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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等你開口求合作

  第111章 等你開口求合作

  坐在會客區沙發上的丘德根心裡很是忐忑。

  之前在工廠大門外的管中窺豹已經隱約窺探到工廠規模之大,等進入工廠內部一路走馬觀花,他更是切實地感受到冼耀文的不俗實力,這麼大的工廠,就他所知,上海也是寥寥無幾。

  知道是跟一個多大的老闆談生意,他心裡不由有點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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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他前面二十幾年一路走來,最輝煌的時候不過是賣掉一家小型印刷廠,租下了大都會影院做放映電影的生意,雖說經營了幾年賺了些錢,但來香港倉促,兜里只帶了數百元。

  到了香港,一直過得甚是窘迫,錦秋懷孕也無錢去醫院分娩,只能待在狹小逼仄的廉租房裡生產。

  好不容易投靠友人有了一份放幻燈片的工作,還可以借著工作之便晚上出來跑片,但短短數月,不過攢了寥寥數百元積蓄,底氣不足啊。

  丘德根心裡發虛,但又充滿了期待,若僅僅為了打GG,冼先生根本沒必要把自己請到這裡來洽談,也沒有必要親自出面談,只需打發個手下出面即可,大概冼先生一定想和自己談點別的。

  會是什麼呢?

  志存高遠卻身處微末,丘德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1928年,『Schott NYC』為哈雷摩托設計了一款機車皮夾克,叫Perfecto,這款皮夾克面世二十年都沒有賣得太好,大部分只用來當做買車時的贈品。

  一直到大前年,美國摩托車協會在加州霍利斯特小鎮舉行吉普賽巡迴摩托車集會,當天大概有500名非協會成員騎摩托車擁進了小鎮,在集會現場飲酒鬧事,以至於引起整個會場失控而發生騷亂。

  騷亂過後,美國摩托車協會表態說,99%的摩托車車手都是守法公民,只有1%是混亂始作俑者。

  就是這1%的所謂混亂始作俑者,在次年,也就是1948年,打造了有別於摩托車協會文化的『One Percenters』次文化,也可以稱為飛車黨組織,他們的成員主要騎乘巡航型摩托車,尤其是哈雷摩托車或其他美式摩托車,還有就是自由、忠誠和反社會的象徵。

  飛車黨不受摩托車協會的監管,他們被歸入到違規、不法組織,這幫人有自己的價值觀和法則。」

  冼耀文兩人走到工廠大門前,紛紛把手裡的煙和雪茄滅掉,待穿過大門,冼耀文才接著說道:「其實飛車黨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關鍵是這幫人都喜歡穿Perfecto,一下子就把這款皮夾克銷量帶起來,加上這幫人一上街就是幾百人騎著摩托車,想不吸引眼球都不成。


  那些摩托車廠商不可能發現不了這幫人身上蘊藏著的巨大GG宣傳價值,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比如推廣飛車黨文化。

  說到推廣文化,最好的途徑是電影和音樂,我猜測好萊塢要不了多久或者乾脆已經在拍攝關於飛車黨的電影。

  音樂方面,美國那邊正在漸漸流行一種新的音樂形式『搖滾』,這種音樂最早是黑人音樂,只在黑人之間流傳,可以算是種族音樂,一開始根本沒有白人會聽這種音樂,因為這裡面涉及種族歧視和種族隔離等問題。

  西方那邊,從18世紀就出現了女權主義,19世紀中葉有了組織性的女權運動,但直到本世紀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女權才得到重視。

  理由非常簡單,各參戰國把大量的男丁輸送到戰場上去送死,許多原先只提供給男性的工作崗位缺乏勞動力,不得不把女性填充進去。

  第二次世界大戰更是如此,女性進入了軍工、機械行業,展現了女性也能勝任『男性的工作』,並且社會依賴她們的貢獻,有貢獻自然就有發言權,有了發言權,女性的地位自然得到提高。

