送走幾個炮灰,將來會被一個炮灰送走一大家子。

  他現在急需研發一款突擊步槍、一款衝鋒鎗供自己的武裝力量使用,後者好解決,基於帕拉貝魯姆9mm子彈,有不少方案可供選擇。

  前者比較麻煩,最容易研發的AK-47還被蘇聯當作寶貝,公開亮相時都用槍套遮著,估計目前只有幾大情報組織手裡有照片。他若是敢研發出AK-××,蘇聯內部大清洗是一定的,情報委員會也會來拜訪他,友好詢問他從哪裡搞到的結構圖。


  其他的,研發7.62口徑的意義不大,肯定要研發小口徑,子彈就需要定製,那麼完蛋了,但凡一個彈頭沒從戰場帶走,別人撿到彈頭就能順藤摸瓜。

  槍械公司都不用狡辯與自己無關,民用版本不許全自動,外面出現突突突冒火的槍械,甭想洗清嫌疑。

  蘇聯已經在搞革命輸出,滿世界送SKS,或許以SKS為藍本,仿製自己的AS-51式半自動步槍過渡一下,會是不錯的主意。

  正尋思時,忽然,外面傳來幾聲哐當,緊接著是軟體重物落地的悶聲,一個人被一拳揍飛撲在工作檯上,帶著台面重物一起摔落地面的畫面出現在他腦海里。

  他蹙眉對謝湛然說道:「去看看。」

  謝湛然點點頭往外走,戚龍雀跟上,往倉庫門口一站,解開西服扣子。

  「達爾文被打了。」

  「嚴重嗎?」

  「還好。」

  冼耀文邁步往外走,來到戚龍雀身前時,正好看見謝湛然給了克雷一號右臉一記左勾拳,趁著對方頭往左偏時,右腿跟上朝著襠部一蹬,瞬間KO,嘶嚎聲響徹天際。

  右腿收回落地,左腿瞬時提起,趁著克雷二號關心則亂,腳尖朝著小腿點去。

  一擊而中,左腿收回,重心下蹲,兩腿往前蹚步,右勾拳、左勾拳,兩記虛招被克雷二號格擋,右腿抬起往對方襠部一撞,再次KO,二重唱表演Action。

  見對方捂著襠往地面癱去,謝湛然右手四指一勾,亮出指骨滑車欲猛擊對方的肺。

  肺通廢,克雷二號的肺如果受謝湛然一重擊,不僅拳擊生涯報銷,甚至以後走幾步路都會大喘氣。

  武術能不能打,見仁見智,醫武相通,不懂人體骨骼、五臟,根本算不上會武,武術招式的精髓所在,即打擊人體致命部位的各種陰招。

  「停。」

  冼耀文大喊一聲,人往前走去。

  謝湛然若是將陰招使出來,就等於結上死仇,為了不留後患,今晚很有必要去克雷家搞人口普查。區區小事,實在沒必要大動干戈。

  冼耀文先來到達爾文身前查看傷勢,見無大礙,走到被蹬襠的克雷一號身前,往下俯視淡聲說道:「等這條街由你們做主,每個月都可以來拿二十英鎊。」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百英鎊,蹲下,抓住克雷一號的手,拍在他的手心,「去看醫生。」

  蛋疼,來時兇猛,去時不慢,雷吉納德·克雷已經過了鑽心疼的階段,現在只是不能起身,但不耽誤正常思考。

  「我們輸了,不需要醫藥費,以後也不會再來。」


  冼耀文淡笑道:「有點意思,你的名字。」

  「雷吉納德·克雷,大家都叫我瑞基。」雷吉納德示意克雷二號,「他是我弟弟羅納德·克雷,大家都叫他朗恩。」

  「OK,瑞基。」冼耀文抓住雷吉納德的手腕,問道:「能起來?」

  「可以。」

  冼耀文一用力將雷吉納德拉起,在對方適應和撣灰時,他拿出雪茄袋,快速修剪好三支雪茄,一支遞給雷吉納德,一支扔給羅納德,一支叼在自己嘴裡,給自己點上,又將打火機遞給雷吉納德。

