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章

  之所以選在今天九月一號,是為了薅完上個月的工資和勞保,好算帳。

  他的人社關係和檔案袋,跟著就會調到京城水泵廠去了。

  他減少一些崗位,以免到時候拿吃空餉說事,他也不差這點錢。

  「李治國,你以後還回來嗎?」楊廠長很捨不得,有這小子在,他經常露臉啊。

  「廠長,這事吧,得看緣分。」李治國心想,等你下課之時,就是我回來之日。

  忽然他覺得有點不地道呢,盼著楊廠長倒了,他上位。

  在想著把街道辦李主任給熬退休,他去接任?

  頗有點踩著老領導上位的感覺,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畢主任那邊邀請你過去吃飯,等確定好時間,我讓何師傅通知你。」

  

  楊廠長也不知道上次畢主任跟這小子聊了什麼,居然答應放人了。

  「得,那我一定得去啊。」

  李治國又聊著兩句,催著楊廠長把特供煙給交出來,這才拿著了,不能白來一趟。

  出了辦公室大樓,經過二車間時,他最終還是沒進去,改天有空再跟梁拉娣談一次。

  今天起得太早,還能到前門街道趕個午飯,多好。

  等他到了前門街道辦,這邊人挺多的,都是些待業青年啊。

  「啟年兄,忙著呢。」

  王啟年還是老崗位,負責接待登記這一塊,但可別小看了,牽扯的事兒多著呢。

  「是挺忙,還是你清閒啊。」

  王啟年旁邊還站著一人,面相有些老成,這年月,因為日子不好過,很多二十出頭,看起來都跟三四十差不多,真不好判斷年齡。

  「您好,您好!」

  旁邊這位點頭哈腰的,雖然不清楚來人是誰,但看外形就是知道不是普通人。

  王啟年忙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人事局那邊的小程,程德順,他負責歸納人社檔案這一塊的工作。

  這不現在待業的多嗎,街道太忙,就讓他來打個下手。」

  頓了下又說:「小程,這是李治國,我兄弟,街道幹部兼企業公方經理。」

  「您好!」程德順連忙伸出雙手來。

  李治國也伸手握了一下,就算完事了。

  如今的崗位是下發到街道辦,上崗前需要勞動局蓋章,過程中人事局負責檔案登記歸納這一塊。


  未來,人事局最終跟勞動局合併了,目前是單獨的部門,受到街道和勞動局的制衡,其中以街道的權力最大。

  「小程啊,你看著挺面熟呢?」

  李治國仔細打量了片刻,可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李經理,我家就住在前門胡同里,估計和您之前打過照面吧。」

  程德順只是人事局一個小職員,可不敢在這位面前托大。

  「估計是吧!」

  李治國點頭,正打算往裡邊,忽然腳步一頓,他想起這人是誰了。

  我去!這不是《正陽門下》裡邊,程建軍那小子的爹嗎?

  看這劇的時候,他當時就奇怪,這老程是個什麼職位,路子那麼野,能在街道辦和勞動局兩頭吃,感情是人事局的職員啊。

  「小程,你多大歲數了?」

  「回李經理,我二七年生的,今年三十二歲。」

  程德順挺奇怪,問他年齡幹嘛?

  「喲,那得叫你老程了,你比我大。你有孩子了嗎?」

  李治國拿出煙來發了兩支,王啟年趕忙讓前來登記,或詢問消息的人在外面候著,中場休息。

  程德順不敢隱瞞,忙說:「有孩子了,我結婚晚,就一個兒子剛讀小學。」

  「叫啥名兒啊,我兒子也是今天剛讀小學。」

  李治國雖然覺得應該沒錯,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我兒子叫程建軍,是今天去讀前門小學,沒準跟你家孩子是同學呢。」

  程德順一臉喜色,沒準能攀上這層關係。

  誰知道王啟年插話說:「李治國他兒子讀的是紅星小學,不是前門街道這邊。」

  「啊!」程德順愣了一下,這是個什麼情況?