  女權運動獲得成功,加上全世界都在刮獨立風、革命風,導致底層階級的反抗意識開始覺醒,大的方面是底層階級翻身成為高層階級,開始掌控一國之政權,開展一段新的腐化歷程,小的方面是一部分傳統的主流文化遭唾棄,底層社會要推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文化。

  由於以美蘇為首的冷戰格局形成,雙方在意識形態上的鬥爭肯定會反映到大眾文化之中,電影、音樂的政治意味會變得很濃。

  蘇聯的典型特點是權力與思想高度集中,有些東西由不得民眾發揮想像力和創造性,有一套標準模具在那裡擺著,普通民眾就按照模具的樣式進行加工,有稜角修掉,缺零件補上。

  從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角度來看,最適合用來攻擊蘇聯的點就是民主、自由。

  反觀美國,從種族和民族上來講,它是一個多元化國家,各種族之間存在著由來已久的矛盾,特別是黑人問題。

  從南北戰爭結束,黑人曾名義上獲得解放宣言所賦予的平等權利,然而黑人因為窮困及教育程度較低,為求經濟上的生存,必須再度依靠白人雇用,特別是當聯邦軍隊撤出南方,黑人頓時失去了聯邦法律的保護,地位又陷入類似南北戰爭前的狀況,南方白人支持的民主黨控制南方,實施不少種族隔離法律,黑人重新受到種族不平等待遇。

  一直到現在美國的黑人還沒有擺脫種族隔離政策,對蘇聯而言,這是一個非常適合用來攻擊的點,不僅僅是輿論上可以用來攻擊美國,也可以對美國的黑人進行革命輸出,黑人一旦拉起隊伍鬧革命,對蘇聯會非常有利。

  種族隔離政策和民主黨、共和黨都脫離不了關係,但和民主黨捆綁的更深,之前的羅斯福,現在的胡佛,兩任總統都是民主黨,共和黨不會願意看到下一屆總統還是民主黨,自然要對民主党進行狙擊。


  無論是出於國內的黨派鬥爭還是國家安全,黑人問題都會推向風口浪尖。

  無論是飛車黨、女權、黑人反種族隔離、意識形態鬥爭,都在把一些個人思潮和價值觀推向個人主義、多元化、追求自由、質疑權威、反對體制、逃離社會等理念,人們會變得越來越追求自由與個性。

  對我們而言,大眾文化就是商業文化,我們要把產品與大眾的價值觀互相通融,大眾在追求自由、個性,我們就在產品中注入這兩樣。」

  冼耀文捏起自己的西服領子,「西服配襯衣打領帶,代表著傳統的精英文化,這種文化是精英階層歷經數百年的演變最終定格,而且是制服化,與制度化有很深的聯繫,不管大眾文化再怎麼變化,它都會有一席之地。

  就現在來說,穿襯衣還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穿襯衣要比穿汗衫體面得多。

  所以,我在創立中華製衣的時候,選中了綜合起來起步階段難度不太大,但生命力又比較旺盛的襯衣。

  我們第一步的品牌影響力營銷告一段落之後,第二步的營銷方案就是把好運來襯衣同階層、身份進行捆綁,要給大眾製造出只有在辦公室里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才有資格穿好運來襯衣。

  反過來說,只要買一件好運來襯衣穿在身上,立刻會變成體面人。」

  林醒良問道:「故意製造出門檻?」

  「差不多這個意思,我們要給消費者輸出這樣一個觀念:買好運來的消費者都是體面人,只有體面人才有資格買好運來。沒有這種觀念加持,收入不高的家庭哪裡會捨得花上十幾元買我們的好運來。」

  林醒良猶豫一下,說道:「老闆,我們的定價是不是偏高了,做一身旗袍不過只需十三四塊,我建議推出定價低一點的款式。」

  冼耀文淡淡一笑,「你說的是最普通的旗袍,那些好的、真絲的旗袍,一件還不是要幾十元上百元,我們的品牌定位本就不是面向所有人,價格不能降,只能一步步往上漲,要是誰都能輕鬆買得起好運來,品牌也就完了。」

  冼耀文指了指林醒良,又指了指車間樓,「一旦沒了品牌加成,我們憑什麼跟其他製衣廠競爭?

