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李世民:朕除了成功,別無選擇【求
第416章 李世民:朕除了成功,別無選擇【求月票】
五月的遼東,已經沒有了多少寒意。
但李世民的心情,卻一日比一日悲涼。
倒不是他知道了長安發生的事,而是那座猶如硬骨頭一般的安市城,到現在都還沒有攻下。
雖然他放棄了繞道平壤的計劃,但他也不是沒有採取新的辦法。
比如李道宗提出的『築山法』。
什麼是『築山法』?
就是在安市城前面,建造一座比安市城還高的土山,然後居高臨下的發動攻擊。
隨後,唐軍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動用了將近五十萬人次的勞力,終於築起了一座比安市城還高的土山。
而安市城,也徹底暴露在了他們眼前。
此時此刻,李世民站在這座土山之上,拿著望遠鏡,將城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往日的悲涼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意的欣喜。
「不錯!不錯!」
他連著說了兩次不錯,然後放下望遠鏡,扭頭掃視身後的李道宗、李孝恭、張儉、長孫無忌、孫代音、高突勃等人,笑道:「諸位覺得如何?」
「皇上聖明!」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道:「有了這座土山,安市城指日可破!」
「是啊皇上,有了這座土山,安市城的樓房街道就徹底暴露在我們的火炮和投石機的射程範圍內了!」李孝恭也笑著附和道。
可想而知,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安市城必然會像遼東城一樣,被唐軍用火炮和投石機,輪番砸爛。
而安市城的軍民,無論怎麼頑強,最後也得乖乖地開門投降。
李世民聞言,頓時意氣風發:「好!李愛卿此計大妙!」
說著,他又環顧眾人,目光灼灼地道:「傳令!所有火炮、投石機,即刻移上土山!明日拂曉,總攻!」
「遵旨!」
李道宗臉上難掩得色,躬身領命。
李孝恭、張儉等將領也紛紛抱拳,士氣高昂。
等目送他們離開之後,李世民又轉頭看向長孫無忌,笑著道:「無忌,這次我們將會得償所願了!」
「是啊,終於可以回長安了!」
長孫無忌也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但是,李世民聽到他提回長安,莫名地想起了長安的情況,神色凝重地道:「希望一切都安好,恪兒他們也都好好的!」
「陛下放心,長安有太子坐鎮,一切都將無憂!」
「嗯。」
李世民簡單地『嗯』了一聲,似乎並不想在這時候提及李承乾,又將目光落在了安市城方向。
此時的安市城,就像一塊美味可口的糕點,只等他李世民品嘗。
而與此同時,安市城內。
諾大的城主府,此刻充滿了壓抑的氣氛。
身為安市城城主的楊萬春,此刻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什麼難以抉擇的事情。
這時,一名安市城將領,率先打破沉默:「城主大人,依我看,唐軍的土山已經完成,恐怕很快就要有新的動作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當立刻阻止他們!」
「怎麼阻止?」另一名將領道:「他們修建土山的時候,我們又不是沒有阻止過,但每次都被他們打回來了!」
「是啊是啊,不好阻止!」
「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鞏固防守!」
「對對對,鞏固防守!」
聽到麾下將領七嘴八舌的說著,而且說的都是一些無意義的話。
楊萬春的眉頭皺得越來越高了。
直到門外傳來一道稟報聲;「城主大人,唐軍已經開始動了,恐怕今晚過後就會攻城!」
「轟隆!」
此言一出,全場如遭雷擊。
楊萬春臉色也變了又變,直到他眼神不經意地看向桌上的地圖,露出一抹微微訝異的表情。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仿佛醍醐灌頂一般,楊萬春一拍額頭,頓時狂喜:「哈哈哈!有主意了!」
「什麼主意?」
眾安市城將領,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看向楊萬春。
卻聽楊萬春笑吟吟地道:「今晚,我們要將那座土山毀於一旦!」
「這….」
眾將立刻震驚,但很快又一陣狂喜。
……
另一邊,唐軍營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直到夜色漸濃的時候,安市城方向卻死一般沉寂,連日常的巡邏都似乎停止了。
這份異樣的安靜,讓久經沙場的李孝恭皺起了眉頭。
卻聽他沉聲道:「陛下,今夜的安市城未免太過安靜了,恐防有詐?」
「孝恭多慮了!」
李道宗不以為意地道:「此山高逾城牆,我軍重器一至,他們已是瓮中之鱉,還能有何作為?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
李世民略一沉吟。
雖然李孝恭的擔憂,不無道理,但破城的誘惑,還是壓倒了一切。
卻聽他不容置疑地道:「道宗說得不錯,他們已經翻不起什麼大浪了,就按原計劃行事!速速移炮!」
「諾!」
眾將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很快,沉重的火炮、巨大的投石機部件被士兵們艱難地沿著土山斜坡向上拖拽、組裝。
整個晚上,土山可謂人喊馬嘶,一片忙碌。
直到子時來臨,大部分重器已初步就位,黑洞洞的炮口和巨大的投石機臂杆,在夜色中指向下方的安市城。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沉悶、令人心悸的『咯吱』聲突然響起,仿佛巨木在斷裂。
