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區區800萬
1998年10月31日。
竹中醫院大門口。
河田主任目送北川秀上了一輛黑色豪車，神色複雜的看著這位日本文壇的「天下第一」疾馳而去。
他和文學界的人交集不多，但因為大家都屬於日本社會的中產階級，身邊還是有不少在文學界頗有名氣的朋友。
在河田主任的認知里，這些文人性格古怪，癖好離奇，屬於比較難交流，很多時候都游離在世俗社交圈之外的難纏傢伙。
但北川老師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北川老師不是第一個提出要來竹中醫院採風的作家。
之前就有類似的傢伙登門拜訪過。
但無一例外，最後都鬧得不太愉快。
理科生出身的醫師們，有時候真的很難和這些文學部出身的傢伙正常交流。
以至於到現在，浪速區不少醫院都禁止外界人士參觀和交流，防的就是這群難搞的文學家。
前陣子浪速區醫學協會的副會長我妻榮吉打電話來拜託他時，河田主任是想拒絕的。
要不是對方是北川老師，他真不想接這個爛攤子。
沒想到！
北川老師說要同吃同住，一起學習的話，是認真的！
這幾天，河田主任親眼看著對醫學一竅不通的北川秀慢慢和第一外科的初期研修醫生們打成一片，從一無所知的雛鳥變成略懂略懂的新人。
北川秀一絲不苟的態度和無比認真的行事風格徹底折服了他。
甚至好幾次，他都覺得北川秀比起文學家，更像是一名兢兢業業的醫生！
「《白色巨塔》等北川老師的新書發布後，我一定要第一時間拿去給弟子們看！」
河田主任目送車子離開視線，心裡暗暗想道。
同一時間。
東京都，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教授辦公室。
東教授嘴裡抽著英國制的頂級雪茄，透過教授室的窗子眺望外面的風景。
沐浴在透過窗戶射入的明亮陽光下，東教授那半白的頭髮閃著銀色光輝，眉毛下鮮少眨動的眼睛炯炯有神，那姿態滿是從容和威嚴，一點都不像一年後即將退休的人。
從容和威嚴——這是東教授最喜歡的詞彙，他的生活信條就是無論在怎樣的場合，都不可以失去身為國立大學教授的從容和威嚴。
但內心深處，他卻比任何人都加倍小心。
他是那種明知石橋很安全，也不敢通過的膽小鬼。
他內心脆弱膽小，因此外表展現的更加強勢從容。
一年後就將退休，而自己的位置被無數人虎視眈眈。
原本這個位置大概率會落到他的助手，助教授唐澤敏行的手裡，這也是醫院最喜聞樂見，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結果。
可偏偏是這個孤僻高傲的唐澤敏行，東教授非常的不喜。
他有過許多的弟子，唐澤無疑是其中最優秀，最有才華，也最受他賞識的那個。
但另一方面，唐澤的高傲自負，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東教授脆弱的內心。
前幾天大阪府知事賀川先生的那場手術，唐澤敏行竟然真大言不慚的代替自己出手了。
在面對賀川先生那句「希望唐澤教授操刀」時，他竟然連一句「怎麼能跳過東教授，找我這個副教授」都沒！
他如此的自信，如此的高傲，是真以為教授之位十拿九穩了麼？
一想到這裡，東教授感到嫉妒伴隨著怒意，凝成一股鬱結之氣，慢慢地從喉嚨湧上心頭。
「呵不僅想要拿走教授的位置，還想把北川老師新書的好處也搶走麼？
唐澤這傢伙啊，真是不好好整治一番就不行了呢。」
東教授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上的那本《文藝》，心中對唐澤敏行的不滿瞬間達到了頂峰。
而就在東教授還想著怎麼和手下的助教授內鬥之時，揭開了日本醫學界白色巨塔黑暗一角的北川秀，正火急火燎的趕往北川文娛位於名古屋市的新拍攝基地。
自廣木隆一用1000萬円買下了《解憂雜貨店》的影視劇版權後，北川文娛和廣木株式會社第一時間展開合作，等所有演員落位後迅速開拍。
