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別擾了太上皇的清靜!【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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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長安城,不知不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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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應了那句話,夜黑風高宜殺人,雨落血消好祭魂。
黑暗中,只有幾個微弱的呼吸聲。
席君買一身普通城防軍皮甲,臉上抹著灰,如同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底層軍士。
他銳利的目光,透過破敗窗戶的縫隙,死死盯著斜對面一間看似尋常、卻整夜都有人影鬼祟進出的雜貨鋪。
「席校尉!」
一個同樣打扮的精悍漢子湊到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就是那間『王記雜貨』。從後半夜開始,不斷有人背著沉重的麻袋進去,出來時麻袋空空。裡面.肯定有鬼!」
「而且,剛才進去那個人影,雖然裹得嚴實,但走路姿勢像極了白天在城門口被我們抓到的那個蜀王府『神醫』!」
席君買眼神一凝,點了點頭。
他接到李承乾的命令,在宵禁後徹查城內所有可疑的藥鋪、水源和秘密作坊。
裴行儉的錦衣衛在明處大肆搜捕,製造壓力。
藉此逼出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守捉郎。
「等!」
席君買言簡意賅,聲音冷得像冰:「等他們出貨。人贓並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廢棄染坊里死寂無聲,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更夫梆子聲和野狗的吠叫。
突然!
對面的『王記雜貨』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閃出,每人肩上扛著一個不大的、但顯然分量不輕的陶罐。
他們沒有點火把,借著微弱的月光,迅速分散,朝著延康坊深處不同的方向潛行而去。
「動手!」
席君買眼中寒光爆射,低喝一聲,如同獵豹般猛地從破窗竄出。
「城防軍宵禁!站住!」
他身後,十幾條矯健的身影同時暴起,如同黑夜中撲出的狼群,直撲那幾個扛著陶罐的黑影。
「不好!有埋伏!」
扛罐的黑影中有人驚叫出聲,慌亂中一個陶罐脫手砸在地上。
「啪嚓!」
陶罐碎裂。
一股極其刺鼻、帶著甜膩腥氣的粉末瞬間瀰漫開來。
「小心!閉氣!」
席君買反應極快,一邊厲聲示警,一邊手持橫刀,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取離他最近的一個黑影。
那黑影顯然也是好手,倉促間拔出腰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席君買這一刀勢大力沉,震得對方虎口崩裂,腰刀險些脫手。
他得勢不饒人,左拳如毒龍出洞,狠狠搗在對方肋下。
「呃啊!」
黑影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塌了一堵矮牆,塵土飛揚。
其他黑影見勢不妙,有的丟下陶罐想跑,有的則凶性大發,揮刀砍向撲來的城防軍士兵。
「結陣!拿下!一個不許走脫!」
席君買一邊厲聲指揮,一邊如猛虎入羊群。
刀光閃爍,所過之處,黑影紛紛慘叫著倒地。
他動作迅捷狠辣,毫不留情。
戰鬥爆發得快,結束得也快。
在席君買這頭猛虎的帶領下,訓練有素的城防軍精銳,很快就將這幾個黑影盡數制服,按倒在地。
「席校尉!您看這個!」
一個士兵從破碎的陶罐旁撿起一小撮灑落的粉末,用布巾小心包著遞過來。
席君買湊近一聞,那刺鼻的甜腥味讓他眉頭緊鎖:「這就是那加強版『清瘟散』?好邪門的東西!」
說完,目光立刻掃向被按在地上的俘虜:「說!守捉郎的瘟醫在哪?!」
俘虜們咬緊牙關,眼神怨毒,一言不發。
席君買眼神一冷,正要用錦衣衛手段逼供,突然,耳朵微微一動。
「什麼人?!」
他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染坊深處的一片黑暗。
只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染坊殘破的屋頂掠過,速度快得驚人。
那身影似乎還扛著一個人。
「追!」
席君買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身形就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身後的士兵也立刻分出幾人跟上。
黑影的速度極快,對長安坊間的複雜地形似乎也很熟悉,在高低錯落的屋頂和狹窄的巷道間穿梭如飛。
席君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追出兩個坊區,眼看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那黑影似乎有些慌不擇路,猛地拐進了一條死胡同。
「看你往哪跑!」
席君買心中冷哼,腳下發力,猛地加速。
然而,就在他即將撲入胡同口的瞬間,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如同暗夜中炸開的閃電,帶著刺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斜刺里向他咽喉襲來。
這一劍,刁鑽、狠辣、快到了極致!
時機把握也十分精妙。
正是席君買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席君買瞳孔驟然收縮。
致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幾乎是憑藉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後仰倒。
「嗤啦!」
冰冷的劍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將他額前的一縷髮絲削斷!
「這」
席君買驚出一身冷汗,順勢一個翻滾卸力,單膝跪地穩住身形,橫刀已然出鞘,警惕地指向劍光襲來的方向。
只見胡同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當席君買看清那人的面容時,饒是他心志堅毅如鐵,也不由得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失聲驚呼:「太……太子殿下?!」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身著玄色勁裝、手持長劍的『李承乾』。
那面容,那身形,那眉宇間的冷峻,與席君買印象中的太子殿下一般無二!
