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1508.商量

  第1523章 1508.商量

  午後的陽光穿過密匝匝的樹林，在牛圈外的空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這片地方今天被駱一航占了，附近幹活的娃子們都被羅慶財安排了別的活，誰也不許靠近。

  駱一航盤腿坐在一棵樹下，面前一字排開六枚陣符。

  有羽鳥、無羽鳥、四蹄獸、四爪獸、披甲獸、蛇。

  

  通感陣的陣符。

  今天要於一件大事。

  要說服一群把平安溝當成家的毛孩子，搬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去住，這事兒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但沒有別的選擇。

  駱一航把陣布好，並沒有急著啟動。

  而是先把禮物擺起來。

  一捆新割的甜象草，水靈靈的嫩尖上還掛著露珠；一籃子黃瓜、玉米，還有一個西瓜，都是剛從菜地里摘的，又新鮮又水靈；一提溜香蕉，專門挑的馬小乖最愛吃的芝麻蕉；

  還有一飯盒的肉骨頭，昨晚食堂燉大骨的時候貓七七就蹲在灶台邊上守了一整晚。

  禮多娃不怪，收禮了好說話。

  飯桌上才好聊事。

  不管怎麼說吧，駱一航把東西準備了，一件一件在牛圈邊上擺好。

  沒多大會兒功夫，該來的都來了。

  湯圓從竹林方向滾出來，它抱著一根竹子邊走邊啃，沒看路，絆在樹根上摔了個跟頭，乾脆就勢滾到了牛圈邊上，還把那根啃了一半的竹子穩穩噹噹抱在懷裡，一點沒浪費。

  馬小乖就在湯圓頭頂，從樹權上一躥一躥跳過來，身上還掛著兩隻小猴子，金黃的長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貓七七叼著一根大棍子從山上跑下來，跑到駱一航邊上把棍子一扔，然後大腦袋就在駱一航背後一頓蹭。

  多可人的小東西啊，它也帶了禮物。

  至於臭牛就好辦了，它本來就在牛圈裡。

  大長臉從柵欄縫裡伸出來，兩隻杏仁形的小眼睛瞅著外面的陣仗，打了個帶草腥味的響鼻。

  駱一航讓丁小滿和小小滿去喊的毛孩子們這就是全到位了。

  那倆貓娃子沒讓來。

  怕它倆搗亂。

  再一個————駱一航還是有私心，倆貓娃子捨不得送走。

  這趟要送去動物園的，就只有臭牛、湯圓、貓七七、馬小乖它們四個。

  馬小乖帶著的是一個族群。

  駱一航拍了拍手，引動靈氣注入陣符。六道微光依次亮起，通感陣無聲地鋪展開來。

  幾十條思緒如同山澗的溪流，從四面八方匯入他的腦海「開飯了開飯了開飯了？不是飯點啊。」貓七七最先反應過來，因為它聞到了飯盒裡骨頭的味道。

  「好多好多好多吃的，人真好~~」湯圓聲音嬌滴滴的，一點都不像它表現的那樣調皮搗蛋，外面人還分辨不出湯圓的性別呢，只有駱一航早就知道了，湯圓是頭漂亮的女熊，大巴掌掄的呼呼的嬌俏女熊。

  「好吃的，好吃的，吃，吃！」馬小乖懷裡的兩隻小猴子在爭搶它頭頂的位置。

  「水，想泡水，熱。」臭牛的思緒慢吞吞的，像老牛拉車，半天才蹦出一個字。

  駱一航等它們都安靜下來，該吃的吃上，該啃的啃上，這才開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商量個事。」