  李治國笑著說:「我住東直門那邊。對了,老程,你家地址在哪兒,改明兒有空找你喝一杯,以後我有可能搬過來,我兒子也會跟著轉學。」

  「我家住……李經理,隨時歡迎您。我媳婦在居委會工作,也不是外人。

  還有我們那院裡有一對夫婦,男的姓蘇,兩口子都是教師。」

  程德順以為這是要跟他打聽孩子轉學讀書的事,要挑選好班級什麼的,這是當家長的人之常情。

  「得嘞!有空我會去的。」

  李治國已經確認了,特麼的,果然前門樓子這邊還牽扯到了《正陽門下》這劇。

  等把煙抽完,他就到裡邊去找主任瞎聊了。


  程德順見人遠去,這才敢低聲問了句,「王幹部,李經理他在街道是做什麼的?」

  「這個吧我也不太好說,反正你記住,他是主任的心腹,千萬別得罪就行了。

  他難得來街道一趟,除非他真去你家找你,不然你估計一年半載也遇不到。」

  王啟年都有好幾個月才見到人一面了。

  「是是,明白了。」

  程德順想著回去找媳婦打聽一下,居委會應該清楚這位李經理的關係吧,他也能回局裡找機會查查檔案?

  「篤篤!」

  「主任,我可想死你了啊。」

  李治國敲了下虛掩的門,跟著就走進了辦公室。

  「你小子,這話說得能把人麻死。要讓我媳婦聽到了,還解釋不清了。」

  主任放下報紙,笑著起身就去倒開水,見人落座後,正好把杯子遞過去。

  「說吧,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跑這邊來了,已經給你減負,不用算帳了啊。」

  李治國笑著說:「沒啥事,就是許久不見,來看看你瘦了沒,這也沒啥變化,那是不缺糧了。」

  「咋不缺,你嫂子都瘦了。」

  主任家裡其實還好,他是街道主任,有各種補貼,比如食用油特供,黃豆什麼的特供,但主食依舊是不夠的,不是搞不到,是不敢收禮。

  「那我過會送幾十斤白面到你家去?」

  李治國開著玩笑,這確實是能送的,但要事先溝通好。

  「好啊,你小子敢送,我就敢收。」

  主任也是在開玩笑,幾十斤白面,開什麼玩笑,誰家有這麼多餘糧。

  那黑市裡邊,已經有人開價一塊錢一斤收面票,這是收購價,還能拿去投機倒把,都是有價無市。

  「我有什麼不敢的,回頭我就送過去。」

  李治國語氣認真起來了。

  主任一愣,「你說真的啊,你哪來的白面?可別說是你的口糧,你沒這麼傻。」

  「就大食堂啊,一斤白面出九兩,不就攢出來了,咱們自己吃,不是投機倒把。」

  李治國敢說就不怕查,行業規矩來著。

  「這話當我沒聽過,你嫂子最近都在家。」

  主任這話算是默認了,糧食來路沒問題,就能關起來們吃。

  不然真送糧票,他還不敢收,因為得去糧站換糧,沒準就被誰給記在心上了。


  「那感情好!」

  李治國聊了幾句就離開了,溜了個彎到三進大院,出來時車上多了一個袋子,跟著就把五十斤白面送主任家裡去了。

  「嫂子,這有點土特產,已經跟主任說過的。」

  主任夫人也是熟人,笑著說:「得嘞,替我跟雪茹問好。」

  「那必須的,東西給您放這兒,我先走了。」

  李治國沒進門,把麵粉放在門口,就離開了。

  主任夫人連忙把門關上,就想把袋子提到裡邊去,結果發現老沉了,不由心跳得厲害,一看手上,都粘上麵粉了。

  等解開繩子一看,裡邊果然全都是白面,而且是極品的富強粉,也叫八一粉,比普通白面貴七分,往年只在過節的時候才限量供應,今年根本不用想了。

  「這兩口子有心了啊,昨天雪茹來送布,今天李治國來送糧,還不求辦事,好多啊!」

  主任夫人念叨著,把白面給藏了起來,這下加上自家的定量,很長時間不用挨餓了。

  ……