可是太子殿下此刻,應該身陷牢獄才對!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對他痛下殺手?!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席君買,讓他握刀的手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殿殿下?」
席君買的聲音帶著極度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哼,礙事的東西!」
對面的『李承乾』冷哼一聲,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手中長劍再次揚起,劍尖直指席君買,濃烈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過來。
「死!」
話音未落,劍光再起。
比剛才那一劍更加狠辣迅疾,直取席君買心口。
就在這時,遠處忽地傳來一道呼喊聲:「鎮撫使!動靜在那邊!」
聽到這聲呼喊,原本即將刺進席君買心口的那一劍,猛地收回,緊接著,那個『李承乾』連人帶劍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席君買?」
裴行儉帶人趕到的時候,席君買已經癱軟在了地上,雨水和冷汗將他渾身都打濕了。
卻聽裴行儉一臉疑惑地道:「你怎麼在這裡?」
「裴裴鎮撫使」
席君買眼神恍惚,聲音乾澀的看著裴行儉道:「你相信這世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嗎?」
「什麼一模一樣的人?」
裴行儉更加疑惑了。
只見席君買被兩名錦衣衛攙扶起來,神色複雜難明的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剛才看到太子殿下了,而且他差點殺了我!」
「什麼!?」
裴行儉大吃一驚,心說這怎麼可能?!但看到席君買的表情,他相信席君買不會騙自己,又驚疑不定地道:「這是怎麼回事?能給我說清楚嗎?」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在剛才,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宵禁後徹查長安城的藥鋪,水源和秘密作坊,剛查到『王記雜貨』,逮捕了幾個人,就就碰到了太子殿下」
「等等,太子殿下不是在三司大牢嗎?!」
「是啊!我也知道太子殿下在三司大牢,可我確實看見了太子殿下!而且他是真的要殺我!那一劍.我能感受到強烈的殺意!」
「這」
裴行儉聞言,頓時語塞,但他肯定這其中有蹊蹺。
半晌,卻聽他又道:「這件事,先不要伸張,我會派人去三司大牢確認。另外,我這邊依舊沒有守捉郎的動靜,你呢?有沒有查到守捉郎的秘密據點?」
「沒有,我只抓了一些小嘍囉,還沒有發現守捉郎的蹤跡!」席君買搖頭道。
裴行儉眉頭大皺,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你說,守捉郎與李恪他們,會不會在分頭行動?」
「裴鎮撫使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有危險!?」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緊接著,瞬間發麻。
卻聽裴行儉立刻道:「你馬上召集城防軍!接替我的任務!我會讓我的人協助你!我現在要去三司衙門!」
「好!」
席君買二話不說的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然後,兩人立刻分道揚鑣,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鎮撫使小心——!」
就在裴行儉距離三司衙門一條街的時候,身後一名錦衣衛忽地朝他提醒了一句。
若是換作平常,他根本不會慢於自己的屬下,先發現危險,主要是關心則亂,讓他有些失了方寸。
然而,還是太晚了!
「噗噗噗——」
一陣飛針划過夜空的聲音驟然響起,剛才那名提醒裴行儉的錦衣衛和其他錦衣衛,被飛針瞬間貫穿了喉嚨,然後轟然倒地。
而裴行儉則出於本能,險之又險的躲過了射向自己的飛針。
「呵呵.」
一道輕笑聲在裴行儉躲過飛針的下一刻,驀然傳來。
「裴鎮撫使,好久不見啊.」
「是你!」
裴行儉循聲望去,不由瞳孔一縮:「武兵!」
「看來裴鎮撫使還記得我啊,那晚沒殺你,真是可惜了,讓你壞了我那麼多好事!」
武兵說著,聲音越來越冷,同時手中的劍,在雨夜裡散發出陣陣寒意。
「武兵!我正想找你呢!沒想到你竟主動現身了!」
裴行儉手持繡春刀,眼神銳利的看向武兵,同時警惕著四周。
「是嗎?那還真是巧了,我也在找你!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落下,他手中長劍唰的一下就刺向了裴行儉,沒有任何徵兆,且帶著撕裂雨夜的尖嘯,直取裴行儉要害。
裴行儉倉促回刀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
火花四濺。
裴行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繡春刀幾乎脫手。
腳下也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
而武兵則得勢不饒人,眼中凶光畢露,劍隨身走,漆黑長劍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死亡劍網,招招不離裴行儉周身要害。
劍風凌厲,捲起地上的雨水和血沫。
裴行儉勉力支撐,刀光在身前舞成一片,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但他的步伐已經亂了,氣息也越來越急促,完全落於下風。
很明顯,他根本不是武兵的對手。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傷口迸裂,鮮血染紅腳下泥濘。
「裴行儉!你的人頭,我收下了!」
武兵獰笑著,劍勢再快三分,一招靈蛇探洞,直刺裴行儉心窩。
這一劍,快、狠、准!
