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不殺,比殺更令人絕望【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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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立於匹播城外的雪原上,鐵甲上凝著的霜花被風捲成碎末。
聽聞松贊干布願降,他勒住馬韁,槍尖斜指地面的積雪,沉吟片刻道:「傳我令,全軍後撤三里,派十人隨我入城。」
欲谷設急道:「將軍!此去恐有詐!松贊干布素有梟雄之名,難保不是緩兵之計!」
「他若要戰,何必開城?」
薛仁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率部守住城門,若午時我未出,便踏平此城。」
說罷,便帶領一隊親兵,朝匹播城方向奔去。
不多時,他們就出現在了匹播城外。
只見匹播城的城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如同吐蕃王朝一聲沉重的嘆息。
松贊干布褪去了贊普的華服,僅著一身素白裘袍,獨自一人走在空蕩的街道上。
風雪捲起他散亂的髮絲,拍打在他蒼白而堅毅的臉上。
身後,是祿東贊複雜難言的目光和乞干承基閃爍不定的眼神,以及無數吐蕃兵士與百姓惶恐而迷茫的臉。
薛仁貴與他的親兵,列陣於城外雪原。
唐軍黑底紅字的旗幟在寒風中傲然挺立,與灰白的天際形成鮮明對比。
見到孤身走來的松贊干布,薛仁貴抬手止住了部下警惕的動作,他驅馬上前幾步,居高臨下,目光如炬:
「松贊干布,你既願降,便該知曉我大唐太子殿下胸懷四海,仁德布於天下。」
「殿下有令:吐蕃若能真心歸附,非但不戮一人,還將設都督府,教以耕織,授以詩書,永為大唐子民,共享太平!」
他的聲音洪亮,穿透風雪,不僅傳入松贊干布耳中,也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豎耳傾聽的吐蕃人心裡。
松贊干布仰起頭,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
「薛將軍,成王敗寇,松贊無話可說。只望將軍謹守諾言,勿使我吐蕃子民受刀兵之苦。」
「我之性命,任憑太子殿下發落。」
他解下腰間象徵贊普權力的金烏寶刀,雙手奉上。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雄心勃勃的高原霸主,只是一個為了子民而承擔失敗命運的君主。
薛仁貴並未立即接過寶刀,而是沉聲道:
「太子殿下常言,松贊干布亦是一世豪傑,統一高原,創製文字,功過當由史書評說。」
「殿下有命,請贊普移駕伏州城,太子將以上賓之禮相待。」」
此言一出,不僅是松贊干布,連他身後的祿東贊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以為等待松贊干布的將是囚車甚至是死亡,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安排。
松贊干布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疑惑,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李承乾好氣度!好手段!我服了。」
他最終交出了寶刀。
這一交,便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薛仁貴接過寶刀,朗聲道:
「太子殿下教令:吐蕃之地,置邏些都督府!原吐蕃各部,只要誠心歸順,首領皆可獲封官職!」
「減免賦稅三年,開互市,通有無!」
消息迅速傳開,城內原本惶恐不安的民眾和士兵,漸漸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擔憂被戰爭的陰霾漸漸被這生的許諾驅散。
數日後,欲谷設快馬加鞭趕回,帶來了藏北草原的最新消息:
聽聞匹播城開城、贊普自願降唐的消息,加之唐軍確實秋毫無犯,原本觀望甚至蠢蠢欲動的幾個大部落終於徹底息了心思,紛紛派使者前來表示臣服。
