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1401.審問

  第1413章 1401.審問

  首飾只戴了一會兒,就被阿雲褪下,重新放回盒子。

  這本來就不是日常戴的,屬於壓箱底的東西。

  阿雲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明顯的不那麼緊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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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因為她貪圖財物,雖然他們日子過的很難,又有了孩子,花錢的地方很多,一直在犯愁。

  有了這套三金壓箱底,也終於有了底氣。

  但她更看重的是這背後的意思,代表著丈夫家人的接納。

  想著,阿雲偷偷瞥了丈夫一眼。

  駱斌這個傻蛋,還在罰站呢。

  老爺子不開口,他不敢坐。

  駱一航在邊角里捅捅駱琪,這時候,就得小工具人出馬了。

  駱琪多聰明啊,馬上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噠噠跑到駱媽邊上,擠進老太后和阿雲中間。

  好奇的伸手碰了碰阿雲隆起的小腹。

  抬起頭看向阿雲,送出一副大大的笑臉,「二嬸,是妹妹麼?」

  一聲二嬸,又讓阿雲臉蛋紅成了蘋果。

  駱琪媽媽林佳趕忙接口,「你怎麼知道是妹妹啊~~」

  「因為我喜歡妹妹。」小駱琪一本正經回答道。

  說完再次昂著頭,看著阿雲,「二嬸,你喜歡妹妹嗎?」

  「嘿嘿~~」駱琪又笑了,而且還不滿足,又趴到駱媽懷裡。

  「大伯、大伯母,喜歡妹妹嗎?」

  接著探著腦袋扭著身子,都快從駱媽腿上掉下去了,撒著嬌的挨個喊。

  「爸爸,有個小妹妹好不好?」、「航哥哥,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她一個一個問下去。

  最後問到了駱弘毅和李玉芬。

  聲音嬌滴滴,甜度八個加號。

  「爺爺~~奶奶~~喜~歡~小~妹~妹~啊阿雲愣了一下,同樣給了一個大大的笑臉,重重的點點頭,「嗯!」

  最後還不是問句。

  阿雲心頭又是一緊,雙手下意識捂住小腹。

  駱斌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妻子身後,一雙大手扶上妻子肩頭,溫熱而有力。

  面對最親的小孫女。

  駱弘毅臉上再也保持不住陰雲,冰山融化,笑意浮現。

  「喜歡,不管是弟弟妹妹爺爺都喜歡。」

  此話一出,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氣。

  阿雲攥住丈夫的一隻手,頭往後仰,正好對上了丈夫低頭的目光,夫妻倆相視一笑。

  一個笑容燦爛,一個嘴角微揚。

  「哼!」駱弘毅冷哼一聲,事兒還沒說完呢,還敢做小動作。

  不過現在駱弘毅的臉也陰沉不下去了,因為駱琪又爬到了他腿上坐著,又要喝水,又要爺爺給剝芒果吃。

  老爺子正忙活著呢。

  但還努力保持著威嚴,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駱斌收起了笑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想起二十一歲那個離家的早晨,他穿著一件自以為很酷的仿皮夾克,背著吉他,頭髮抹得發亮,與今天這個穿著土布衫、眼角爬起皺紋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

  想起了最後偷偷溜上台子看的那一眼。

  田裡勞作的大哥,菜地里種韭菜的母親和大嫂,還有拄著鋤頭和七爺一塊抽菸聊天的父親。

  想起了和村口桄桄爺最後打的一聲招呼。

  想起了最後看的一眼大山。

  想起了在小河溝最後捧起的一口水————

  更想起了那天火車站擁擠的人潮。

  還有那個執拗而做著夢的自己。

  駱一航在屋裡尋摸了一圈,看見有個小馬扎,趕緊跑過去拿過來,展開擺在爺爺正對的位置,只隔著一個茶几。

  然後摟著二叔,給他撼在馬紮上坐下。

  挺大的漢子,規規矩矩縮在小馬紮上,全家人圍了個半圓,他正在圓心。

  一副受審的模樣。

  看著有點想笑。

  哎,就是受審呢。

  對於這個二叔,駱一航印象已經模糊。

  畢竟他走的時候,駱一航還太小了,才八歲。

  只記得這個二叔是老駱家最帥的一個,也是個子最高的一個,現在也還有當年的模樣,中年老帥哥一枚,不然也不會勾搭來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給自己當媳婦。