  李治國下了樓,就直奔絲綢店,可別錯過了飯點,誰知道在胡同里遇到了徐慧真。

  「咦,弟妹,你在這兒幹啥呢。」

  徐慧真扭頭一看就叫著:「李哥兒,你怎麼在這兒?」

  李治國開著玩笑說:「順路。我說你怎麼有點失魂落魄的感覺,咋的,把老蔡的零花錢丟了?」

  「不是錢的事。」

  徐慧真左右看了看,這才說:「我剛才遇到個人,跟我家老蔡,還有何大哥,長得特別像,就跟一模子刻出來,就是看著年齡要大點。

  你說,這人會不會是我公公何大強?這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跟老蔡說。」

  「我去,真長得一樣?」

  李治國估摸著那人是九門提督關老爺子,大名關於山。

  我去,正陽門下的人陸續出現了都。

  「真一模一樣,就在前邊下棋呢,不信你去看。」

  「走啊,上車。」

  「好嘞。」

  徐慧真也沒什麼避諱了,都倆孩子的媽了,跟著就上了后座,伸手輕輕抓著李哥兒的衣服。

  李治國根據弟妹指的方向,跑了一陣還沒到。

  「我說弟妹,你沒事瞎跑這邊來幹嘛,跟小酒館不是一個方向了。我可是公方經理啊,逮著你翹班,是要扣工資的。」

  徐慧真笑著說:「是是,你是公方經理,可你也是我哥啊。我是來給傻柱打探對象的,就前邊胡同院裡,有個大姑娘待嫁,聽說人挺好的,我就想去先看看,合適就介紹給傻柱。


  還沒到地方呢,就遇到剛說那事兒,我就回來了,姑娘也沒看成。」

  「那不耽誤,過會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替傻柱把把關,算了,這事我不管。」

  李治國已經決定不攪合傻柱的姻緣了,放兄弟一馬,他這身體好著呢,傻柱接不了盤。

  「隨你。」

  徐慧真這會更關心那人是不是老蔡的爹。

  又過了一會,總算是到了,路邊上有幾個下棋的老頭,李治國一眼就看到了,真長得一樣。

  「李哥兒,你看我沒騙你吧。」

  「走,過去問問。」

  李治國把車一靠就要過去。

  「別啊,這怎麼問?」

  徐慧真覺得即便真是老蔡的爹,這也要有個接受的過程吧。

  奈何李治國已經過去了,伸手就把棋盤中間給蓋住。

  「小伙子,你誰啊,跑這兒搗亂來了。」

  「小伙子,你欺負老頭了啊。」

  幾個老人嚷嚷起來,但都沒有過激行為,人老了,打不過了,尤其現在飯都吃不飽,不敢跟這樣的小年輕幹仗。

  關於山看著這人,問道:「小伙子,你是衝著我來的?」

  「老爺子,你姓何?」

  李治國別看二十九了,但常年不幹活,十指不沾陽春水,不僅身體素質超強,也保養得好,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還是俊小伙。

  「我姓關,看來你找錯人了。」

  關於山鬆了口氣,還真有點怕遇到什麼老對手的後人,他孤家寡人的,兒子出國了,干不過的。

  「老爺子,借一步說話,是她找你。」

  李治國指了指路對邊站著的徐慧真,其實也就相隔幾米遠,胡同不寬啊。

  「她是誰?」

  關於山愣了一下,最後還是起來了,把座位讓了出去,跟著到了對面。

  「李哥兒,你問到了?」

  徐慧真算是又見識到了什麼叫不講理,剛那架勢,像要把別人棋盤給掀了。

  「大媳婦,你是誰啊?」關於山努力回憶,也沒給對上號。

  「我來說吧!」

  李治國跟著解釋說:「她是前門小酒館的掌柜徐慧真,她男人叫蔡全無,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不過蔡全無二十多歲,您老怎麼著也有七十好幾了吧?」