而乞干承基,這個試圖在亂局中攫取權力的小人,很快便被薛仁貴以『挑撥離間、心懷叵測』之名拿下。
薛仁貴冷聲道:「太子殿下最恨背主求榮之輩,即便你曾是唐將,然心術不正,斷不可留!」
乞干承基的面色瞬間慘白如雪,他被拖下去時,目光哀求地望向祿東贊。
而祿東贊只是漠然轉過頭去。
薛仁貴將祿東贊暫且留用,以其在吐蕃的聲望和能力,協助大唐初步穩定局勢,但對其監控並未放鬆。
……
時間過得很快。
三日之後,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在唐軍精銳的嚴密護送下,離開了匹播城,緩緩向東而行。
車隊中央一輛特製的馬車裡,松贊干布望著窗外漸漸泛綠的高原草場,目光悠遠而複雜。
他失去了權柄和土地,卻意外地保住了性命和子民的暫時安寧。
他低聲自語,聲音融入了車輪碾過新泥的聲響中:
「李承乾,我們又要見面了,或許只有見到你,我才能真正明白,吐蕃的未來,究竟路在何方。」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一絲迷茫,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知命運的希冀。
然而,他完全想錯了。
半個月後,伏州,吐谷渾舊王庭內。
李承乾並未如松贊干布想像的那樣,在恢弘的宮殿裡接見他這位曾經的對手。
而是在校場檢閱完新式火器後,於一旁的值房裡,隨意地接見了這位吐蕃昔日的贊普。
房間內瀰漫著剛擦拭過的兵器和墨汁混合的氣味。
李承乾甚至沒有換上正式的袍服,仍穿著一身利落的騎射裝,指尖還沾著些許火藥的黑漬。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兩名按刀而立的百騎司侍衛。
松贊干布被帶入房間,他努力想維持最後一絲王者的尊嚴,但這裡的環境,與他想像的『上賓之禮』相去甚遠。
李承乾沒有寒暄,甚至沒有讓他坐下。
他拿起一份奏報,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尋常公務:
「松贊干布,你在匹播城下,對薛仁貴說,願憑孤處置?」
松贊干布喉頭動了動,沉聲道:「是。敗軍之將,只求太子殿下善待吐蕃百姓。」
「吐蕃百姓如今是大唐子民,孤自會一視同仁,無需你求。」
李承乾放下奏報,終於抬眼看他,目光銳利如刀,毫無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孤問你,你當年遣使求娶大唐公主,是真心慕我大唐文化,還是只想騙取工匠、糧種、典籍,以資你吐蕃壯大,他日好反噬中原?」
松贊干布心中一凜,沒想到李承乾如此直白辛辣。
他張了張嘴,想用冠冕堂皇的話搪塞,但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竟一時語塞。
李承乾冷笑一聲,無需他回答便已明了:
「孤當年勸阻父皇,非是因小氣,而是早已看透你的野心。」
「一樁婚姻,綁不住豺狼之心。唯有雷霆手段,犁庭掃穴,才能真正永絕後患。」
「你看,如今可是省了那位公主的眼淚和委屈?」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松贊干布臉上,將他最後一點遮羞布徹底撕碎。他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至於你」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量雖未必有松贊干布高大,但那迫人的氣勢卻讓對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你以為孤會讓你留在吐蕃,甚至去長安享受富貴,成為那些尚未完全歸心之部落的精神象徵,埋下復辟的禍根嗎?」
松贊干布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恐。
「你放心,孤不殺你。」
李承乾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會活著,祿東贊也會活著。但你們不會有機會再踏上高原一步。」
「長安城自有清靜雅致之所,讓你二人『頤養天年』。」
「你們會活著看到,吐蕃在大治之下,如何比在你手中更加繁榮富足;看到高原徹底融入大唐,再無半分隔閡。」
「這,就是孤對你的處置。」
轟隆!