  只能依靠壓低成本,從你身上,從辦公室職員、車間女工的身上,先壓工資,再壓福利,然後延長每個人的上班時間,降低食堂的伙食標準,什麼菜便宜就買什麼菜,米也買最便宜的,粗糧、細糧摻著吃。

  託兒所、醫療室、班車,這些既費錢又對生產沒多大幫助的設施,也應該全部停掉。」

  說著,冼耀文又指向託兒所外面的滑梯,「還在襁褓里就帶到託兒所,上班時間跑過來餵奶,為了催奶,在食堂里一個勁吃葷菜,晚上帶回去吃的飯菜也會偷偷多打一個人的量。


  這些我全看在眼裡,可我並不想為難大家,有些事情只要不是太過分,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但是中華製衣是工廠,不是善堂,我寬容並不代表我蠢,帳我還是算得明白的,我們廠里的一切福利都要以利潤為支撐,為了維持高福利,我們的核心產品必須追求高利潤,薄利多銷只能當成營銷手段的補充,而不是主要手段。」

  冼耀文拍了拍林醒良的肩膀,「消費者是上帝這一點,我們既要說,也要落實到做,但心裡不用太當回事,我們的核心目的就是把他們口袋裡的錢拿過來裝到我們自己口袋裡。

  我們包括我,你,還有廠里的其他人,我們大家才是一家人,自己人,有福同享。

  薄利多銷是在保障我個人利益的基礎上,犧牲廠里其他人的利益去討好消費者,廠里賺多賺少跟大家的關係不大,大家能拿到的無非就是最基本的工資,福利就不要想了。

  清末的一位大臣他塔拉·剛毅說過一句話:我家之產業,寧可以贈之於朋友,而必不畀諸家奴,也就是後來梁啓超總結出來的那句『寧與外邦,不予家奴』。

  我覺得這種思想要不得……」

  冼耀文故意頓了頓,擺了擺手,「算了,不多說,再往下說就是標榜我自己,我們還是說回夾克。

  飛車黨文化一旦傳播開來,摩托車還有他們身上穿的皮夾克也會流行開,服飾的專利形同虛設,很容易就能繞過去,我們可以在Perfecto的基礎上進行修改、升級;

  一開始先推出雷同的款式,定價比Perfecto低一點,但不至於低到有傾銷嫌疑的程度,搭上這輛順風摩托,一頭扎進美國市場,然後隨著飛車黨攻略其他國家,一個新品牌就能走上軌道了。」

  林醒良忽然迷糊地說道:「老闆,不對啊,伱剛才說新品牌走薄利多銷的路線,但是你現在說的明明還是走精品路線。」

  冼耀文輕笑一聲,「新品牌和好運來差不多的品牌運營思路,一開始也會把中英文品牌分開,中文走薄利多銷的路線,我們只進行品牌運營,生產環節外包出去,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去計算生產成本的細帳,只需要計算加工費,幫我們代加工的工廠福利如何也輪不到我們操心,我們只需在意售價與成本之間的差額。

  英文走精品路線,售價要保證有不錯的利潤空間,而且中文的薄利多銷帶來的巨大訂單量,也可以幫助英文精品壓低加工成本,提高利潤率。

  前期就這樣規劃,後期看品牌發展情況再決定是否要把中英文品牌打通。

  新品牌的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暫時不要對外透露,目前我們的工作重點還是好運來,只有把它做起來,讓大家看到希望,才適合談其他。」


