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個『名』字

  「屈蕙、盧龔、陳殷、戚玫，晉升伍長！樊駒、敬呈、鄭大春升任什長……」

  營帳旁，丑夫看著四周的將士，把這次立功升職的名單說出來，至於其他人的賞賜都是一些錢財。

  對於立功獲賞的錢財，眼下有兩種選擇，一種是登記後，由戶籍歸屬的城邑發放給其家眷，另一種便是等著兵營發放到個人手中，由個人拿著。

  在這兩種選擇內，第二種無疑是最好，畢竟禹城就在不遠的地方，大戰過後完全能趁著休整的機會，去消遣一下，兵營內絕大多數老卒、將領，都會這般選擇。

  不過對於新卒而言，其實絕大多數，都傾向於第一種。

  因為離家入伍，獨自來到這遙遠的北方，若是能由戶籍的城邑，親自讓衙吏把賞錢帶到自己家中，交給自己父母，並且當著父母的面，說出自己立功的事情，那誘惑，可比酒樓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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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離家那麼遠，誰都想讓家人知道，他們的孩兒，已經在這北方，立下軍功！

  「等會把陣亡將士的名冊，全部交給我！」

  丑夫交代清楚後，便讓屈蕙、盧龔、陳殷、戚玫那些伍長去統計陣亡將士名冊。

  樊駒看著丑夫離開，連忙跟上腳步，看著身後其他將士望過來，卻都沒跟過來，這才小聲的詢問丑夫。

  「夫長，你不留著錢給家裡？」

  方才與其他將士站在一起，聽到丑夫的話後，其他人樊駒不清楚，但他樊駒立即就猜到，夫長定是要把自己的賞錢，分到那些陣亡將士家裡。

  在樊駒眼裡，這怎麼能行，那些錢，可都是夫長用命換來的，其他將士陣亡的確讓人難受，可不代表從交戰中活下來的夫長，就要把用命換來的賞錢，全都分出去。

  畢竟樊駒去過丑夫家中，十分清楚，夫長的家境，並不富裕。

  如果夫長把賞錢送回家中，樊駒不敢相信，夫長的父母，該會有多高興……

  「以後我還能殺敵！可那些陣亡的將士，已經不在，以後也沒機會再殺敵，他們家人比任何人都需要這份錢！」

  丑夫看著一旁的樊駒，想到曾經在裴村被那些婦人議論的場景。

  「日後若有人議論這些在上地戰死的將士，那些陣亡將士的父母，可以自豪的說，他們家的兒郎，在上地奮勇殺敵，拼死斬殺古奴士卒，為讓中原百姓免遭古奴士卒的殘害，更是同歸於盡……」

  丑夫說到這裡，看向昏暗的天空：「我不想讓那些將士的父母，聽到旁人親鄰的議論，只能哭！所以這筆賞錢，比起給我的父母，送去給那些陣亡將士家中，更有百倍千倍意義！這不僅僅是錢，也是一個『名』份！遠超於一切，更證明著，那些將士活著的證據！」

  樊駒聽到丑夫的一番話，不自覺的停下腳步，雙眼怔怔的看著丑夫的背影，微微泛紅的雙眼下，心中滿是觸動。

  正欲開口，不曾想就看到丑夫回頭，眼神看著他。

  「你不許和我一樣，這次若你不選擇讓宛城衙吏親自送錢去你家中，我丑夫發誓，今後再也不要你這個人！」

  丑夫看著樊駒，語氣滿是認真。

  在丑夫眼裡，樊駒就是一個傻子，一個毫無保留，只知道付出的二愣子，此前把軍功送給他，後面又把武學傳給其他人。

  這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到一個這麼傻愣的人。

  他丑夫家中雖然不富裕，但他丑夫的兄長，可是一個才子，而樊駒的家人，若是能看到樊駒立下的功勞，定會十分開心。

  「別，夫長！我讓他們送回去……」

  樊駒看著丑夫那直勾勾的眼神，頓時有些害怕的撓撓頭，連忙收起心裡的打算，看著丑夫離開，這才停下腳步。

  「夫長怎麼說？」

  「夫長不會真要把錢，都分了吧？」

  看到樊駒走回來，敬呈、鄭大春，以及屈蕙、盧龔、陳殷、戚玫等人，紛紛圍上前。

  「你們怎麼知道？」

  樊駒沒想到所有人都察覺到夫長的意圖，一臉錯愕。

  天黑後。

  兵營內，丑夫正在營帳休息，擔任百夫長後，丑夫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營帳，雖說比不得那些校尉營帳那麼大，木架、木桌、茶水應有盡有，但總歸也是有一個私人小空間。