  他把動物園的畫面傳遞過去。

  起伏的群山，幽長的峽谷，茂密的森林，比平安溝大十幾倍的竹竹海。

  專門種植的瓜田和草場，恆溫的獸舍，從山上引下來的活水溪流。

  奔涌的溪流，大片的竹林，還有專門種植的瓜田和草場。

  猴山上有假山和鞦韆，羚牛館外面就是一個比牛圈大十倍都不止的硝塘，熊貓館裡鋪著厚厚的新鮮竹子，雪豹館的室內大大的貓爬架。

  還有它們沒見過的，四處散落著的，跟大號枕頭似的冒著涼氣的冰床。

  夏天趴在上面可涼快可舒服了。

  毛孩子們吃東西的動作同時停下。

  湯圓大腦袋從西瓜里抬起，鮮紅的汁液順著嘴角滴滴答答。

  貓七七把腦袋從飯盒裡拔出來，嘴角還掛著一根肉絲。

  馬小乖放開懷裡的小猴子，兩隻前爪交叉抱在胸前，看看畫面又看看駱一航，看看畫面又看看駱一航。

  只有臭牛無所謂，嚼完嘴裡的甜象草又低頭去叼新的。

  對它來說腦子裡冒畫面這事還不如牛圈外面那捆甜象草來得實在，畫面它看不懂，草低頭就能啃。

  駱一航嘆了口氣。

  先從最好勸的開始。

  「臭牛。」駱一航把新割的甜象草往前推了推。

  臭牛的大長臉跟著草捆移動的方向轉，被柵欄卡著，舌頭伸得老長，堪堪夠到一片草葉，滋溜一下卷進嘴裡。

  駱一航又推了推，讓它吃著方便。

  順便把最難的信息用最簡單的意思傳過去。

  那邊沒有柵欄，可以隨便走，想去哪兒去哪兒。

  還給它一個超級大的水池，比你現在這個大三圈都不止，池子底下鋪著帶鹹味的石頭，跟你最喜歡的那種一模一樣。

  臭牛的舌頭停在半空中。

  它花了大概十秒鐘來理解「柵欄沒有了」這個概念。

  杏仁眼緩慢地眨了一下。

  走兩步伸出蹄子踢到了柵欄。

  低頭看看柵欄，又看看駱一航。

  再低下頭，用自己剛長出來的特角尖試探性地戳了戳木樁。

  好像在疑惑，這東西真的可以沒有麼？

  不過，無所謂。

  臭牛雖然也享受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但相對於自由，它更喜歡每天有送到嘴邊的好吃的草，還有能舒舒服服泡澡的池子。

  只要有的吃有的泡，它並不介意被關在牛圈裡。

  所以，它最關心的來了。

  甜象草，漫山遍野的甜象草，比駱一航手裡這捆還嫩的甜象草。

  每天都有新的送過來，不用等兩隻腳的大猴子來喂，自己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這一次，臭牛高興了，努力沖駱一航伸著長臉，舌頭伸出來左甩右甩，還「哞哞」叫著。

  哎呀呀，原來這頭臭牛還會撒嬌啊。

  駱一航伸手拍了拍它的長臉。

  「懂了哈，願意了哈，吃吧吃吧。」

  臭牛低下頭，繼續跟那捆甜象草搏鬥。

  它是真的很好勸。

  「馬小乖。」駱一航看向下一個目標。

  本來，如果象原來那樣，只有馬小乖一隻猴子的話，讓它留在後山也沒啥。

  馬小乖又懂事又乖巧，一點都不淘氣，大家都喜歡它。

  可惜，現在它有了一個族群，大大小小的猴子太多了，總有好奇心旺盛調皮搗蛋的。

  沒辦法，只好把它們一起送到更合適生活的地方了。

  馬小乖聽到喊它了，把懷裡的小猴子放在身邊，端端正正坐好。

  駱一航把猴山的畫面放大了。

  假山不是那種糊弄事的水泥墩子，是真的從山上搬來的大青石，高低錯落，有洞有橋有瀑布。

  山洞裡有暖風，冬天母猴子可以在裡面奶娃，不用像去年那樣凍得直發抖，小猴子的爪尖都凍紅了。

  假山周圍還有大片綠色的，開滿小花的草地，草地上擺著許多漂亮的大個的假蘑菇，以紀念它的爸爸。

  小猴子們也可以在這邊遊玩嬉戲。

  一條小溪從山中流淌而出，山上遍布大樹，枝權夠粗夠密，幾十隻猴子一起在上面盪鞦韆都不會斷。

  而且都是闊葉樹，葉子又多又厚，汁水豐富，金絲猴最愛吃了。

  還有專門移栽過來的松樹、栗子樹、桃樹、杏樹、橘子樹————四季都有不同的水果，天天都能吃新鮮的。

  馬小乖的耳朵動了動。

  但它只是交疊著兩隻前爪，沒有點頭。

  一縷思緒卻圍繞著臭牛和湯圓還有貓七七的身上。

  哦。

  駱一航明白了。

  「捨不得你的好朋友們對吧。」

  「別擔心，它們也在。」

  一縷思緒通過通感陣穿戴到幾個毛孩子腦中。

  從猴山出發，去湯圓的熊貓館，幾步路就到；去臭牛的山谷，拐個彎就是；而貓七七的雪豹館，更是只用翻過一個小山坡。

  而且野生動物園，不同動物的區域只有簡單的環境劃分，沒有圍牆的，隨便串門。

  好朋友們都在身邊，想找誰玩就找誰玩。

  馬小乖這下子放心了。

  遙遙望向自己族群暫居的那片林地。

  那裡有它的————七八個還是十幾個妃子，懷裡抱著吃奶的小猴子。

  還有它的兄弟們，下屬們。

  還有蹲在樹權上互相撓痒痒的幾隻老猴子。

  其中一隻還是曾經的猴王，被它打敗了搶奪王位。

  但曾經的王並沒有按照傳統被趕出族群，而是被留下了，繼續一起生活。

  馬小乖是個聰明的猴子，它是冒著大雪自己來到平安溝的。

  在這裡長大，成長，擔負起責任。

  不管別的種群如何。

  在它的種群，它要做到幼有所育老有所養。

  馬小乖是個重感情的孩子。

  它的目光收回到近前，在腦海里，把「猴山」和「我的族群」畫了一個等號。

  張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吱」，身邊兩隻小猴子也齊齊「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歡呼贊同。

