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1507.決定
第1522章 1507.決定
半個月後。
駱一航從青海回來了。
他開車回到平安溝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炊煙從村子裡的屋頂裊裊升起,空氣里飄著柴火飯的香味o
把車停在家門口,剛推開車門,丁小滿和小小滿就一前一後從牆頭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腿蹭了一圈。
貓七七慢了一步,從門縫裡擠出來,嘴裡還叼著駱一航的拖鞋。
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從鞋櫃裡翻出來的。
「好好好,乖,都乖。」駱一航蹲下來,挨個揉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院子角落裡多出來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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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用竹子和乾草搭成的簡陋小棚子。
棚子底下,鋪著厚厚一層乾草,乾草上面,躺著一頭黑白相間的大熊貓。
大熊貓的肚皮上,趴著一隻金絲猴。
大熊貓的腦袋邊上,還蹲著一頭巨大的白鹿。
喜娃一直在村里騙吃騙喝,湯圓來了好久才認識,兩個白坨坨一見面,嘿,又看對眼了。
湯圓特別喜歡喜娃的犄角,撓痒痒可舒服了。
喜娃也喜歡湯圓的圓腦袋,當枕頭剛好把犄角架起來,尺寸正合適,睡覺一點不硌得慌。
這三個傢伙擠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
駱一航站了好一會兒,掏出手機,給覃森打了個電話。
「喂,覃哥。那個熊貓————它怎麼睡在我家院子裡?」
覃森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老闆,它現在戶口本上寫的平安溝。徹底是趕不走了,林業局已經放棄。小張警官報告寫了十五頁,上級的批覆是納入清音野生動物保護研究中心管理。」
」
「老闆?老闆你還在嗎?」
「————在。我就是想問問,它的伙食費,單位給報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老闆,它是國一。」
「我知道它是國一。
「咱們就是它的單位,你給它掛在保護中心或者動物園都行。」
」
「老闆?老闆?」
「沒事。我就是覺得吧,我家好像已經變成動物園了。」
駱一航掛了電話,看了看院子裡睡得四仰八叉的湯圓,又看了看蹲在牆頭上居高臨下俯瞰這一切的小小滿,最後看了看趴在自己腳邊舔爪子的丁小滿。
行吧。
動物園就動物園吧。
挺熱鬧的。
駱一航走進院子,從廚房裡拿了一根黃瓜,蹲在湯圓面前。
「嘬嘬嘬。」
湯圓的耳朵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面前蹲著一個從沒見過的兩腳獸,手裡舉著一根水靈靈的黃瓜。
它歪著腦袋想了想。
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端端正正坐好,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根黃瓜。
駱一航把黃瓜遞過去。
湯圓雙手接過,舉到嘴邊,咔嚓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吧唧。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灑在一人一熊身上,灑在牆頭的小小滿身上,灑在腳邊的丁小滿身上,灑在叼著拖鞋的貓七七身上。
廚房裡,駱媽探出頭來。
「航娃子回來啦?洗手吃飯!湯圓!奶奶給你蒸了玉米饃饃!」
湯圓的耳朵又動了動。
它放下啃了一半的黃瓜,扭頭朝廚房的方向,發出一聲響亮的「汪!」
日子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過著,平安溝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過年。
湯圓已經徹底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山頭。
每天早晨跟著丁小滿巡視領地,中午跟著馬小乖滿山找好吃的,下午跟貓七七在院子裡滾成一團,傍晚準時蹲在駱媽廚房門口等加餐的好吃的。
它甚至發展出了一套獨特的起床儀式。
先從自己的小棚子裡滾出來,滾到喜娃身邊蹭兩下犄角解解癢,然後爬到牆頭上趴一會兒思考熊生,最後「咚」地跳下來,開始新一天的搗蛋生涯。