負責警戒的校尉猛地趴地傾聽,臉色瞬間慘白:「不好!是山體內部!結構要塌!」
「什麼!?」
周圍的士兵大吃一驚。
有反應快的,立刻連滾帶爬沖向御帳:「陛下!大事不好了!我們築建的土山,山體有異響,恐有崩塌之危!」
此刻,李世民的帥帳內,燈火通明,
而李世民與長孫無忌、李道宗,正在推演明日的戰法。
聞報,李道宗騰地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親自督造的基礎」
「你給朕閉嘴!」
李世民厲聲打斷。
因為他也聽到了那越來越響、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於是果斷下令:「李孝恭!張儉!速令山上所有人撤下來!快!」
說完,二話不說的就衝出了大帳,李孝恭等人緊隨其後。
「噹噹當——!」
刺耳的警鐘驟然撕裂夜空。土山上忙碌的士兵們茫然四顧,還未反應過來。
幾乎在警鐘響起的同時。
安市城城牆上,猛地亮起無數火把。
沉寂的城池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放!」
一聲令下,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而至。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無數燃燒的火油罐和精準的火箭,目標直指土山上堆積如山的火藥桶、尚未固定的火炮、以及支撐土山結構的木架。
「轟——!」
第一個火藥桶被點燃,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
緊接著,殉爆如同連鎖反應,瞬間席捲了半個山頭。
烈焰吞噬了器械和士兵,將夜空映得一片血紅。
「轟隆——!!」
爆炸徹底摧毀了土山脆弱的內部支撐。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靠近安市城一側的龐大土山,如同被巨斧劈開,發生了恐怖的、大面積的崩塌。
泥土、石塊、燃燒的器械、絕望的人馬,如同泥石流般轟然傾瀉而下。
煙塵蔽月,大地顫抖。
李世民在親衛的拼死護衛下狼狽後撤,眼睜睜看著那象徵著勝利希望的土山在他面前崩塌、燃燒。
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士兵撕心裂肺的慘叫,狠狠撞擊著他的耳膜和心臟。
煙塵稍散,一片狼藉。
半邊土山化為冒著濃煙的廢墟,無數唐軍精銳和珍貴的戰爭機器被埋葬其中。
殘存的山體也布滿裂痕,搖搖欲墜。
安市城依舊矗立在火光與煙塵之後,沉默而猙獰。
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傷兵的呻吟在夜風中飄蕩。
李世民臉色鐵青,身體微微顫抖,死死盯著那片煉獄般的廢墟。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面無人色的李道宗。
「道宗!」
李世民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狂怒:「這就是你向朕保證的萬無一失?!」
李道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
「陛下!臣該死!臣沒想到基礎承重安市賊子竟如此狡詐,竟能探知我山體弱點.」
「住口!」
長孫無忌厲聲呵斥,他深知此刻任何辯解都只會火上澆油。
李孝恭看著崩塌的山體和葬身其中的將士,虎目含淚,沉痛地低吼:「五十萬人!兩個月的血汗,我大唐最精銳的火器營,就這麼沒了!」
說完,他猛地看向李世民:「陛下,安市城城主楊萬春,絕非易與之輩!此計從一開始,恐怕就在他的算計之中!」
一直沉默的白岩城降將孫代音,望著那在廢墟後依舊巍然聳立的城牆輪廓,低聲喃喃,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堅城仍在。」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在李世民和所有唐軍將領的心上。
巨大的挫敗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李世民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望著那片廢墟,又望向那座在火光中仿佛嘲諷著他的安市城,一股比遼東五月更深、更冷的悲涼,徹底籠罩了他。
進攻?損失慘重,士氣已墮。
撤兵?天大的恥辱。
何去何從?巨大的壓力讓這位天可汗幾乎窒息。
直到他腦中閃過一個人影。
那個讓他壓力倍增的人影。
如果是那逆子,他會在這時候放棄嗎?
如果朕失敗了,那逆子指不定會怎麼嘲笑朕!
朕還記得朕當初來遼東的時候,他就曾對朕指點江山,覺得朕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統帥了,只是一個帝王。
甚至,他還讓長孫無忌勸諫自己,說話要算話。
後來的白岩城,朕確實差點言而無信。
但這也正好說明了,那逆子根本就看不起朕,看不起朕這個天策上將!
豈有此理!
李世民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團火起。
只見他心思迴轉,然後猛地轉身,眼中狂怒翻騰,幾乎要將跪地請罪的李道宗生吞活剝。
但他最終還是死死咬住了牙關,將幾乎脫口而出的『斬』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亂!
此刻軍心已如累卵!