  而且這個二叔多才多藝,人也最新潮,會吹口琴,會彈吉他,歌也唱得好,還會跳霹靂舞。

  元旦晚會上自彈自唱最後又跳一段,耍帥一個亮相,吸引了全班少女的目光。


  駱爸常說,全家人的藝術細菌都長在老二身上了。

  駱一航的吉他啟蒙就是跟二叔學的。

  但是吧,文藝青年嘛,性格比較執拗,愛鑽牛角尖。

  再加上————駱爸說的啊,駱一航可沒看出來。

  再加上駱一航爺爺有點偏心。

  駱爸是老大,長子,比兩個弟弟大了十幾歲,跟著爹媽從苦日子過來的,是家裡的重勞力,也是頂樑柱。

  倆弟弟還小的時候,駱爸已經成年。

  老三駱翔年紀最小,小兒子嘛,自然會受到偏愛,這也人之常情,再加上駱翔是家裡最聰明的一個,又乖巧懂事學習好,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這就————更受寵了。

  只有駱斌,在中間,一般中間的兒子是最容易被忽視的。

  況且他就比駱翔大兩歲,但那也是哥哥,哥哥要讓著弟弟。

  至於駱斌為什麼要走————

  唉,具體原因駱一航不知道。

  但從駱爸和三叔偶爾的隻言片語中————大概是個機緣的故事吧。

  駱斌就比駱翔大兩歲。

  但就是這兩歲,讓他沒趕上下面三線廠子弟學校招生。

  他上初中的時候,子弟學校還不對外招生呢。

  老三駱翔正好趕上的第一屆。

  駱一航是子弟學校最後一屆,這也是巧了。

  駱斌近處的好學校上不了,只能去鎮上上了一個普通初中,五六十個人一個班,一個老師帶好幾個班,教好幾門課,講也講不明白,說話還帶口音的那種。

  教學質量可想而知。

  而且一個文藝青年,在那種學校,唱歌啊彈吉他啊跳霹靂穿皮夾克留長頭髮————這些都是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行為,是要被嚴厲制止的,上鞭子打手板那種。

  駱斌跟學校鬧得很僵。

  再看著弟弟,就比他小了兩歲,運氣好考進子弟學校,那個學校每個班二十幾個人,每一科都有專業的老師,竟然還光明正大的開了音樂課,竟然還有藝術特長生,學習差點也可以考藝術院校。

  但是駱斌一步慢,步步慢。

  初中沒趕上子弟學校招生,高中又沒考上,初中光跟學校幹仗了,能學到個啥啊。

  想考藝術特長生底子又太差,自己琢磨的全是野路子,那時候藝術特長要求的美聲、民族、鋼琴、小提琴啥的全都不會,所以也沒考上。

  反正一步慢,步步慢。


  駱斌初中畢業後只能上了職高,職高畢業後也沒找到什么正經工作。

  就像三隻小羅沒有遇到駱一航時候那種狀態。

  再看自己弟弟駱翔,考上子弟學校初中,然後是高中,接著順順利利考上大學,整個平安溝第一個大學生啊。

  那時候的大學生還包分配,駱翔又趕上了,成了最後幾批分配工作的大學生。

  還沒畢業呢就定好了分配到陝南勘測設計院。

  在當時,這就是預備幹部啊。

  駱斌就更失衡了。

  親兄弟感情很好,他倒是沒有遷怒老三駱翔。

  但是文藝青年嘛,性子執拗。

  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恨天恨地恨自己、恨老天不公,恨自己運氣不好,還有恨父母偏心,恨學校誤人子弟————