是的,搗蛋。
平安溝的動物們,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真正老實的。
雖然它們很聰明,通人性。
能感受到靈氣,自己來到平安溝的動物,就沒有一個笨的。
臭牛不算,臭牛是被猴子帶來的。
但再怎麼聰明,它們也是動物。
動物的天性就是好奇,就是玩耍,就是用爪子和牙齒去探索這個世界。
而平安溝,偏偏有太多不能碰的東西。
駱一航回來的第三天,就撞上了「案發現場」。
他當時正在台子上的實驗室里閒逛。
看時娟和秦秋雁給新品種的土豆雜交授粉。
剛到F3代,還沒有排字號。
這次秦秋雁要培育一種抗病毒的土豆,這樣就能省去土豆種脫毒的步驟了,意義很大。
但這回其中一個親本柱頭活性只有兩個小時的窗口期,錯過了就得再等一整個花期。
兩個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屏氣凝神地在顯微鏡下操作,整個實驗室里只聽得見鑷子碰到培養皿的輕微聲響。
突然,「啪」的一聲,燈滅了。
秦秋雁的手一抖,差點把樣品戳飛出去。
緊接著備用電源自動啟動,應急燈亮起來。
駱一航跑到窗戶邊一看,一隻小猴子正抱著被它扯斷的傳感器線纜,蹲在溫室頂上盪鞦韆。
那條線纜連著溫室的溫控系統,被硬生生拽斷之後觸發了自動保護,整個溫室斷了電。
「馬小乖!」駱一航推開窗戶大喊一聲。
馬小乖本來在樹上打盹,被這一嗓子吼醒了。
它順著駱一航手指的方向看見溫室頂上還在盪鞦韆的小猴子,三兩下跳下來,揪著那隻小猴子的耳朵就是一頓吱吱吱的訓斥。
小猴子委屈巴巴地把線纜交出來,兩隻爪子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但線已經斷了,修復花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批雜交授粉的樣本有一半錯過了窗口期,只能從頭再來。
這幫皮猴子。
駱一航趕緊開會。
到猴子住的林子裡架起通感陣叭叭叭說了一下午,費勁口舌,被猴子們嘰嘰喳喳吵得腦袋打了兩圈。
好不容易把猴子說通了。
施老的電話又來了。
施老年紀大了,平時不怎麼主動打電話。
突然接到電話駱一航心裡咯瞪一下,還以為怎麼著了呢。
趕緊接起來。
「駱小子啊。」施老的聲音倒是不急不緩,但內容讓駱一航後背一涼,「藥田裡斷了幾株藥材。不多,就三株。也不是什麼貴重的。不過柵欄上有個洞,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拱開的。大小嘛————比野豬小一點,比狗大一點。黑白花的。」
「湯圓!我尼瑪!」駱一航氣得啊,張嘴就是國粹。
施老反倒還勸他:「別怪那娃子。它就是覺得好玩,啃兩口嘗嘗味。」
「不過駱小子,你這邊好東西實在太多了,幾個搗蛋的孩子又沒有惡意,只是天性而已。
「但萬一哪天一個沒看住————不是危言聳聽啊,損失的可不只是幾株藥材的事了。」
駱一航知道施老說的是對的。
平安溝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只種點菜養點蝦的小山溝了。
育種4.0實驗室里的每一個樣品,都是文英他們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大田裡一縣一特產、一鄉一風味的新作物,牽扯著幾十萬農戶的生計;秦秋雁的土豆新品系,更是關係到整個產業格局的戰略物資。
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被毀掉,都不是賠多少錢的問題。
而家裡的這幫搗蛋鬼呢?
它們可愛,它們聰明,它們給平安溝帶來了數不清的歡樂和流量,它們的每一個日常都牽動著幾百萬粉絲的心。
但它們終究是動物。
喜娃啃掉過實驗室窗外晾的培養皿,以為那是薄薄的透明葉子:死面饃饃追著無人機跑,差點一頭撞翻傳感器校準台;就連最乖的貓七七,上個月追自己的尾巴追得太投入,把育種架上整整一排樣品盒掃到了地上。
沒有一件事是它們故意的,沒有任何一個動物在故意使壞。
它們不知道什麼叫「實驗數據」,什麼叫「科研價值」。
它們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的粉末可能是一個博士生三年的畢業論文,不知道那些小苗苗背後連著幾十個鄉鎮的脫貧致富。
在它們眼裡,這個世界只分成能吃和不能吃、好玩和不好玩、可以蹭痒痒和不可以蹭痒痒。
不是它們的錯。
但損失是真的。
更何況還有危險。
大田裡那些轟轟作響的大型農機,那些高壓電線和密密麻麻的傳感器,對動物來說是致命的陷阱。
湯圓拔了三次水管都是幸運,但萬一下次它覺得哪根電纜像竹子,一口咬下去,那一身漂亮的黑白毛就要變成焦炭咯。
是該做出決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