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堆肥風波

  第837章 堆肥風波

  接下來的幾天，軋鋼廠表面依舊機器轟鳴，暗地裡卻涌動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暗流。

  趙剛的日子最難過。

  泔水桶倒是小事，一方麵食堂里都有，現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垃圾分類的思想。

  另一方面，大家現在每天吃的東西都大差不差，分類完全沒必要。

  而對於食堂內部的一些反對情況，他直接強行壓下。

  然後是與各車間主任的溝通會。

  有的主任通情達理，表示理解，回去會跟工人解釋；

  有的則直接叫苦：「老趙，不是我不支持，現在生產任務多緊啊！工人們累得夠嗆，還要聞堆肥的臭味兒？這不是動搖軍心嗎？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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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剛只能搬出楊廠長的大旗，強調這是任務，必須執行，要求車間主任們務必做好安撫和解釋。

  與此同時，孫永開那邊倒是有了進展。

  他先是跑了農研所，卻是吃了閉門羹，一個搞機械的軋鋼廠竟然搞化肥，這不是「不務正業」、「規模小沒研究價值」。

  好在，還是有一位姓吳的研究員原因幫忙。

  吳研究員的到來給一籌莫展的計劃帶來了曙光。

  在孫永開、趙剛的陪同下，吳研究員仔細勘察了廠區環境。

  最終，大家的目光落在廠區西邊靠近圍牆的一塊空地上。

  這裡相對偏僻，處於下風口，離最近的車間和宿舍區都有相當一段距離，中間還隔著鍋爐房和一片小樹林，能有效阻隔氣味。

  空地面積不小，平整起來也方便。

  「位置可以。」吳研究員扶了扶眼鏡，很專業地指點，「這裡通風良好，地勢略高不易積水，堆肥區要劃分好.......

  「」

  一堆專業術語聽得孫永開和趙剛雲裡霧裡的，明明都是中文，單個拎出來都能聽明白，但偏偏組在一起，完全就聽不懂。

  他倆也是領導了，自然是明白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明白，一切按照吳研究員的來。」

  吳研究員最後強調，「除了選好位置和覆蓋，發酵初期和翻堆時味道會比較大，要避開上風時段和工人密集活動時間。」

  「發酵順利進入高溫期後，味道會小很多，如果管理得好，腐熟後的肥料應該是泥土的清香，沒有惡臭。」

  有了專家的指導，孫永開和趙剛心裡總算有了點底。

  孫永開立刻組織人手清理、平整場地，挖排水溝，準備搭建簡易的堆肥槽。

  趙剛這幾天也在收集食堂的廢料，剩菜剩飯、菜葉果皮剩飯、骨渣蛋殼、油脂湯水。

  同時，也讓清潔隊收集全廠的枯枝落葉等廢料集中運往堆肥場。

  一時間，「堆肥」成了廠里的熱詞，也成了工人們私下抱怨的新焦點。

  而在兩人忙忙碌碌之際，李開朗倒是輕輕鬆鬆，想法是他提出的，他卻能游離之外。

  甚至還能跟陳秀梅約約會。

  「廠里傳得沸沸揚揚的，說食堂要搞什麼堆肥，臭氣熏天，以後糧食還要減量？是不是真的？農場那邊————真的很嚴重嗎？」

  「沒那麼誇張，堆肥是為了幫農場增產，解決肥料短缺。位置選在西邊最偏的地方，離得遠，味道影響應該有限。糧食減量————暫時不會。」

  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堆肥的原理和目的，儘量用她能聽懂的話。

  陳秀梅認真地聽著，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只要能解決糧食問題，有點味道————忍忍也就過去了。」陳秀梅最終說道，帶著一種工人樸素的堅韌。

  「總比餓肚子強。我們辦公室好幾個姐妹也在議論這事，大家雖然抱怨，但道理還是明白的，就是擔心————最後肥堆了，農場那邊也用了，糧食還是不夠怎麼辦？」

  她問出了一個最現實也最尖銳的問題。

  「沒有的事，就是廠里不幫忙，也不影響咱們的糧食，不用多心。」李開朗勸道。

  「再則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廠領導都在想辦法，採購科也在努力找其他路子。」

  「嗯。」陳秀梅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是受了姐妹的委託，過來問問李開朗，既然李開朗讓她不要擔心，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兩人又談起了甜甜的戀愛。

  幾天後，在吳研究員的具體指導下，軋鋼廠西牆角的肥料基地正式啟動了。

  第一天集中運來的廚餘垃圾和枯枝落葉堆積如山。

  .

