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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桃花處處開,含苞待放時

  東京都。

  大和製衣株式會社。

  會議室。

  石津健介和一干會社高層剛剛開完會議,一起在欣賞會社旗下子品牌「深閨里」剛製作完成的新款服飾。

  大和製衣下轄三個子品牌:

  鬼谷,這是最大的品牌,如無意外,會社自營的現代服飾都會使用這個品牌,石津健介兼任品牌掌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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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香織,這是和服品牌,也是工坊的名稱,為了增加品牌逼格,會社正計劃在雲取山山腰興建京香織工坊,雲山霧繞地有一工坊,衣服好不好先不說,光塑造的意境,加收1萬円意境費不過份吧?

  和服,民族服飾,低於5萬円一身的穿在身上,是熱愛大和民族還是想毀滅?

  民族的就是要貴,越貴越民族,假如不是勒緊褲腰帶才能置辦一身,怎麼體現對民族的熱愛?

  甭管冼耀文是哪族人,對和服的熱愛是真誠的,他一個外人都愛和服,大和人怎麼好意思不愛?

  要愛,且深沉。

  京香織品牌掌門人及工坊社長富田仲明。

  深閨里,情趣服飾品牌,掌門人上床達人,副掌門人井尻一雄。

  上床達人,南洋姐的後代,隨母姓,嗯,日語「上床」並非動詞,而是「地板上」的意思,可能其先人生在地板上,才有了這個姓氏。因其母親希望他能成為顯貴之人,故給他起名達人。

  上床達人在煙花之地長大,且因為特殊的際遇,在好幾個國家生活過,接觸過形形色色的風塵女和嫖客,成年後進入製衣廠工作,有多個崗位的工作經驗。

  井尻一雄,松田芳子的頭馬,掌管松永商社「自衛性」武力,因為深閨里品牌比較特殊,在當下不好採用正常服飾的銷售模式,只能走一條不太尋常的雅庫扎銷售線路,自貶身價與違禁品為伍,通過××組將商品銷進他們掌控的歌舞伎町。

  先將利潤的大頭送給中間商,等終端顧客熟悉了深閨里,並在居酒屋或其他任何場所喝酒吹牛逼將深閨里吹出去,當深閨里在一定範圍里口口相傳,就到了在熱鬧街道旁的靜謐處開直營店的時候。

  這是深閨里在東洋的擴張模式,比較複雜,到了美國就會簡單得多,已經成熟的郵購產業,非常便於深閨里擴張。當然,深閨里需要一個英文品牌名,比如「Oh,yeah!」。

  「諸位,發表一下看法,這一次深閨里主推哪個系列?」石津健介指了指衣架上的未亡人、亮皮緊身衣以及各種內衣。

  聞言,富田仲明寒著臉說道:「我不贊成會社生產未亡人和服。」


  石津健介對富田仲明罔若未聞,深閨里所有的款式都由會長欽定,且有過吩咐,其他款式可以隨機應變,生產與否和改變款式都可以,唯有未亡人系列不准有任何改動,銷量不理想可以少生產,但不能不生產。

  「上床君、井尻君,你們怎麼看?」

  上床達人:「社長,我看好亮皮緊身衣和開襠內衣。」

  井尻一雄:「亮皮緊身衣和蝴蝶內衣。」

  「我的想法和你們一樣,看好亮皮緊身衣,這次的主推就定這個。井尻君,你聯繫一個客戶先進行試銷,收到反饋進行整改,然後再開始正式銷售。」

  「哈依。」

  開過會,石津健介離開會社,來到不遠處的洋風喫茶店,叫一杯咖啡,點上一支煙,靠在椅背上傾聽爵士樂。

  製衣工廠最忌煙火,會社有規定,廠區內不許吸菸,想吸只能去工廠外,就是他這個社長也不例外。他是有菸癮的,經常跑進跑出實在麻煩,好在他是社長,工作時間不需要時刻在廠區,在喫茶店也是一樣。