  等對方點上,指了指外面。

  未幾,兩人來到車間的大門外,面對街對面賣線頭的地攤而站。

  「今年幾歲?」

  「十七。」

  「業餘拳手?」

  「是。」

  「明年也許會收到徵召信。」

  英國從1947年開始實施國民服役,年屆18至24歲的英國男性公民有義務服兵役不少於18個月,不是每個人都必須服役,而是部隊徵召,收到服役通知信的青年需要在指定時間去發信的部隊報到。

  業餘拳手技能不要太對口,收信是一定的。

  「去他媽的徵召信,不去。」雷吉納德暴喝道。

  「抗拒服役,上軍事法庭,蹲軍事監獄,拳擊生涯終結。」

  「蹲監獄也不去。」

  冼耀文輕笑一聲,「比起暴力抗拒,其實還有更聰明的做法,找一個收費很貴的爛律師,他會告訴你怎麼做。」

  「沒錢。」

  「我有。」冼耀文從西裝內口袋拿出筆,順手抽了一張名片,遞給雷吉納德,「看得出來你不是乖寶寶,混黑光靠狠是不行的,留下你的號碼,等我電話。」

  雷吉納德頓了頓,在名片上寫下家裡的電話。

  待收回名片,冼耀文在雷吉納德胸口拍了一下,幾張英鎊順勢鑽進了上衣口袋,「今天天氣不錯,是喝酒吃烤肉的好日子。」

  「先生,謝謝。」雷吉納德溫順地說道。

  冼耀文虛拎一下不存在的帽子,輕輕頷首示意,「星期五快樂。」

  處理完達爾文的事務,冼耀文沒有急著離開貝斯納爾格林,而是帶著旅遊的心態前往白教堂地區。

  白教堂曾是倫敦猶太社區的中心,也是知名人物開膛手傑克的故鄉,白教堂血案中的白教堂。

  真實的開膛手傑克只是一個被人欺負成心理變態,只敢對落單妓女下手的懦夫,他的偌大名聲是被吹捧起來的,冼耀文對他不感興趣。


  英國人總喜歡對外來者說,如果你沒有去過酒吧,那就等於沒有來過英國。倫敦人總喜歡對外來者說,如果你沒有去過盲人乞丐酒吧,就等於沒有來過倫敦。

  白教堂周圍,密布啤酒釀酒廠,堪稱啤酒王國,其中有一家釀酒廠曼寧,在倫敦的酒吧售賣一種味道偏苦的烈性棕色啤酒之時,準備研發一種更好喝的棕色啤酒。

  為了確保新研發的啤酒能更符合人們的口味,曼寧決定成立一家自己的酒吧――這就是現在的盲人乞丐酒吧。酒廠研發出新啤酒後,首先在盲人乞丐酒吧進行零售,調查人們的反應。

  經過多次嘗試、改進,新啤酒最終於1902年取得成功,人們對新啤酒的喜愛程度大大超出預期,來酒吧品嘗新啤酒的人越來越多,酒吧生意空前火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盲人乞丐酒吧在售賣「全倫敦最甜蜜的啤酒」。

  新啤酒正式投放市場後,迅速在英國風靡一時,曼寧一躍成為英國第九大啤酒生產商,盲人乞丐酒吧也因此聲名大噪。

  在酒吧叫了一杯啤酒,冼耀文嘗了一口,發現和幾十年後喝的不是一個味,現在的口感要差上許多。不過他沒在意,捧著杯環顧只有十來個客人,而他們一行就占了六個的酒吧,腦子裡琢磨工業水啤。

  人民零售的自有品牌計劃當中,包括一個啤酒品牌,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釀造啤酒需要麥芽,也可能需要大米和玉米,糟蹋糧食釀酒實屬不應該。

  為了對科學和糧食表示尊重,人民超市將投入巨資引導一場「啤酒去糧食化」革命,在無菌環境中用高級化合物合成勾兌啤酒,去除不必要的工序,杜絕破壞分子撒尿,研發出配料表乾淨,只含化合物和H2O的高科技啤酒。

  這是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冼耀文且不知足,打算給自己再加加擔子,爭取酒液成本低於包裝成本的二十分之一,相對GG營銷成本,達到忽略不計的偉大目標。