  按照「三明治」法則，工人們一層濕料、一層乾料、再撒上一層從廠區花壇的土，小心翼翼地堆起了第一個肥堆.....

  儘管吳研究員強調了覆蓋的重要性，但實際操作中，初期大量的新鮮垃圾堆積，加上翻動混合，一股難以言喻的漚爛氣味的臭氣還是不可避免地擴散開來。

  儘管選擇了下風口，但這味道如同有了生命，頑強地穿過小樹林的縫隙，隨著風向的細微變化，時不時地飄向車間和周邊四合院。

  「嘔————什麼味兒啊！比廁所還衝！」

  「完了完了，這以後還怎麼開窗戶幹活？」

  「說是西邊堆肥，這味兒都飄到東頭來了！趙剛不是說影響不大嗎？騙鬼呢！」

  「為了點糧食，把廠子弄成糞坑，值當嗎？我看就是瞎折騰！」

  抱怨聲、咒罵聲在各車間、各科室蔓延。

  原本被趙剛勉強壓下去的情緒，被這實實在在的臭味徹底點燃了。

  有工人直接跑到廠辦抗議。

  「趙主任！出來說清楚！」

  「這活沒法幹了！機器都熏得轉不動了！」

  「說好的影響不大呢？放屁！老子在車間都能聞著味兒吃飯了！」

  有車間主任再次找到趙剛訴苦。

  甚至有人開始質疑堆肥的效果。

  「花這麼大力氣，弄這臭烘烘的東西，真能多打糧食？別是白忙活一場，還熏死個人！

  「」

  趙剛焦頭爛額，嘴皮子磨破，道理講盡。

  「味道大，我知道！臭，我也聞得到！但這是暫時的！吳研究員說了等過了這段時間，味道就會大大減輕！」

  「空口白牙誰不會說？倒地啥時候？一個月？倆月？我們就得一直聞著這味兒幹活？

  「」

  「沒錯！趙主任，你是坐辦公室的，你聞聞這味兒，你在屋裡都受不了吧？我們可要守著機器一整天！」

  「就是！糧食不夠，就想辦法出去買啊！讓採購科的人使勁啊！弄這埋汰玩意兒幹啥？」旁邊有人附和。

  趙剛好說歹說，終於是把人給勸回去。

  他硬著頭皮組織人加強覆蓋，要求翻堆儘量選擇在清晨或傍晚風力較小、工人最少的時候，並承諾加快堆肥熟化進程。

  孫永開那邊壓力同樣巨大，他還得不停蹄地跑計劃外的糧食採購。

  正如他所料，周邊的公社普遍款收，自保尚且吃力，幾乎沒有餘糧出售。

  黑市的價格高得離譜，而且風聲極緊，他派出去試探的人差點被抓，嚇得他趕緊縮了回來。

  不得已，孫永開只能回廠里，甚至還親自躬耕於堆肥場。

  他開挽著袖子，褲腿上沾滿了污泥和腐爛的菜葉，正指揮著幾個同樣狼狽的工人用厚厚的草帘子拼命覆蓋剛翻動過的肥堆。

  「蓋嚴實！壓緊了！特別是邊角！」他吼著，自己也抄起一把鐵鍬幫忙。

  「孫科長————這————這真不是人幹的.啊————」一個採購科的人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眼神里滿是抗拒。

  「不是人幹的也得干！」孫永開抹了把臉，語氣斬釘截鐵，「你要不想干？行！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出去弄糧食回來！」

  「不管黑市白市，不管高價低價，只要能弄回夠全廠吃一個月的糧，我孫永開給你記大功！」

  瞬間，幾個本來厭惡的採購員立馬心甘情願投入於此。

  他們咬著牙，學著孫永開的樣子，拼命地覆蓋、踩壓、搬運乾料。

  「小張！去！再拉點干土和乾草末過來！小劉，看看排水溝，別堵了，雨水倒灌更麻煩！」

  沒兩天，軋鋼廠外的幾個院子大媽實在是受不了，抱著被臭味兒熏得哇哇哭的孩子，直接衝到了軋鋼廠大門。

  她們不像車間工人那樣顧忌多，哭天搶地，嗓門洪亮：「楊廠長呢？我們要找楊廠長評評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家裡窗戶都不敢開，孩子吃奶都吐！」