出過好幾部爆款影視劇的北川文娛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套體系化工作流程，不再需要北川秀和夢子時刻監督決策。
《解憂雜貨店》劇組大牌雲集，工作人員都是有豐富從業經驗的老人，開拍後攝製項目一直非常順利。
但天有不測風雲。
今天剛從大阪浪速區回來的北川秀，還沒開始著手寫《白色巨塔》，就突然收到了來自《解憂雜貨店》劇組的一則突發事故消息。
飾演第一個故事男主的演員竹野內豐意外摔傷，右手和左腿骨折，不得不住院療養三周起步。
竹野內豐和飾演月亮兔小姐的蛇喰麗是老搭檔了。
在《悠長假期》里，兩人就有過合作，那時竹野內豐飾演的是狂放不羈的葉山真二。
因為這些演員都很大牌，片酬一個比一個高，所以導演廣木隆一為了節約成本，在確認演員會出演角色後，直接把其他預備役演員全部放出了劇組。
如今劇組拍攝已經過去兩周，很多分鏡和內容都拍完了。
現在竹野內豐突然受傷，第一個小故事被迫中斷，東野圭吾寫的劇本又不能隨意修改，拍攝進度一下子全停住了。
趕到片場時，北川秀一眼就看見了人群里急得焦頭爛額的廣木隆一。
兩人接頭，飾演月亮兔小姐的蛇喰麗也帶著妝容走了過來。
廣木隆一又把困境簡單複述了一遍給北川秀聽。
說完後，他衝著北川秀九十度鞠躬，臉上全是歉意和羞愧。
導演是一個劇組的靈魂人物，也是權勢最大的人之一。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北川秀行大禮，等於把自己在劇組成員前的威嚴撕了個粉碎。
不少人偷偷瞥過來，一邊震驚一邊好奇，同時也對北川秀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產生了興趣。
「所以簡單說，就是要麼找人全部重拍，要麼瘋狂剪輯戲份。」
北川秀聽完後皺眉說道。
「是目前來說，好像只有這兩個辦法可行。」廣木隆之低頭羞愧道，「抱歉，北川老師，我暫時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那有什麼是必須我來解決的呢？」北川秀覺得這兩個方法都行，事情好像沒到得讓他這個幕後大老闆出場的地步呀？
「北北川老師，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蛇喰麗見北川秀沒太明白廣木隆一的意思，而廣木隆一又不敢把話全部挑明，便走上來充當起「翻譯官」角色。
「如果我們選擇大篇幅刪減竹野君的戲份，那麼劇本就會被改得七零八落。
所有看過《解憂雜貨店》的人，都不贊成這麼做。
真這樣拍攝第一個小故事，電影很可能會暴死。」
蛇喰麗將一雙大長腿交叉起來，雙手抱肩直接了當的說道，
「但要是我們選擇第一個方法，那就得面臨兩個大問題。
第一，重拍會導致預算超額，這個成本很高，大家都不敢背負。
第二，重拍就得找新的男演員，可之前廣木導演已經放走了所有相關的預備役演員，那些有名有姓的現在基本檔期已滿，能找的只有新人和票房毒藥。」
第一個小故事是《解憂雜貨店》的靈魂和吸引觀眾的核心，男女主是重中之重，因此夢子才會頂著壓力讓蛇喰麗復出。
業內能和竹野內豐咖位相當的男演員屈指可數，現在身上都有活兒，根本請不來。
聽到問題如此棘手，再看自責不已的廣木隆一，北川秀終於明白為什麼劇組要奪命連環call自己了。
這麼大的難題，誰都不敢輕易下決定啊。
畢竟要是電影因此撲街了，那麼大的製作項目，誰來背鍋，誰敢背鍋，誰背得動？
其實現在最難受的就是廣木隆一。
他把全部身家都賭在了這部電影上。
眼看勝利的曙光就在前面，卻冒出這種不可預期的天災人禍
「我明白了。廣木導演也不用過度自責。竹野君的事不可預期，和你關係不大。」
北川秀輕輕拍了拍廣木隆一的肩膀。
在記憶里，原歷史中的《解憂雜貨店》電影上演得很順利，完全沒發生什麼么蛾子。
但那是00年後的電影，現在提前那麼久拍攝，確實可能有許多不可預期的新狀況。