  人民零售的口號就是,符合火星標準,更適合地球酒鬼。

  呵呵一笑,冼耀文又呷一口啤酒,衝掉腦中扯淡的想法,工業水啤是要做,但他並沒有打算建立自己的啤酒廠,只打算貼牌找代工,而且單靠化合物勾兌啤酒根本不現實。

  按照結果論的原則,某些市場的酒鬼喝出個好歹來,罰的只會比掙得多,儘管過程一切合法。

  跟瓦萊麗在聊天的赫本忽然發現冼耀文的莫名笑容,問道:「亞當,你笑什麼?」

  冼耀文轉臉看向赫本,說道:「忽然想到一個羞澀的話題。」

  「羞澀?」

  「嗯哼,關於你們女人每個月那幾天不方便的日子,要我繼續說嗎?」


  赫本莞爾一笑,「當然。」

  「當我有了第一位太太,發現她不方便的日子在使用可以循環利用的月經帶,很不衛生,我經過了解知道了衛生棉條,買了給她使用,但她用了之後覺得很不習慣,還是用回了月經帶。

  沒辦法,我只能買了大量的醫用紗布替代不衛生的月經帶,當我有了四位太太,我乾脆開了一家藥店,以降低購買醫用紗布的成本。

  後來,我遇到亞洲其他國家的女人都會打聽她們用什麼衛生用品,大多數人給我的回答是,她們用過衛生棉條,但很不習慣,只用應急的時候才會用,其他時間會使用五花八門的辦法,共同點是成本都很高。」

  赫本呷了一口啤酒,說道:「嗯哼,然後呢?」

  冼耀文輕笑一聲,「然後我覺得這是一個賺錢的機會,花了一點時間去調研,發現有一種叫衛生巾的衛生產品比衛生棉條出現的時間更早,只是沒有競爭過衛生棉條,在市場上消失了。

  剛開始我很不理解,為什麼明顯更方便的衛生巾會失敗,後來當我交往了白人女性並發生關係,我才發現白人女性和黃種人女性生理構造存在區別,白人女性使用衛生棉條不會有什麼不習慣。

  對嗎?」

  赫本回憶道:「我只是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有點不習慣,第二次使用就適應了。」

  「你可以很快適應,黃種人女性不行,所以,我打算生產衛生巾,但在如何推廣產品上犯了難,那個話題在亞洲很難在公開場合討論,這個想法只好暫時放下,剛才我忽然有了一點靈感,這才發笑。」

  「什麼靈感?」

  「你看過《安妮日記》嗎?」

  「我知道,但沒看過。」

  「我也沒看過,但有一個荷蘭女孩告訴我《安妮日記》里有這麼一段:我認為正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是如此美妙,不僅僅指我外在身體的變化,還有內心的變化。我從來沒有和他人談論過自己或這些事,這也是為什麼我只能和自己交流的原因。

  我一開始有了月經(只來了三次)的時候,就感覺儘管有這些疼痛、不適和不潔,但我也懷著一個甜蜜的秘密。因此,儘管這是件麻煩事,但我還是時常盼望這個內心的秘密再次到來的時刻。」

  冼耀文輕笑道:「甜蜜的秘密,多麼美妙的說法。奧黛麗,如果你有興趣,買一本《安妮日記》看看,我打算在倫敦成立一家出版社,名字叫查令十字路某某號,門牌號待定,明天我會去那裡看看哪棟樓有出售的想法,我會把它買下來。」

  赫本淡笑道:「在查令十字路×號開查令十字路×號出版社,真是一個浪漫的主意。」

  「還有更加浪漫的主意,臨街的一樓會開一間書店,不僅招待走進書店的客人,也會招待寫信的客人,想要什麼書,客人可以在信中說明,或者不為買書也可以寫信過來。


  信封里還有一個信封,書店就知道客人需要把信寄給一位異性隨機客人,書店就是一個中轉站,幫陌生的異性客人轉寄信件,書店也是一座橋樑,陌生的異性客人通過書店相知到相戀。」

  「亞當,你這個主意太棒了。」

  「我自己也覺得很棒。」

  其實別人的愛情關冼耀文屁事,交筆友的點子一是為了推廣出版社,二是為了積累電影素材,短則五六年,長則十幾年,一部《查令十字路×號》的愛情電影會橫空出世,真人真事改編,衝擊數億美元票房。