裴行儉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鈴鈴——!」
一陣清脆急促、帶著奇異韻律的銅鈴聲,陡然在戰場邊緣響起。
隨著鈴聲,一道高大魁梧、動作卻略顯僵硬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側面一處斷牆後猛衝出來。
這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雙目呆滯無神,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竟是不閃不避,直接用血肉之軀撞向了武兵那致命的一劍。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這人的胸膛。
然而,預想中鮮血噴濺、敵人倒斃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人仿佛沒有痛覺,被長刀貫穿後,動作只是微微一滯,隨即發出更加狂野的嘶吼,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抓向武兵持劍的手臂。
「蠱人?!」
武兵臉色劇變,瞬間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抖,試圖抽劍後退。
但蠱人力大無窮,悍不畏死,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武兵的手腕。
那巨大的力量,竟讓武兵一時無法掙脫。
「楊囡囡!是你這妖女!」
武兵又驚又怒,厲聲嘶吼。
斷牆後,楊囡囡的身影顯現出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小武哥哥,我們又見面了,囡囡好想你啊.要不你也變成囡囡的蠱人,好不好呀!」
說著,手中的銅鈴不斷搖動,鈴聲變得更加急促尖銳。
「吼!」
蠱人仿佛得到了指令,力量再次暴漲,竟硬生生頂著刺入胸膛的長劍,將武兵逼得連連後退。
同時張開大口,露出森白獠牙,狠狠咬向武兵的咽喉。
場面詭異而兇險。
「流雲大人!還不出手!看戲看夠了嗎?!」
武兵被這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蠱人纏住,狼狽不堪,氣急敗壞地朝著左側房頂端怒吼。
「呵呵,廢物,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收拾不了。」
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從房頂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真正的流雲,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正是守捉郎郎將——流雲!
他面容陰柔,眼神卻銳利如鷹隼,雙手指縫間,赫然夾著數把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飛刀。
他並沒有直接攻擊楊囡囡或裴行儉,而是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具正在瘋狂攻擊武兵的蠱人。
「對付這種沒腦子的行屍,太簡單了!」
流雲嘴角勾起一絲不屑冷笑。
他身形飄忽,如同鬼魅般繞著戰團遊走,尋找最佳時機。
「嗤!嗤!嗤!嗤!」
突然,流雲雙手連彈。
數把飛刀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辨的幽藍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蠱人的周身大穴。
肩井、曲池、環跳、膝眼.每一刀都認穴奇准,蘊含著截斷氣血、麻痹經脈的陰柔內勁。
而且,飛刀並非直射,而是帶著詭異的弧線,避開蠱人揮舞的手臂,刁鑽地鑽入其關節縫隙、穴道深處。
「噗噗噗噗.」
飛刀入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狂暴無比的蠱人,動作驟然變得無比遲滯僵硬。
如同被瞬間斬斷線的提線木偶。
它扣住武兵手腕的鐵鉗般大手,力量急劇消退。
咬向武兵咽喉的動作也停滯在半空。
「好機會!」
武兵大喜,猛地一掙,終於抽回了自己的長劍。
他眼中殺機爆閃,反手一刀,狠狠斬向蠱人因僵硬而暴露出的脖頸。
「回來!!」
楊囡囡想要催動蠱鈴,召回蠱人,但蠱人的核心經絡似乎被流雲的飛刀截斷,鈴聲竟失去了作用。
「噗嗤!」
刀光閃過。
蠱人那顆青灰色的頭顱高高飛起。
無頭的屍身轟然倒地。
「妖女!受死!」
武兵擺脫束縛,滿腔怒火瞬間轉向楊囡囡,長刀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劈而下。
流雲也冷笑著,雙手再次夾滿飛刀,鎖定了楊囡囡周身要害。
裴行儉強忍傷痛想要救援,卻被流雲隨手射出的幾把飛刀逼退,肩頭再添一道血痕。
楊囡囡面對兩大頂尖高手的夾擊,避無可避,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就在這生死關頭!
「嗡——!」
一聲仿佛蘊含著無盡歲月滄桑的嘆息,毫無徵兆地在巷子口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個身披陳舊蓑衣、頭戴斗笠、身形佝僂的老者,如同從雨夜的畫卷中走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他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棗木手杖,斗笠下只露出半張布滿深刻皺紋,如同老樹皮般的臉,和一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破了雨幕,落在了飄忽不定的流雲身上。
流雲的動作驟然僵住。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洪荒巨獸盯上的螻蟻,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想逃,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老者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花哨的動作。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握在手中的棗木手杖,對著流雲輕輕一點。
這一『點』,快得超乎想像。
流雲只覺得眉心一涼,仿佛被一滴冰冷的雨水擊中。
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決堤的黃河之水,順著那一點瞬間灌入他的頭顱。
「噗!」
一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漿果被戳破。
流雲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他眼中神采急速消散,眉心處,一個細小的紅點緩緩滲出。
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泥濘的血泊中,再無半點聲息。
守捉郎郎將流雲,竟被老者輕描淡寫地『點』殺當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嘩嘩的雨聲,沖刷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
直到老者沙啞且沉悶的聲音響起:「守捉郎的小崽子擾了太上皇的清淨,你們.擔待得起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