  換好身上的藥，丑夫便早早休息。

  因為自身獨特的天賦，能讓丑夫能在夢境中，不斷與成百上千的將士廝殺，所以眼下，丑夫十分珍惜休息的時間。

  毫不誇張的說，若非之前來到兵營，在夢境中有過與大軍交戰的經歷，今日丑夫領兵，隨軍前往戰場，後面與古奴士卒拼殺時，估計受到的傷會更多更嚴重，甚至還可能由於缺乏經驗，在交戰中面臨更嚴重的後果。

  「呼！」

  睜開眼睛，丑夫大口喘息，抬手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看著一旁布袋下的細沙規模，似乎比上一次，有多堅持兩息。

  「再來！」

  面色有些疲憊，然而丑夫卻不敢有休息的念頭。

  經歷越多，丑夫越是憎恨弱小的自己！

  眼下感覺到不管是體內血經，還是槍術，亦或者以少戰多的拼殺經驗，都在緩緩進步，丑夫怎會願意放棄，又怎敢懈怠。

  不過還不等丑夫入睡，方才把布沙放到一旁，就聽到外面安靜的營地，似乎傳來動靜。

  幾息後，一名將士急匆匆的走到營帳外，告訴丑夫，馮校尉讓他過去。

  聞言，丑夫撐起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營帳。

  夜色下。

  兵營無數的營帳之間，都會架有火盆，點燃之後的火光，能照亮一片地方，來來往往巡視的士卒，便是因此看的清清楚楚。

  丑夫來到兵營大道上，隨後便看到，今日離開的將士，都已經在夜色中歸來，並且隨行之中，還能看到一輛輛木拖車，上面全都是一具具屍體。

  「丑夫拜見校尉！」

  丑夫從十來名將士身旁，來到馮校尉身邊打禮。

  「校尉，這是發生何事？」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望著馮校尉那陰沉的臉色，丑夫隱約也有一些不好的預感，故而平常不會多言的丑夫，眼下看著那一車車屍體，也不由得詢問一句。

  馮毋擇聽到丑夫的詢問，夜色下，刀疤臉上的雙眼，看向丑夫一眼，隨後回頭看向那些裝滿屍體的木拖車。

  「鎮守石林崖的守將李更叛變，把朝堂運送過來的所有糧草，全部都焚燒一空，並且奇襲禹城！幸好大將軍今日沒有繼續北進！」

  馮毋擇雙眼的目光，滿是陰冷，然而心中也萬分慶幸，幸好今日大將軍察覺不對，下令收兵，返回營地，否則已經焚燒糧草，叛變投敵的李更，定會領兵直接殺到營地這裡，不惜一切也要把營地的糧草燒毀。

  「石林崖……」

  丑夫聽到馮校尉的話，心頭也是一緊，在遷關、滸關相繼失守後，在尚未奪回之前，石林崖已是整個大軍目前最重要的糧道，更是南下的道路。

  石林崖守將居然叛變！

  想到這裡，丑夫腦海里，不由得浮現當初虞卿的話，以及在將軍府見到的那些婦人。

  這一戰，當真還能打下去嗎？

  丑夫第一次產生迷茫的念頭，比起北邊那些古奴大軍，比起那些還未見到的古奴老將，上郡大軍之內，就已經出現如此多的叛徒。

  先是將軍府中，那些並不在意勝敗的世家大族，再到後面裴景遭到背叛，以及如今的石林崖守將，李更叛敵。

  這些都在給丑夫一個感覺，如今北方大軍孤立無援，被無數敵人包圍著，那古奴國，早已經把上郡滲透成篩子。

  「明日大軍出征，你麾下將士方才經歷交戰，傷亡過半，很多人都有傷在身，明日你們便留在兵營，安葬戰死的士卒！」

  馮校尉側身，對著丑夫囑咐道。

  如今不僅僅是兩軍交戰會死人，就在軍營內，幾乎每一刻，都會有重傷的將士死去，這些將士都要安葬。

  「遵令！」

  丑夫回過神，對著馮校尉拱手接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