  或許還可以三,拓展國際交友業務,四,融合國際旅遊業務。

  「然後呢?」

  「然後沒了,樓上是出版社的辦公室,等出版社建立,我打算推出一本書,就從『甜蜜的秘密』展開,如果你看完《安妮日記》有靈感,你可以動筆寫下『奧黛麗日記』,其他的內容你可以自己寫,或者我幫你成立一個奧黛麗日記創作小組……」

  「等等。」赫本打斷冼耀文,「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署名,書由其他人寫?」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你會拿到一部分版稅。」

  赫本慍怒道:「亞當,你太過分了。」

  冼耀文淡淡地說道:「不用急著發脾氣,你有不短的時間可以考慮,假如最終的結果是不同意,我會找其他人。」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冼耀文連打兩個響指,「奧黛麗,成熟一點,我說了,你有時間慢慢考慮。」

  赫本的氣癟了下去,灌了一口啤酒後說道:「好吧,我會考慮,但結果是肯定的。」

  「有了結果再說。」

  冼耀文舉杯示意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只是灌了一口大的。隨後放下酒杯離開吧檯,穿過不大的舞池,來到靠左手一隅的小舞台前,掀開鋼琴鍵盤蓋,坐到椅子上。

  按動琴鍵,找了找感覺,等感覺對了,奏響《Am I That Easy To Forget》。

  「他們說,你已又找新伴侶,可這不會阻止我愛你;我就是不能讓你走開,讓你忘記我對你的愛。」

  赫本聽到冼耀文的哼唱,心裡泛起漣漪,《羅馬假日》是一個愛而不得的故事,這首歌也是,或許這首歌就是《羅馬假日》的主題曲,愛而不得……亞當是不是對我依然難以釋懷?

  「想一想:如我已有心儀你,可又不是非你不另娶。你能沒有抱憾就離去——自己就這樣輕易被忘記?」

  冼耀文哼唱著,心裡滿是對記憶的奇妙之嘆,前些日子他使勁回想這首歌的歌詞,可怎麼也回憶不全,今天不知為何,想不起來的自己跳出來了。


  跳出來也晚了,他已經將歌詞補齊,就讓歌曲保持殘缺的拼湊好了,就像《羅馬假日》的劇本,情節他也回憶不全,只是在故事主線未變的前提下,他補齊了故事腳本,劇情是友誼影業一個在羅馬短期生活過的編劇擴充的,然後他又以西方人的視角進行了修改。

  即使美國編劇工會已經有一個叫《羅馬假日》的劇本註冊,他的《羅馬假日》都未必會被判定抄襲,改成《巴黎假日》照拍不誤。

  「奧黛麗,潑天富貴砸你頭上,不要給我起么蛾子。撕下偽裝,接著著名女作家的帽子戴頭上。」

  手指按動琴鍵,給曲子一個結尾,冼耀文起身往吧檯走去。

  穿過舞池時,和一個打扮華麗的女人擦肩而過,瞟一眼面龐,只見華人的婉約涓涓流淌,感覺應該是三觀和五官在內地塑造好才出來的,不是港澳台,更不是南洋造。

  三十未滿的年紀,猶如即將熟透掉落砸牛頓臉上的紅蘋果,一個香字了得。

  時機不對,不然異國他鄉老鄉見老鄉,即使不能紅著眼淚汪汪,也應該紅著臉水潺潺。

  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在腦中一閃而過,回到之前的高凳,呷一口酒問赫本,「晚餐是否有約?」