  這話一出,關於山連忙嚷嚷著:「什麼七十多,我才五十出頭,零八年生的。」


  李治國笑道:「這就對了,你們這一家子都顯老。老爺子,這蔡全無還有個哥哥叫何大清,一九一二年生的,比你小四歲,也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不過比你顯年輕許多。」

  「你等等,她男人叫蔡全無,蔡全無的哥哥叫何大清,他倆是兄弟?都跟我長得一樣?」

  關於山瞪大了眼,這事靠譜嗎。

  「對,他倆是親兄弟,何大清的父親叫何大強,在何大清十八年的時候跟一個寡婦跑了。

  那個寡婦是蔡全無的母親,這下你明白了吧。

  老爺子,您跟何大強有關係嗎?」

  李治國其實也說不準,但老蔡和何大清都是親兄弟了,沒準這九門提督也跑不掉呢。

  關於山沉默了好一會,才說:「何大強跟我父親是親兄弟,沒想到失散多年,還能聯繫上。」

  「啥,老爺子,這到底咋回事。」李治國蒙了,這真有聯繫啊。

  徐慧真張著嘴,也是一臉吃驚,這關係有點複雜啊。

  關於山回憶說:「何大強的母親以前是我家的廚娘,我爺爺跟她那啥,私下裡好上了。

  後來就有了何大強,他跟我父親關大強,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而何大清的名字是我爺爺取的,我爺爺是大清朝時崇文門的稅務官。」

  「我去……」

  李治國算是明白了,難怪老何會用何大清這個名字,這是卡著點的啊。

  大清滅亡之年,就是何大清出生那年,這是關老太爺作為稅務官,想留個念想?

  關於山又說:「後來經歷戰亂就失去了聯繫,我倒是一直知道何家這一脈在東直門那一片。

  但沒敢去尋,怕給連累了,現在是新社會了。」

  徐慧真接話說:「那您就是老蔡和我何大哥的大堂兄,我該稱呼您大哥。」

  「是這麼回事,您呢,是我弟媳婦。」

  關於山是有點蒙的,他都五十多了,結果還有這么小的堂兄弟媳婦。

  他跟著又說:「這位小哥,您怎麼稱呼,跟我那倆堂弟是什麼關係?」

  徐慧真回答說:「他是李治國,跟何大清是一個院的,是我男人蔡全無認的哥哥,也是我哥。」

  「不是,他看著比你還年輕,就當哥哥了?」

  關於山瞪大了眼睛,這分明就一個小伙啊。

  李治國笑了,「老爺子,不,老哥,這你就打眼了,我三零年生的,今年二十九了,我顯年輕。」


  「哎喲,你這看著就二十出頭啊。」

  關於山一臉羨慕,他們這一脈都顯老。

  「壞了!」

  李治國忽然一看手錶,忙說:「到飯點了啊,我必須按時吃飯的,關老哥,走,帶你個認個親,我幫你這麼大一忙,你得請我搓一頓吧。

  您老祖上可是大官,不差錢吧!」

  「我請你啊!」關於山又懵了,他是有點錢,但這不是應該尊敬兄長的嗎?

  「我請,我請!」

  徐慧真趕忙出來打圓場,這新認的大哥,還不知道李哥兒的厲害。

  「得嘞,我先往前邊,路上見到三輪車就給叫過來,弟妹,你帶我老哥到大食堂來,我路上順帶把老蔡帶上。」

  李治國跨上自行車,要趕忙先去大食堂吃點東西墊墊底。

  「李哥兒,你先去,我們在這兒等三輪車。」

  徐慧真見人遠去後,這才對關於山說:「關大哥,李哥兒他這人吧,心眼很好,就是做事吧,有點……」

  「不講理對吧,看出來了。」

  關於山學會搶答了,他看人挺准,就是剛才看年齡走眼了。

  「您看出來就對了,您千萬別跟他計較,不然最後吃虧的是您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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