《解憂雜貨店》和《雪國》是今年北川文娛最重要的影視項目，絕對不能撲街。
「我」廣木隆一還是低著頭。
「總之先派人去醫院探望下竹野君吧。
畢竟是因為我們劇組受的傷，醫療費啊，慰問費啊什麼的，都請財務組妥善安排。」
北川秀搞清楚事情狀況後，立即有了決斷，迅速安排起各項事宜。
見到大老闆沒有責怪自己，而且也願意接下爛攤子，廣木隆一既羞愧又感動。
果然，和大家說的一樣，北川老師和很多人不同啊。
「是，我會和財務組的人說的！」廣木隆一終於抬起了頭。
「至於拍攝問題。既然修改劇本風險那麼大，那就乾脆重拍好了。
竹野君康復起碼得一個月，劇組每天要消耗的成本也不低，一個月不開工，肯定不行吧？」
北川秀扭頭看他們。
「嗯，非常高。」廣木隆一瞥了眼身旁的蛇喰麗。
這位就是一隻可怕的吞金獸。
這類一線演員，每天都要拿固定片酬工資的。
一個月磨洋工，光是蛇喰麗、木村拓哉他們的片酬工資，都要讓劇組破產了。
「可重拍的話，超預算的成本也」蛇喰麗皺眉。
「多少？」北川秀問道。
廣木隆一猶豫了下，還是如實說道：「大約要多支出800萬円左右。還不包括新演員的片酬等開銷。」
「才800萬円麼？」北川秀還以為是多大的數字呢，「那就從我自己的腰包里掏好了。」
才800萬円
雖說知道眼前的傢伙已經是全日本最富有的一批人之一，但親耳聽見他這麼說時，蛇喰麗還是有種撲上去咬他的衝動！
800萬円。
那都快趕上她這次拍《解憂雜貨店》的總片酬了！
怎麼在他嘴裡，就和800円一樣呢？
這傢伙！
「啊這」廣木隆一想說這不太好吧，想謙虛推脫一下，可話到嘴邊，他實在說不出口。
因為他是真的缺錢啊。
「沒意見的話，就這麼定了。」
北川秀又看了眼急成一鍋粥的劇組，隨後繼續說道，
「至於新演員的問題，廣木導演，毒舌麗醬，你們有什麼中意的人選麼？」
你才是毒舌婦呢！
蛇喰麗心裡小小吐槽了下，嘴上卻是笑道：「業內符合這個角色的男演員其實不少，甚至有幾個可能比竹野君還更適合。」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廣木隆一點頭道。
最初他是希望讓長野博來飾演這個角色的，可惜傑尼斯事務所的開價太高，誰讓長野博是當紅流量鮮肉呢？
圓谷公司那邊，因為長野博的片酬問題，現在都沒法讓迪迦奧特曼人間體在其他劇集和大電影裡客串呢。
「那就列一份詳細的名單給我吧。」北川秀點頭道，「越詳細越好，不用考慮對方的檔期問題等。」
「啊，好的，那我馬上去弄。」
廣木隆一看了眼北川秀，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大老闆要幹嘛了，想到劇組還在停工中，立即往攝影棚跑去。
時間就是金錢！
「那、那個，北川。最近新書怎麼樣了？」
廣木隆一走後，蛇喰麗微微靠近北川秀，故作鎮定的隨口問道。
「新書麼？確定是醫療題材，準備連載到《大眾》上，我希望是能在11月份面世，但現在情況看」
北川秀揉了揉眼角，嘆氣道。
11月份是《新文象》吹起進攻號角的時候，河出書房和北川文娛一定會面臨很大的壓力。
《白色巨塔》要是能在那個時間面世，可以緩解很大一波壓力。
奈何現在俗事纏身
「醫療題材麼？！我還以為你會寫《半澤直樹2》呢。」
蛇喰麗蠻喜歡看《半澤直樹》，聽到是新題材，略感遺憾。
不過好像醫生也挺不錯的？
「《半澤直樹2》，等之後再寫吧。」
北川秀了解過原歷史中這部電視劇的詳細播出數據，原來的劇組選擇時隔那麼多年播出第二季，就是想飢餓營銷一波。
最後的結果十分喜人。
現在他手頭正忙，外加《半澤直樹》的定位就是商業大眾作品，當然得考慮盈利問題。
另外就是這部書給大藏省、日本銀行以及銀行業造成了重大打擊，再追著他們屁股出續集，他有點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手拿著一張a4紙的廣木隆一又飛快跑了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