松贊干布聞言,如遭雷擊。
這不是對英雄的禮遇,這是對失敗者最徹底的征服和精神上的放逐。
不殺,比殺更令人絕望。
李承乾說完,不再看他,仿佛處理完一件瑣事,揮了揮手。
百騎司侍衛上前,面無表情地對松贊干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松贊干布失魂落魄地被帶了下去。
他想像中的博弈、對話、甚至羞辱都沒有發生,只有大唐太子一番冰冷徹骨、直戳本質的言詞,將他所有的僥倖和偽裝擊得粉碎。
他將被囚禁在長安一隅,在漫長的餘生里,反覆咀嚼這份徹底的失敗。
而李承乾,甚至不會再在他身上多浪費一刻目光。
處理完松贊干布,李承乾立刻轉身,對等候在一旁的裴行儉道:
「吐蕃已定,高原漸穩。接下來,該解決西域的麻煩了。」
他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高昌和西突厥的位置。
「高昌麴文泰,鼠首兩端,先前依附西突厥,屢屢劫掠商道,襲擾我邊城。」
「阿史那賀魯,狼子野心,收攏突厥殘部,屢次犯邊,此次更欲與吐蕃勾結!」
「此二獠不除,西域永無寧日!」
他的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
「傳令下去:休整兵馬,清點糧秣軍械。令薛仁貴部西進,與安西都護府兵馬匯合,籌備進軍高昌!」
「令蘇定方整頓騎兵,深入漠西,偵察阿史那賀魯主力動向!」
「此次,不僅要滅國,更要犁庭掃穴!高昌國,自麴文泰以下,凡負隅頑抗者,皆滅!」
「西突厥,凡阿史那賀魯部眾,皆逐皆破!我要讓西域諸國看看,順大唐者生,逆大唐者亡!」
「拿下高昌,擊潰西突厥,我大唐的絲綢之路將暢通無阻,帝國的西陲將再無大患!」
裴行儉眼中燃起戰意,轟然應諾:「末將遵命!」
「另外,立刻召集眾將,開軍事會議!」
「諾!」
裴行儉應諾而退。
……
不多時,一間鋪滿巨大的西域輿圖的房間裡。
李承乾赤足站在地圖上,仿佛在巡視自己的天下。
他的腳步精準地踏過沙州、伊州,最終停留在那個釘著『高昌』字樣木牌的位置。
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悠長,投在繪著蔥嶺和金沙的壁圖上,仿佛一個巨人在丈量他的疆域。
「麴文泰。」
李承乾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盤踞絲路北道,竊據膏腴之地,卻甘為西突厥鷹犬,劫掠商旅,襲擾邊鎮。」
說著,環顧眾將,又戲謔道:「他莫不是以為,隔著千里沙海,我大唐的刀鋒就斬不斷他的脖子?」
侍立一旁的李靖捻須沉吟:「殿下,高昌城堅,且深處大漠,補給艱難。」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麴文泰雖國力不彰,但倚仗西突厥為援,頗擅守城。若強攻,恐耗時日久,師老兵疲。」
「強攻?」
李承乾輕笑一聲,腳尖在那代表高昌的點上重重一碾:
「孤何時說過要強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靖和肅立一旁的裴行儉:「麴文泰能倚仗的,一為城垣,二為突厥。若其城垣自內部崩裂,若突厥援軍自身難保呢?」
裴行儉眼中精光一閃:「殿下的意思是」
「擬令。」
李承乾轉身,走回案前,語氣不容置疑:
「一,令安西都護府即日起,封鎖一切通往高昌的商道,一粒米、一尺布也不許進入高昌國境!」
「派細作潛入高昌散播謠言,就說麴文泰倒行逆施,已觸怒天朝,大唐百萬雄師不日即至,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二,令薛仁貴率其所部鐵浮屠,並調撥河西精騎一萬,即刻西出玉門關,陳兵高昌東境。」
「不必急於攻城,每日擂鼓示威,做出打造攻城器械之勢。孤要讓他高昌國內,一日三驚!」
「三」
李承乾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動,重重敲在西突厥牙帳所在地:
「令蘇定方為西征行軍大總管,統轄漠北、安西諸軍,精選騎兵三萬,不必理會高昌,直撲阿史那賀魯的老巢!」
「告訴他,我不要陣斬多少,也不要擊潰多少,我要他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插進牛油里,直插到底!」
「打爛西突厥的脊樑,讓阿史那賀魯沒力氣、也沒膽子往高昌看一眼!」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凜冽的寒光,從東宮發出,射向遙遠的西方。
數日後,高昌國。
高昌王麴文泰站在王宮的瞭望台上,焦躁地望著東方。
腳下的綠洲城市依舊繁華,絲路駝鈴隱約可聞,但他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來自大唐的商隊已經斷絕快半個月了,市面上的唐貨價格飛漲,人心浮動。