  就像會長說的,他的職責20%是對內管理生產,80%是對外營銷,而營銷的第一步是發現流行款式。

  會社剛剛起步,京香織和深閨里有會長的既定策略,假如後續的現實沒有證實策略錯誤,他對兩個品牌無須過多操心,他需要操心的是鬼谷這個最重要的品牌,既定的襯衣之外,他需要發現另一款會熱賣的款式。

  他腦海里此刻漂浮著四個字「和洋折衷」,這是會長告訴他的,據說是更上面的大會長提出的建議,真想見一見大會長。

  石津健介想到就要收尾的計劃書,也不知大會長看過計劃書後會不會召見我。

  稍稍分神,石津健介的注意力放回到和洋折衷上。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幾年前的台灣雜誌,翻閱並從中尋找靈感。

  還是會長的提議,和洋流行到台灣後,經過拆解,加入中式和更多的美式重組,折衷方式更為繁複,也融入了更多的流行元素。

  ……

  上海。

  解放二字,包括解放婦女,自然也包括解放娼妓。上海解放後,並未像其他城市一樣第一時間取締娼妓。

  當時上海百廢待興,如果立刻取締娼妓,既沒有足夠的醫療條件為她們治病,也沒有專門資金安置就業,只能把她們推向社會,使她們流離失所,生活更加悲慘。

  過去的一年,政府針對娼妓做了不少工作,制定了「妓女脫離賣淫生涯,龜門索要贖身費違法」,「不得強迫妓女接客和廢除妓女與院主之間一切契約」等規定,煙花之地變得蕭條,解放前的十萬餘娼妓繼續從業者所剩無幾。


  不過,四馬路一帶的夜晚依然霓虹閃爍,燈紅酒綠,資本家和買辦們花天酒地依舊。

  吳鴻安前些日子又被派回內地,在廣東逗留幾日,來到紡織企業比較集中的上海,經過一些日子的忙碌,他變得空虛,於是交了一個舞女做朋友,在四馬路的鳳鳴招待所臨時安了個家。

  吳鴻安外派的日子其實很清閒,沒太多事做,閒暇時間大把,且差旅費之餘還有每日20萬的生活補助,日子過得相當寬裕,完全可以覆蓋他的相好素錦之花銷。

  七點半,吳鴻安還在呼呼大睡,素錦卻是已經醒來,她搭住吳鴻安的臂膀輕輕搖晃,「鴻安,醒醒,該起來了,你今天不是還要去海影廠嗎。」

  吳鴻安被叫醒,閉著眼伸了個懶腰,「親我一下就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素錦輕笑著搖搖頭,俯身在吳鴻安臉頰親了一下,誰知吳鴻安抱住她一通亂啃,「討厭,我已經化好妝了。」

  吳鴻安鬆開素錦笑道:「反正你沒事做,重新化就好了。來,給本大爺穿衣。」

  聞言,素錦起身從一邊的椅子上拿起吳鴻安的衣服,從裡到外,一件件幫他穿上,體貼入微,仿如一個賢惠的媳婦。

  時局如此,舞女已經沒法做了,她又不想干太辛苦的工作養家餬口,只好抓住眼下能抓住的績優股。她對吳鴻安好感有那麼一點,卻不至於令她如此卑微,說到底,她積極表現就是為了早日擺脫相好的關係,起碼上升到外宅,將來好跟著一起去香港。

  素錦忙前忙後,伺候吳鴻安洗漱,又去買來早點伺候他吃,等吳鴻安出門,她甩了甩手,癱在沙發里不想動彈。

  她是舞女中的自願派,因好吃懶做才下海,干累活不是她所願,這麼一會讓她累得夠嗆。

  吳鴻安出了招待所,立馬點上一顆煙,回頭往房間的窗戶望了一眼,眉尖輕蹙。對素錦的訴求他心知肚明,主觀上他也挺想帶她回香港,但客觀條件存在障礙,他不清楚回香港後有沒有能力養兩個家,素錦的花銷可不省。

  猛吸幾口煙,沖早就盯上他的計程車招了招手,一溜煙,計程車停在他身旁,司機下車繞了一圈給他開啟后座的門。

  乘坐出租汽車是奢侈浪費的行為,類似的呼聲一日比一日響亮,上海的三十來家出租汽車公司、370輛計程車,日子不怎麼好過,已經舉債和變賣資產維持經營,有價格不能亂的規定,只好拼服務。