  接著，馬小乖朝駱一航伸出它的前爪。

  它要握手。

  駱一航伸手抓住它的爪子，輕輕握住晃了晃，鄭重說道：「放心，你和你的族群，都會生活得很好，這是我的承諾。」

  但是，馬小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指駱一航，又指指自己。

  駱一航看懂了，它說「我可以去，但你要來看我。

  「有時間就去，每個月都去。」駱一航再次承諾，又抓著它的爪子握了握。

  馬小乖又指指蘑菇房方向，再指指自己。

  駱一航笑了，「你爸爸也是，每個月都會去看你的。」

  馬小乖又又指指山下，指指果園，指指溫室，指了一大圈————

  「你惦記的人還挺多。」駱一航笑容更甚，再再再承諾。

  「好的，好的。我們都會去看你的，放心吧，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這下子馬小乖滿意了，把兩隻小猴子重新摟回懷裡，一左一右掛在身上，剝香蕉給它們吃————

  駱一航把目光轉向湯圓。

  湯圓坐在原地，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端端正正，一動不動。

  就連籃子裡它最愛的嫩黃瓜都沒讓它分心。

  它從駱一航開始跟馬小乖講話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像一尊黑白相間的石獅子連耳朵都沒怎麼轉。

  但駱一航注意到了，它那兩隻搭在膝蓋上的前爪，一直在互相搓。

  從左搓到右，再從右搓到左，搓得爪背上的短毛都翹起來了。

  這是湯圓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就像被老師抓起來提問的時候一樣。

  不過駱一航還沒開口，湯圓先「嚶」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畫面從它的腦海里湧出來—一丁小滿趴在牆頭上，尾巴垂下來一翹一翹的，陽光把丁小滿的灰毛染成金色。

  湯圓用自己的語言說了一句話：「老大在的地方才是家。」

  駱一航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竹海、筍山、南瓜田、黃瓜架子、玉米地、盆盆奶。

  遊客夸它可愛、小朋友喊它名字、永遠吃不空的零食籃子。

  卻沒想到湯圓最在意的是這件事。

  當然，那些還都得說。

  但第一句話，必須是回應湯圓剛才那句話。

  「丁小滿會去看你。」

  湯圓的耳朵動了動。

  只是動了動。

  「每個月至少去一次。」駱一航再提條件。

  湯圓兩隻爪子開始互相搓，還是不滿意。

  「你想它了，也可以回來。你想回來的時候，跟飼養員說，對哦，你不會說話。」

  「那你就拍門，左手三下，右手三下，他們就知道了，我就去把你接回來。」

  「這樣好不好啊？」

  駱一航又提了條件。

  「嚶嚶嚶~~」

  這回湯圓滿意了，把腦袋往前湊了湊，黑眼圈裡那雙小眼睛亮起來了。

  大腦袋一晃一晃。

  駱一航在它的大腦袋上揉了揉，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還會談條件。

  不過那邊的生活還要給湯圓說一下。

  駱一航把竹海的畫面傳了過去。

  是湯圓來了之後才劃定的範圍。

  反正那座野生動物園特別大，好幾平方公里呢，什麼環境都有。

  給湯圓選的地方不是一小片竹林，是一整座山頭連著一整座山頭，竹子密得像綠色的海洋，風一吹，竹梢起伏翻湧，沙沙聲連綿不絕。

  春筍拱破泥土的聲音，冬筍在落葉下面悄悄膨脹的溫度，夏末竹子拔節時細微的噼啪

  駱一航把這些細節一個一個放大，讓湯圓「聽」到、「摸」到、「聞」到。

  湯圓的鼻子抽了兩下，它聞到了。

  接著，還有它最喜歡的黃瓜，一整片黃瓜田。

  藤蔓爬滿了竹架，翠綠的黃瓜從葉子底下垂下來，頂花帶刺，每一根都筆直飽滿。

  這都是它的零食，可以吃黃瓜，高興了連架子都能嚼一嚼吃掉。

  還有好多好多的玉米，玉米稈比人還高，每一根稈子上都結著鼓鼓囊囊的玉米棒子，剝開青皮，金黃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齊齊。

  再然後是蒸南瓜，南瓜湯圓更喜歡吃蒸的。

  熱氣騰騰的，瓜瓤是那種最甜的橙紅色，表皮掛著剛出鍋的水珠。

  而別的熊貓都喜歡的盆盆奶。

  湯圓也喜歡。

  它自己把畫面給放大到占滿整個腦海。

  一隻兩腳獸端著一個不鏽鋼盆，白白的奶晃啊晃，奶面上還浮著一層細細的奶皮————

  這孩子真聰明啊，用了這麼多次通感陣，還是第一次有毛孩子無師自通學會自己控制呢。

  湯圓的喉嚨動了一下。

  小小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但這就完了麼？

  沒有。

  咋可能給我們寶只準備這麼點兒啊————

  除了吃還有玩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