更讓他心悸的是,邊境不斷傳來消息。
唐軍大將薛仁貴的旗幟已經出現在邊境,黑壓壓的唐軍每日操練,鼓聲震天,巨大的攻城器械正在組裝,那架勢,仿佛要將整個高昌城碾碎。
「大王,城中糧價又漲了三成!一些從焉耆、龜茲來的商隊也開始觀望,不敢進城了!」丞相憂心忡忡地稟報。
「西突厥那邊呢?阿史那賀魯可汗的援軍何時能到?」麴文泰急聲問道。
「回報大王,派去求援的使者尚未回來……」
丞相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而且近日城中流傳許多謠言,說唐軍天兵將至,若再不開城,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麴文泰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賴以生存的兩根支柱——商業繁榮和西突厥保護。
正在大唐精準的打擊下同時動搖。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高昌國內蔓延。
與此同時,金山西麓。
寒風卷著雪粒,抽打在唐軍騎士的鐵甲上。
蘇定方立馬於一處高坡,望著遠處連綿的西突厥營帳。
經過長途奔襲,他的三萬精騎如同幽靈般突然出現在阿史那賀魯的王庭附近。
「蘇統領,探馬來報,阿史那賀魯的主力正在前方河谷集結,尚未察覺我軍已至。」
副將席君買低聲道,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定方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賀魯驕橫,以為靠著金山險遠,我大唐奈何不了他。今日,便讓他明白何為天威。」
他沒有選擇休整,而是直接下令:
「傳令全軍,換馬!所有火油、震天雷準備!前鋒輕騎隨我直衝其王帳大纛!」
「後續各部,依號令分割包抄,不許放走一個部落頭人!」
沒有擂鼓,沒有號角。
唐軍精銳如同沉默的狼群,在雪原上開始加速。
當西突厥的哨兵發現天邊那一道迅速擴大的黑線時,一切都晚了。
「唐軍!是唐軍來了——!」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被雷鳴般的馬蹄聲淹沒。
蘇定方一馬當先,手中馬槊所指,正是那杆巨大的狼頭大纛。
唐軍騎兵如同燒紅的鐵錐,狠狠地鑿入了混亂的突厥營地。
火箭如雨點般落下,點燃了帳篷和草料,爆炸聲此起彼伏,人喊馬嘶聲響徹整個河谷。
阿史那賀魯正在帳中飲酒,聞變大驚,倉促間試圖組織抵抗。
但唐軍的突擊太快太猛,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突厥騎兵被分割、衝散,各自為戰,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防禦。
蘇定方目光鎖定了那杆狼頭大纛,率親衛鐵騎直撲過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人能擋其一合。
「保護可汗!」
忠誠的突厥武士拼死阻擋。
但一切都是徒勞。
唐軍的橫刀和鐵蹄無情地撕開一切阻攔。
席君買率一隊騎兵從側翼迂迴,用密集的弩箭覆蓋了阿史那賀魯的親衛隊。
一場猝不及防的屠殺。
當太陽西斜時,曾經喧囂的突厥王庭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燒的帳篷、倒斃的屍體和驚恐無主的牛羊。
阿史那賀魯在親衛拼死保護下,僅以身免,狼狽不堪地向西逃竄,部眾星散。
蘇定方勒住戰馬,看著眼前這片被鮮血和火焰浸染的草原,沉聲道:
「傳訊太子殿下:西突厥牙帳已破,賀魯遠遁,無力東顧。另,快馬告知薛仁貴,高昌之援已絕!」
高昌城外,唐軍大營。
薛仁貴接到了蘇定方傳來的捷報。
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
緊接著,他又走出營帳,望向不遠處那座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孤寂的高昌城。
城內似乎更加混亂了,隱約能聽到哭喊聲。
「將軍,城中似乎有變!」
王海賓指著城頭:「您看,好像有人在爭鬥!」
薛仁貴極目遠望,果然看到城頭上似乎發生了內訌,一些軍士在相互砍殺。
「看來,太子殿下的攻心之計,生效了。」
薛仁貴淡淡道:「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明日拂曉,若是他們還不開城投降.」
他握緊了手中的鐵槍:「那就幫他們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