  吳鴻安彎腰鑽進車裡,拿起座位上司機準備的報紙,攤開掃一眼頭條,等司機回到駕駛位,說道:「去海影廠。」

  車子馳騁,路過大廈高樓時,吳鴻安的目光偶會抽離報紙,往大廈樓頂瞄上一眼,期盼能瞄到一眼機關槍,又擔心機關槍突突。


  自打上海解放,老蔣可沒怎麼消停,經常有飛機過來光顧,雖說都是奔著重要設施去,他不用擔心挨炸,但從動盪中過來,他還是挺害怕聽見爆炸聲,以免勾起他不好的回憶。

  什麼也沒看到,他的注意力回到報紙,細品每一則文章。

  之前窩在瀋陽時,他沒什麼娛樂,看報是比較好的消遣,看得久了,有些事兒摸出一點門道,若有變革,報紙上總會先吹風,只不過有些需要細品,不然琢磨不出味來。

  變革可能涉及他的工作和自身,加上他還拿著一份在報紙上畫圈圈的補貼,頭條之外,值得注意的文章,他需要畫個圈,然後打包寄往香港,據說是給大老闆準備的。

  大老闆挺好,多做一份工,便會多給一份錢,沒有順便做一下之說。這不,他又多了一份超級英雄漫畫社駐上海聯絡員的工作,職位的頭銜很大,亞太區業務副總裁。

  未幾,計程車抵達海影廠門口,吳鴻安付過車資,下車來到傳達室窗口。

  「同志,你好,我要去美術片組。」

  傳達室里站著一名不中不青的男人,他警惕地看了吳鴻安一眼,說道:「有介紹信嗎?」

  「有,有。」

  吳鴻安拿起公文包,取出一張介紹信遞了上去。

  男人掃一眼抬頭便說道:「華東紡織工業部的介紹信,你一個干紡織的同志來電影廠做什麼?」

  「同志,紡織廠也需要做動畫。」

  如非必要,吳鴻安不想表露自己的「外賓」身份,享有便利的同時,也會迎來一些限制,不方便做事。

  「認不認識美術片組某個人,你只說去美術片組,我找誰來接你?」

  當下是剿匪反特的特殊時期,海影廠這種不用接待群眾卻又比較重要的單位,不會輕易放人進去,馬虎不得,鬼知道會不會放進去一個特務。

  「我誰也不認識,同志,我給你留張條,你幫我交給美術片組行不行?」

  吳鴻安不是第一次進單位大門,早有經驗,不能跟人多糾纏,越糾纏越容易壞事,他是來送外匯的,留個條,一準有人主動聯繫他。

  「你寫。」

  男人快速遞出一張紙和一支筆,不給吳鴻安掏本子的機會。

  吳鴻安利落地在紙上寫上拜訪事由「洽談動畫製作業務,支付港幣」,隨後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有一則小故事,東洋一位叫手冢治的醫科大學學生,在校期間一直以手塚治虫的筆名在雜誌上連載漫畫。據說,他是受聯合影業公司製作的動畫片《鐵扇公主》影響,才走上漫畫創作之路。


  過去的三十幾年,世界電影製作基地只有三處,好萊塢、上海,以及其他,動畫電影製作基地只有兩處,好萊塢、上海,兩者的水平在伯仲之間。

  上海這邊製作過多部膾炙人口的動畫電影,《大鬧畫室》、《國人速醒》、《狗偵探》、《血錢》、《精誠團結》,等等,還有一部特別值得一提的《駱駝獻舞》,這是獻給老蔣五十大壽的賀壽片。