  兩人一路聊到辦公室的門口,腳步一踏進辦公室就戛然而止,聯袂來到會客區,冼耀文先介紹了丘德根和林醒良兩人,然後直入正題,並沒有採用迂迴的策略。

  「丘老闆,你清不清楚租一部電影的拷貝一天租金需要多少,我指的那些已經上映幾年甚至十幾二十年的老片。」

  「一元到五元不等,時間越長越便宜,熱門片比冷門片貴一點。」丘德根心裡稍稍激動,好像冼先生要跟他談的事情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樣。

  冼耀文心中卻是有點詫異,跑電影公司的時候,他打聽過租拷貝的行情,他打聽到的價格要比丘德根說的貴十倍,是欺負他外行還是對「老片」的理解有誤會?

  「丘老闆,你確定?」

  丘德根自信地說道:「當然,我做了幾年的放映電影生意,現在又在一家買賣影片的公司上班,對電影拷貝的行情十分了解。」

  「這樣啊。」冼耀文故作恍然大悟,「丘老闆是農村人嗎?」

  「不是。」

  「有沒有去過香港的農村?」

  「沒有。之前打算去農村放幻燈片,但路太遠,當晚趕不回來,會耽誤第二天上班,一直都沒去成。」丘德根如實說道。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和丘老闆不太一樣,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也跑了香港這邊不少的圍村,對農民的生活和香港這邊的農村都有一定的了解。

  《南京條約》簽訂之前,香港、九龍、新界三地,從地緣上屬於寶安縣,但大部分土地屬於鄧、侯、廖、文、彭五個江西遷過來的家族,這五個家族在這邊發展了一兩代人也就遷走了,但地契還是在他們手裡,只是把地租給了佃戶種,他們定期從佃戶手裡收租。

  英國人一開始雖強調『私有合法財產權益,概准仍舊自由享用』,但並沒有找清政府核准土地的主人,只是將錯就錯徵用土地,並把賠償發給了佃戶,亦或者指責找上門的業主沒有好好打理土地,直接把土地充公,把土地的永業權改成承租權。

  可能就是來路不正的原因,英國人對佃戶不算苛刻,收的地租並不過分,香港這邊的農民生活壓力不算大,農閒的時間比較多,農民不像城裡的居民,只要有錢,可以進行各種消遣,他們能做的無非就是聊天、打牌,去敲寡婦門。

  有一次我去一個圍村,正好遇到村里祭祖,晚上會在村社放露天電影,當時還不到四點半,村社已經圍滿了人,挨挨擠擠,連只腳都插不進去,有本村的,也有從邊上幾個圍村趕過來的。

  我一時好奇,就找電影放映員打聽放什麼電影,他跟我說是兩部老片,一部《桃李劫》,一部《馬路天使》。」

  聽到放電影,丘德根的雙眼立馬射出炙熱的光芒,說者有心,聽者更有意,他心中驚嘆,「我怎麼就沒有注意到農村市場呢?」


  冼耀文目光離開丘德根的臉,往其茶杯掃了一眼,向林醒良打了個續水的眼色,嘴裡接著說道:「後來,我了解了一下,鄉下其實有不錯的電影市場,只是這個市場一直沒人注意到,也可能是那些戲院老闆看不上這個市場,反正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去開發這塊市場。

  說到做生意,最好做的就屬獨家生意,客人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有都是自己的,我挺看好這門生意,也預算了一下,只要擴張的速度夠快,短時間把大部分市場占下來,又不讓競爭對手出現在自己戲院的周圍,一家戲院一年賺一萬元還是不難的。

  只是可惜,我有關係,有本錢,就是沒時間。」

  冼耀文虛點一下辦公室的工位,「這裡一大攤子,投資了好大一筆,現在生意還沒上軌道,我是實在走不開,就算其他地方有錢撿,我也根本抽不出時間去撿。」

  丘德根的眼睛變得愈發明亮,冼先生這都不能叫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就等著他開口求合作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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