  反正陰鬱的不行。

  最後因為一個小事,全爆發出來,留了一封信直接離家出走。

  說是不混出個人樣子絕不回家————

  「唉,這些年————」回想起離家之後,駱斌滿嘴苦澀————

  人樣子哪有那麼容易混出來的。

  他離家之後,組過樂隊,跑過堂會,幹過酒吧駐唱,澡堂子表演也幹過,甚至還接過哭墳的活口反正,一路向下,越混越慘。

  最終,樂隊解散,音樂夢就像個肥皂泡泡,啪的破了。

  但文藝夢還在。

  也跑過劇團,蹲過劇組,打雜、群演、送盒飯,全乾了一遍。

  混的跟個叫花子似的。

  文藝夢也破了。

  再後來也做過服務員、貨運站卸過貨、擺攤賣過菜、倒騰過電子表光碟盜版書。

  還因為打架鬥毆蹲過拘留所。

  也就是這次,才跟家裡又聯繫上的。

  他沒錢交罰款。

  聯繫的是老三駱翔。

  駱翔連夜跑到駱斌被關的地方,交了罰款辦了手續,又等到他出來。

  哥倆聊了一宿。

  最後駱翔一個人回來的。

  但也是因為這次,駱斌就更沒臉回家了。

  老駱家家教很好,亂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敢再干。

  也正因為聯繫上了,所以才有了駱爸每年在老二的田裡種玉米,賣的錢都寄過去。

  駱翔逢年過節也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至於駱斌,開始了流浪。

  走一走,停一停,錢花光了就找份短工干幾個月,攢點錢繼續走。

  一晃,又是十幾年過去了。

  駱斌已經習慣了在路上,習慣了孤獨————

  至於阿雲。

  也很巧。

  就是駱一航剛回到平安溝的那年。

  駱斌流浪到了浙省。

  遇到了一個哈尼族的小姑娘。

  她來自西雙版納,祖父是當年的知青。

  當年發生的故事,就跟無數知青一樣,「美麗的西雙版納,留不住我的爸爸————」

  不過主角是她的媽媽。

  尋親,不認,回鄉。

  老人憂慮成疾,早早逝世。

  孤女女兒艱難長大,結婚生子,卻遇人不淑。

  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後卻發生意外。

  臨走前,讓唯一放不下的孩子,也就是阿雲,帶著一封信去尋親。

  結果嘛,那一家人早在好幾年前就全家移民了。

  阿雲流落在外,打工求生。

  幾代人都在吞著苦果生存。

  打工時,遇到了一個有點小師的中年大叔。

  然後,又發生了一些事。

  關於一場英雄救美,關於以身相許,關於天涯孤女和滄桑的老男人,關於你有故事我有酒,關於旅途只剩下一路寂寞,關於不知是戀父還是戀愛。

  反正,倆人又回了阿雲的家鄉,也沒辦婚禮,領了證就算兩口子了。

  一個迎娶了安定,一個嫁給了愛情————

  這些事,駱斌都沒說。

  連駱翔都不知道。

  還是那句話,四十多歲了,娶個年紀能當自己閨女的小姑娘,沒臉。

  但現在,不得不說了。

  阿雲懷孕了。

  家裡即將迎來小生命。

  阿雲從小就沒有過爺爺,奶奶也早早故去。

  她除了駱斌,已經沒有親人了。

  不像自己的孩子也重新經歷她經歷過的苦楚。

  她渴望親情。

  還有就是,駱斌的侄子,駱一航,短短几年間事業越做越大,越來越重要。

  不能有一個直系親屬流落在外。

  主要是出於安全考慮。

  畢竟嘛,駱一航搞出的事情太多,他可是很多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駱斌兩口子在西雙版納,風險太大了。

  駱斌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經驗還是有的。

  他注意到最近這段日子,寨子裡來了好幾撥檢查。

  市裡面專門來人到他家登記,走訪,話里話外都在問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還有寨子邊上,突然設立了一個森林公安支隊。

  又有一支武警專門跑來附近拉練訓練,一練就是好幾個月。

  這還能不知道麼。

  所以駱斌主動聯繫了駱翔,告訴他自己結婚了,妻子已經懷孕。

  駱一航那邊————李叔特別「委婉」的也提了一句,「小駱啊,你二叔娶媳婦了,孩子都快有了,家安在西雙版納,你就放心吧,那地方好,冬天不冷。」

  簡直太委婉了,不仔細琢磨根本聽不出來。

  然後,就有了老駱家全家的這趟雲南之行————

  反正見面之後吧,挺尷尬的。

  沒有預想中的抱頭痛哭,激情擁抱啥的。

  都帶著些忐忑而謹慎的距離感。

  畢竟駱斌是離家出走的,而且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期間一趟家都沒回,連個電話都沒有。

  駱一航是無所謂啊,畢竟跟二叔感情不深,樣子都幾乎忘了。

  但長輩們,心寒啊。

  心裏面那塊寒冰,不是那麼容易悟熱的。

  但即便這樣。

  也還是想讓駱斌一家回到平安溝的。

  待駱斌把這二十幾年的過往簡單講述一遍之後。

  奶奶李玉芬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臉上表情生氣、責怪、怨恨、心疼,最後全部化作憐愛。

  「斌娃啊,你————你還回家麼?」

  她又一次喊出了小時候的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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