  除此,很早之前,故事片中不好拍攝的場景便開始以卡通鏡頭代替,鼎鼎大名的《火燒紅蓮寺》就有不少卡通鏡頭。

  正因如此,動畫製作一直是熱門行業,從業者雲集,蘇州的美術專科學校還開設了動畫系專業,專門往上海輸送人才。

  往動畫片裡植入GG或者說動畫片就是一個大GG,一直是冼耀文在惦記的事,雖然之前一直未見行動,但他想了不少,也一直斷斷續續在了解行業情況,並構思動畫公司的架構。

  開公司免不了要養人,一個項目從立項到推出市場,所需的時間從數月至數年不等,這段時間只有投入沒有產出,且誰也不敢保證項目一定會成功,可預算的支出和不可預測的收益帶來的風險,逼得他不得不考慮控制成本以及開源。

  在上海構建一個動畫製作基地,將項目的機械性作業環節放到基地完成以節約成本,並向外承接機械性作業的外包業務再轉包給基地,所得差價用來養活公司的主創人員,若有富餘投入到研發當中。

  這就是他構思的超級英雄漫畫社前期的發展路線,跟十三麼一樣,只打算投入五萬港幣啟動。

  吳鴻安寫好條子,又攔了輛計程車前往梵皇渡路的國棉五廠。他的主職是傳銷公司的內地跟單人員,傳銷公司有一筆單子放給了第一襯衫縫紉生產合作社,他去國棉五廠看一批特批給單子的布料。

  ……

  「怎麼壓了這麼久還不往外銷?」莊嘉誠詫異道。

  「時機未到。」冼耀文敷衍回答一句,接著說道:「你呢,貨款已經結了你幾筆,手頭應該寬裕,有沒有什麼計劃?」

  「我打算年前就開始添置機器,調試好後,年後開始生產塑膠花。」莊嘉誠說著,抱拳道:「銷路方面還要耀文你多多幫忙。」

  冼耀文淡笑道:「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金季貿易前不久剛剛接洽一家美國公司,常年需要大量塑膠產品,塑膠花就是其中之一,每個月要的量不少。

  金季商行的股份已經讓出去不少,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給你打聲招呼,你去找一下金季貿易的蕭經岳經理,按正常流程走一走。」

  莊嘉誠臉上露出喜色,還未開始生產,銷路便大致有了保障,他再次抱拳道:「多謝,多謝。」


  「我今晚有空。」

  莊嘉誠笑道:「魚翅席,兩桌。」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用破費,我想吃伯母做的菜。」

  「開完會,我打個電話回去。」

  兩人聊了一陣,時間差不多時進入大廈的會議室,在最後面找了空位,又與鄰座的陌生老闆們寒暄片刻,以岑載華為首的廠商會高層進入會議室,會議開始。

  會議的第一個主題是商情速遞,大致是哪裡需要什麼,什麼產品在哪裡銷得比較好,相關廠家可以多多留意。

  會議氛圍比較輕鬆,主席台之下的人可以隨意站起來提問、發言。

  第二個議題就是工展小姐選舉,岑載華大致說了下廠商會的設想,廠商可以從自家女工挖掘選手參加,或聘請外援,但不能聘請知名的影星歌伶破壞比賽平衡。

  今天只是提出意向,給廠商留出時間考慮,下次會議再議。

  第三個議題是關於「香港華資工業出品新加坡展覽會」,南洋是港貨的傾銷地,從1935年港商參加新加坡舉辦的第一屆國貨展覽會,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廠商會便經常過去舉辦展覽會。

  聽到這個議題,冼耀文便知岑載華為什麼會特意把他請過來參加會議。

  岑載華是順德人,少時下南洋,有了資本以後在新加坡成立益泰商行從事絲綢進出口業務,並在吉隆坡和柔佛設有分行,成績斐然。

  一直到日軍侵華,絲綢貨源中斷,岑載華放棄絲綢業務,赴港發展,開設多家織造廠、布廠,並與他人聯合收購皇后大酒店,後改名為新光酒店。

  岑載華可以算是半個新加坡人,他和蔡金滿婚禮的場面傳到其耳朵里不稀奇,估計會給他一個頭銜,讓他為明年即將舉辦的新加坡展覽會出點力。

  果然,會議結束時,有人找了過來說岑會長有請。

  跟著去了會長辦公室,等待他的是岑載華的笑臉相迎。

  「冼生,你很早之前就加入廠商會,卻從未參加過廠商會的會議,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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