  「沒有晚餐,五點之前要到劇場準備。」

  「也好,明天後天我會很忙,大後天有時間,公司按了電話告訴你號碼,你方便可以約我。」

  「OK.」

  在盲人乞丐酒吧坐到四點,赫本先行離開,冼耀文前往相隔不遠的石灰屋。

  石灰屋,也被稱為萊姆豪斯,前者是地名Limehouse的意譯,後者是音譯,叫什麼都行,住在那裡的華人都能聽懂。

  石灰屋是倫敦現在的唐人街,生活著上千華人,二戰之前的石灰屋可以說是華人水手服務區,有無須避諱隨時隨地可以說的中餐館和洗衣店,也有需要避著人說的黃賭毒、黑幫。

  石灰屋是髒亂差的代名詞,倒不是說因為華人在此聚居而髒亂差,而是因為這裡髒亂差,導致租金便宜,華人才會選擇在此聚居。

  在早期英國報紙和小說筆下,這裡充斥著性和暴力,以及隨處可見的鴉片館,於是,鴉片成為英國社會貼在華人社區的惡意標籤,倫敦紳士淑女們對此避之如蠍。

  當然也有明白人知道石灰屋的鴉片來自香港,英國政府是收過稅的,紳士淑女們穿著高跟鞋踩過的平整街道大半是用鴉片磚碼平。

  石灰屋有生意,也有愛情,這裡的愛情通常是華人廚子或苦力和愛爾蘭妓女的互相慰藉,或者是華人鴉片頭目、雙花紅棍和蘇格蘭妓女的恩怨情仇。

  當然,在華人的小說里,女方會換成劍橋、牛津的女大學生,叛逆的貴族小姐,甚至是王室成員,水桶腰也會換成A4紙。


  一家中餐館門口,站著一位水桶腰的愛爾蘭女人,冼耀文瞥了一眼,便被她敏銳地發現,她如同生活在火車站、天天嚷嚷「住宿、住宿」的住宿蛆般黏了上來,「公子,吃飯不啦,到我家吃咧,啥菜都能做的喲。」

  像模像樣的帶地方口音普通話,就是「地方」有點雜,從塞北到江南,冼耀文沒法給她畫個圈。

  他抹去女人臉上厚厚的粉,扒拉層層堆積的脂肪,在溝壑之間挖掘出魚尾紋,確定女人的年紀沒趕上煙花柳巷喊公子的年代,公子瞎喊,大抵能反映出她男人出來之前沒見過什麼世面,做的吃食估計不咋地。

  但,盛情難卻,就這家了。

  跟著走進餐館,乍一眼看去還算乾淨,在一張桌子前坐下,手往桌面一放,黏糊感並不嚴重,手指一抹,油污僅僅遮蓋了三分之一個指紋。

  還不錯,在蒼蠅館裡夠資格競爭衛生標兵。

  用手帕擦拭手指,冼耀文對站立一邊等著聽菜名的愛爾蘭老闆娘說道:「老闆娘,我們就不點菜了,讓你男人做幾道人吃的拿手菜。」

  中餐在海外的發展走了一條卑微路線,不斷改良去適應鬼佬的口味,而不是霸道地宣布我的規矩就是規矩,你吃不慣是你嘴賤吃不了細糠,慢慢馴化鬼佬的味蕾,終有一天能夠成功。

  可惜,卑微已是上百年,中餐早被定義,現在想改也來不及了,只好用魯迅不是周樹人自我安慰,做給鬼佬的叫鬼吃的,做給華人的叫人吃的,高高在上。

  「好咧,好咧。」

  愛爾蘭老闆娘抖出二兩粉給冼耀文當餐前甜點,帶著對地板的無限恨意轉身走向後廚。

  揮了揮手將粉趕開,冼耀文轉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向街外。

  閃電戰期間,石灰屋是德國轟炸機的重點關照對象之一,建築炸毀不少,從1945年開始的重建計劃已經進行到第七個年頭,但在這裡還是能看到不少殘垣斷壁。

  製造出石灰屋唐人街繁榮的華人水手不是出不來了,就是已經上岸,支撐繁榮的根基已經不在,難怪二戰後出來的華人都跑去破敗不堪卻租金便宜的沙夫茨伯里大道開中餐館。

  那裡前兩年的重建工程比較多,很容易找到英國佬不太樂意乾的粗重活,消費力量在哪裡,商家自然往哪裡遷徙。

  但如今,重建工程對華人而言已經進入尾聲,而隨著華人扎堆,沙夫茨伯里大街的租金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早有對租金敏感的人又跑去了傑拉德街(爵祿街)。

  傑拉德街是倫敦華人的最終歸宿,也是冼耀文來石灰屋的目的所在,他想實地調研一下,好判斷石灰屋這裡的華人什麼時候會往傑拉德街遷徙。

  他有想法以友誼物業的名義在傑拉德街收樓,做一個店家唾棄的房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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