  幾個大媽的聲音幾句穿透性，都把正在工作的楊廠長都被吵到，不得不親自過來處理情況。

  聽完幾個大媽的控訴，他向趙剛：「趙主任，我知道你壓力大！但後勤保障，工人和家屬的生活環境，也是你的責任！」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把氣味給我控制住！儘快！否則，影響了正常生產和生活秩序，我拿你是問！」

  這話既是說給趙剛聽，也是說給鬧事的家屬聽，表明廠里是重視的，已經在想辦法。

  趙剛心裡苦澀，只能立正保證：「是！廠長！我們正在全力改進工藝，加強管理！一定儘快見效！」

  楊廠長又轉向家屬們，語氣稍微緩和：「大傢伙，帶孩子先回去。廠里理解大家的難處，已經在想辦法了。」

  「再堅持幾天，我軋鋼廠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現在鬧，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影響廠里解決的速度！」

  廠長親自出面，總算暫時勸退了激憤的家屬。

  但趙剛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

  楊廠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氣味問題不能迅速改善，下一次爆發的怒火，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正所謂萬事開頭難，吳研究員這幾天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在他的技術支持下，悄然發生著變化。

  鋸末、刨花、粉碎的枯枝、甚至是從鍋爐房拉來的細煤渣，被源源不斷地運來。

  孫永開按照吳研究員的要求，組織人手將這些乾料和瀝掉部分油水的泄水、廚餘垃圾重新混合。

  吳研究員親自上手示範如何堆疊：一層濕潤但不滴水的混合垃圾，撒上一層厚厚的鋸末...

  最重要便是草木灰，將其均勻撒在堆體表面和覆蓋的腐殖土上：「鹼性，能中和發酵產生的有機酸臭氣，也補充鉀肥。」

  做完一系列的步驟後，吳研究員拍了拍手：「總算是搞定，現在就等著看結果吧。」

  「真的嗎？」趙剛和孫永開不可置信。

  「那當然。」吳研究員倒是信心十足。

  雖然他這麼說，但在場的眾人依舊是將信將疑。

  第一天過去，堆體表面看不出太大變化。

  但扒開塑料布一角，能感覺到裡面的溫度明顯比之前高了些。

  「吳工，您看這味道————確實淡了些？」趙剛深吸一口氣。

  刺鼻的氨氣味似乎被稻草困住，散逸出來的味道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敗酸味淡了一點點，多了一種泥土被悶蒸的、說不上好聞但相對不那麼刺激的「土腥氣」。

  雖然依舊不算好聞，但總歸是沒有前幾天那般臭氣熏天了，已經算是「清新」了不少。至少，站在這裡，不需要再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軋鋼廠周邊的四合院，總算是不用再呼吸那時有時無的臭氣了。

  「是淡了。」吳研究員肯定地點點頭，「高溫殺滅了一些產酸產臭的雜菌，有益菌群占了上風......」

  「不過也不能馬虎，尤其是這風————」他抬頭看了看風向，「這兩天風向不穩，萬一轉成上風，味道還是會飄出去。」

  吳研究員的話像一盆冷水，讓剛剛升起的喜悅又涼了半截。

  趙剛的心又提了起來。

  「現在說什麼壞話，凡事總往好處想是吧？」

  「對對對，沒錯，現在已經挺好的，明天肯定會更好。」孫永開緊跟著附和。

  生怕自己成烏鴉嘴，說什麼壞什麼。

  第二天清晨。

  負責看溫度計的工人激動地跑來報告：「孫科長！吳研究員！中心溫度！溫度上50度了！好幾個點都過了！」

  三人立刻趕到，親自查看。

  果然，深插在堆體核心的溫度計，紅色的液柱穩穩地指在52度和54度的位置！

  「好！保持住！」孫永開精神一振。

  見到小小的進展，吳研究員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點，這幾天一直沒有成果，他心裡也怵。

  生怕別人以為他是個外強中乾的樣子貨。

  「別急，這只是開始，高溫期要維持住，才能殺死病原菌和雜草種子，加快腐殖質轉化。」

  「密切監控溫度，如果超過65度，就要在背風面適當開大點通風孔降溫，防止把有益微生物燒」死。」

  「這兩天是關鍵，絕對不能掀開稻草！」

  「是！」幾個工人大聲應道。

  （還有更新耶）