朕絕不能讓這軍心亂了!
朕要贏!
朕一定要贏過那逆子!
「李道宗!」
李世民的聲音因壓抑怒火而扭曲:「褫奪兵權,押後營看管!待朕破城之後,再行論罪!」
這暫時的冷處理,既是給宗室留顏面,更是給自己留一個雪恥的機會。
他需要李道宗戴罪立功的由頭。
「孝恭!」他厲聲喝道。
「臣在!」
「即刻接管前沿!加固營壘,多設哨卡,嚴防楊萬春襲營!若有一兵一卒靠近,格殺勿論!」
「遵旨!」
李孝恭領命而去。
「張儉!全力搜救生還者!孫代音!速速清點損失,朕要最詳盡的數字!」
一道道命令帶著鐵與血的味道,強行將混亂的唐軍箍住。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孫代音就捧著初步清點結果,走了進來:「陛下,步卒精銳折損近四成,火器營近乎全軍覆沒!可用火炮僅剩七門,火藥不足平日一成。投石機損毀殆盡,糧草尚可支月余,但傷兵已逾五千,急需藥物」
數字冰冷,觸目驚心。
長孫無忌憂心忡忡:「陛下,傷亡慘重,器械盡毀,士氣低迷,且遼東秋寒將至,恐」
「夠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燭火搖曳。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沙盤上安市城的位置:「一次意外!一次楊萬春的奸計!就讓我堂堂天朝雄師,望城興嘆,狼狽而逃嗎?!朕不甘心!」
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迸出,帶著帝王尊嚴被踐踏的屈辱和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已經為遼東之戰,付出了無數心血,連長安的亂局,他都沒有空搭理。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攻下安市城,平定高句麗指日可待。
就算失敗一次又如何?
他必須要成功!
除了成功,別無選擇。
「陛下!」
李孝恭單膝跪地,痛陳利害:「非臣畏戰!實乃強攻已無可能!我軍疲敝,器械全無,安市城士氣正盛!若再折損,恐動搖.」
「誰說朕要強攻?!」
李世民粗暴地打斷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賭徒的狂熱光芒,猛地看向被親兵押在帳外候命的李道宗:「李道宗!滾進來!」
李道宗踉蹌入帳,面無人色。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寒冰,「告訴朕!『築山法』本身,錯了嗎?!」
李道宗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嘶聲道:「陛下!『築山法』本身絕無大錯!居高臨下,克敵之正道!」
「此次崩塌,皆因臣急於求成,基礎夯築不夠堅實,內部木架支撐不足,更未料賊子火攻如此精準!」
「若能再築一次!」
「臣定會在原有的基礎上,深挖三丈,以巨石為基,木架縱橫加密,夯土層層夯實,必能固若金湯!」
「屆時重器再上,安市城必成齏粉!」
「臣願立軍令狀!若再敗,甘受千刀萬剮!」
他為了活命和洗刷恥辱,已然不顧一切。
「陛下!萬萬不可!」
李孝恭驚駭出聲:「新敗之餘,人心惶惶,勞力疲憊,五十萬人次的工程,豈能再來一次?時間!材料!都從何來?安市賊子豈會坐視?!」
「是啊陛下!」
長孫無忌也急了:「此乃孤注一擲!若再有差池.」
「朕意已決!」
李世民斷然揮手,眼中只有不顧一切的勝利:「道宗!朕命你戴罪立功!即刻徵調所有可用勞力,拆營取木,掘地取石!」
「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月之內,朕要看到一座比之前更高、更堅固的土山!若成,前罪可免!若再敗.」
李世民眼中殺機畢露:「兩罪並罰,誅你滿門!」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李道宗重重磕頭,額頭鮮血直流,眼中卻燃起病態的希望。
而長孫無忌等人看向他,又看向李世民,眼中升起了從未有過的擔憂。
雖然他們也能理解李世民的求勝欲望,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
否則急功近利,絕對會出大事。
可是,現在的李世民,已經聽不進去忠言了。
他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哪怕是長孫無忌,都無法勸阻他。
很快,整個唐軍大營就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壓抑和瘋狂的境地。
新敗的傷痛還未撫平,更沉重的勞役便壓了下來。
士兵們麻木地在廢墟中挖掘尚能使用的木材,拆毀部分營寨充當材料。
疲憊、傷痛、對新工程的恐懼以及對將領決策的怨憤,在沉默的勞役中滋生、蔓延。
李道宗如同瘋魔,日夜督工,嘶吼咆哮。
他確實吸取了教訓。
基礎深挖,巨石墊底。
內部木架縱橫交錯,密如蛛網。
夯土的民夫隊列排得更長,木杵砸下的聲音日夜不息。
巨大的土山,在無數人透支的體力與絕望中,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隆起,甚至比前一次更加巍峨。
安市城上,楊萬春冷眼看著對面唐營的瘋狂。
他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李世民,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